第九章 谢谢你，瑞秋

　　鸢尾大道，琥珀巷13号。

　　在昨晚进行‘梦境占卜’得知害死赫尔曼的凶手之一竟然是科尔镇那个叛逃神父利瓦伊.拜耳后，洛希一宿都没有合眼。

　　她脑海中总是闪过一些过往在苏维尼亚岛上的细节。

　　现在回想来看，‘翡翠号’上的一些事情的确有些不合理，无论是被污染异变成‘蛇人’的‘翡翠号’大副阿尔文.福杰，亦或者卷入不幸的海勒.布鲁诺、艾萨克流浪汉兄弟。

　　这些不幸的遭遇在挑动了她和赫尔曼情绪的同时，还留下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线索，也是这些因素，最后才将他们引领到了苏维尼亚群岛上。

　　这并非心智上的操纵，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人类难以抛弃的特质，情感。

　　就像——

　　——班.埃文斯一样，这位科尔镇的医生，最开始也只是想让身患绝症的爱人恢复健康。

　　但这份情感被人引导、操纵，最后扭曲为一种畸形的执念，以至最后‘重获新生’的朱蒂，在被‘生下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咬碎了这个带给她无数痛苦与折磨的爱人。

　　利瓦伊.拜耳，这个制造了数个悲剧的‘恶魔’见识过赫尔曼优秀的推理能力，所以，才选择将他引导至苏维尼亚岛上。

　　在赫尔曼和她摧毁‘枯光教团’那些疯狂的阴谋时，他则趁机反水攥取到某些利益，还可以‘假死’逃脱，让那些邪教徒的目光全然放在调查‘真相’上面。

　　也许这次也一样，所以，化身为艾米莉亚的利瓦伊.拜耳才没在杀死赫尔曼后，将他的尸体处理，这是为了变相告诉‘弗莱恩河投尸案’背后的隐秘组织，破坏他们‘生意’的是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现在，洛希的疑问只有一个——

　　利瓦伊.拜耳是如何锁定具有反占卜能力的赫尔曼？

　　这难道跟他在苏维尼亚岛上获取的某种东西或能力相关？

　　但无论怎样，对方夺走了赫尔曼的左臂，这就代表他对‘噩梦之主’西泽.萨姆森的‘遗产’感兴趣，那么，只要顺着这条线，终有一天，他们还会有所交集，到时——

　　矗立在街道煤气灯下的吸血鬼小姐表情比数九寒冬的天气还要冷冽，一双雾蓝色的眼眸隐约染上几分红玛瑙般的暗色，透着几分压抑的疯狂。

　　她默默地看着被几位警务人员围住的侦探事务所，在心里轻声念道。

　　等等，你再等等，赫尔曼，那些伤害了你的人，无论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洛希就打算离开，不过，转过身后却意外地撞见了一个熟人。

　　“莫尔顿？”，瑞秋穿着一件长款的驼色女士风衣，小巧的嘴唇微张，显然对在这见到原死对头也感到挺惊讶的。

　　弗洛大小姐上下打量一下这位平时在她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朋，——朋友的朋友，发觉莫尔顿今天给人的感觉格外沉静，就像一块冻结的冰，从里到外，透着疏离与冷漠。

　　她恍然，微垂了下眼，沉声道：

　　“你...”

　　“...也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了？”

　　“卡莱尔他...”

　　听到这个名字，洛希感觉她的心些微地刺痛了一下。

　　卡莱尔，赫尔曼所做的一切，甚至都不能被真正的铭记。

　　而她，也不能表露出全部的悲伤。

　　洛希强压着那份酸涩，点点头，“我——”

　　“——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后，有点，有点不太相信，于是就来这打算求证一下。”

　　瑞秋默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很遗憾。”

　　“今早我哥他向我确认了卡莱尔殉职的事实。”

　　“他们是同事。”

　　“...是吗。”，吸血鬼小姐轻声应答的话语，比冬日吹在脸颊上的寒风还要微弱。

　　一时之间，无人再继续说话。

　　到底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瑞秋调节了一下心情后，抬手指了指侦探事务所的方向，询问道：

