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噩耗

　　白珐琅区，弗洛子爵宅邸，三楼，某位大小姐的卧室。

　　晨曦尚未抵达，黑暗仍如厚重的天鹅绒般笼罩着房间，但瑞秋已经醒来了。

　　自从成为‘术士’后，她睡眠的时间相较于普通人变短了许多，一般三四个小时就足够缓解疲倦、恢复精神。

　　虽然人已经清醒了，但瑞秋仍懒洋洋地赖在床上，感受着空气里弥漫着昨晚炉火残留的淡薄灰烬味、她自己身上散发的薰衣草精油香，还有一丝从窗缝渗入的、布雷德克清晨特有的煤烟与雾气混合的阴冷气息。

　　好无聊——

　　瑞秋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目光所及是华盖床顶垂下的深紫色丝绸帷幔，除此之外，临近床边的位置还临时搭了个鸟架。

　　栖木上，一只黑得有些发亮的大胖鸟正双腿抓在那睡觉，头部埋在翅膀之中，时不时地还抖动一下。

　　因为卡莱尔和芙蕾雅小姐工作都挺忙的，瑞秋就主动提出帮忙照顾花生一段时间。

　　一开始她还挺担心菲丽丝养的那只猫去逮花生，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完全多虑了。

　　也不知道卡莱尔是怎么养的这只长得像乌鸦的大胖鹦鹉，不过两天，菲丽丝女士的猫就被花生驯服了，有一次瑞秋还瞧见花生像骑马似的站在猫身上，那幅神气的样子，就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嘛，毕竟是卡莱尔那家伙养的宠物，或许是什么超凡生物？

　　瑞秋这样想着，白皙的脚背微微弓起，薄被搭在腿上，她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指甲圆润的尖端去推了推正在打盹儿的大胖鸟。

　　这一举动，对某些布雷德克的贵族绅士们也许是种特殊的奖励，但很可惜，鸟随其主，侦探先生认钱，助手鹦鹉认吃，都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花生哆嗦一下，将埋在翅膀里的小脑袋抬起，宝石似的透亮眼睛看了一眼某位大小姐伸过来的小脚丫，它没好气地用翅膀扇了一下这吵醒自己的家伙，然后，像是不解气般，又用鸟喙啄了啄，完事才扑棱扑棱飞到靠近壁炉的沙发靠背上继续睡。

　　被花生啄了一下，瑞秋十个脚趾本能地微微蜷缩，她收回腿，看着沙发的方向，笑着骂了句：

　　“没良心的家伙，天天都是谁在喂你啊？”

　　这么一闹，弗洛大小姐也精神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泛着点亮光的天幕，远处传来送奶工马车轮毂碾过卵石路的辘辘声，沉闷而规律。

　　更近一些，是壁炉里最后一块焦炭碎裂的细微噼啪，这些熟悉的声音非但没带来慰藉，反而加深了她些许的孤独感。

　　最近她身边的人都很忙，卡莱尔也好，姐姐大人也罢，两人都在忙正事。

　　除去平常的一些宴会社交外，私人的时间，她都是跟伊莎朵拉待在一起的。

　　嘛，也许是她此前的态度让这位好友误会了什么，原本的双人活动，常常会多冒出一位参加。

　　没错，是莫尔顿。

　　瑞秋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不知不觉间，她