　　“我现在要去卡莱尔家看看情况。”

　　“你要一起吗？”

　　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主动邀请莫尔顿一起行动，做些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她们都只是为朋友不幸遭遇感到悲伤的可怜家伙们罢了。

　　人与人之间，如果能真正地做到共情，就能放下许多的偏见与敌意。

　　其实，对吸血鬼小姐来说那栋房子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她全部的泪水，都已经在昨天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被火焰炙烤着的空壳躯体而已。

　　不过，看着瑞秋那副诚挚的模样，洛希最后还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结伴同行穿过街道，往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她们靠近房门前的木质台阶，就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警员靠了过来。

　　“女士们，很抱歉，因为某些案件原因，这栋房子已经被封锁了，还请远离这里。”

　　或许是因为洛希和瑞秋身上的服装配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这位警员的态度可以说得上十分客气了。

　　但弗洛大小姐是何等人，那可是吸血鬼小姐册封外号‘蒸汽列车小姐’的存在。

　　她蹙了下眉，十分不满道：

　　“某些案件原因？”

　　“不知道的，以为这栋房子的主人是犯下了什么重罪一样。”

　　“你们就是这样维护因执行任务调查案件，而英勇牺牲的卡莱尔.劳伦斯先生的名声吗？”

　　“我，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一连串炮珠似的话，把这个警员一时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都有些涨红了。

　　这栋事务所外阵仗不小，除洛希和瑞秋外，其实还有挺多看热闹的人，或许，其中还有一些报社的便衣记者，此时，议论声渐渐升起。

　　瑞秋发泄完情绪后就有些后悔了，或许是受到早上在自家餐桌上所听到的她父亲对卡莱尔的牺牲所做出的评价，导致她现在有点像清晨没睡醒的花生一样，一碰就应激。

　　她呼出口气，微微颔首，“不好意思，警官先生。”

　　“我是这栋房子主人的朋友，所以刚刚情绪有些激动。”

　　“我知道你也只是听从上面的指示办事，我这些话也不是针对你个人。”

　　“抱歉。”

　　弗洛大小姐态度言辞诚恳，这位青年警官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摘下了头上的警帽放在胸前，同样颔着首道：

　　“女士，对于劳伦斯先生的事，我也从报纸上得知了情况，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我十分敬佩他，刚才我的发言的确有些不妥。”

　　“但——”

　　“——现在案件还没有彻底结束，为了保护劳伦斯先生的个人隐私，我们不得不暂时封锁这栋房子。”

　　“即便你说你是劳伦斯先生的朋友...”

　　瑞秋点点头，这次没再变身‘蒸汽列车’库次库次地怼人，只是稍稍压低了嗓音道：

　　“其实我是你们大都会警务厅安格斯.弗洛的妹妹，瑞秋.弗洛，请问目前负责这方面事宜的长官是谁，我想和他单独谈谈，能否请警官先生你转告一声。”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事务所门口的方向。

　　“其实，现在弗洛长官就在这栋房子里，您——”

　　“——您稍等一会儿。”

　　说完，这位警员招来了一个同事，自己转身走向了事务所。

　　瑞秋松了口气，然后察觉到身上有道目光在一直盯着自己。

　　她偏过头，蹙眉看向莫尔顿，“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洛希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但过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看向瑞秋，小声道：

　　“谢谢。”

　　她的声音太小，瑞秋又在想着一会儿可能会碰到姐姐的事情，就没太听清。

　　“莫尔顿，你刚刚有在说话吗？”

　　这次，吸血鬼小姐没再答复了。

　　她只是在心里喃喃道——

　　——谢谢，谢谢你瑞秋，谢谢你愿意因为赫尔曼而生气，愿意维护他。

　　在那些伤害了他的家伙还在‘看着’的情况下，对于‘卡莱尔.劳伦斯’，‘洛希.莫尔顿’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

　　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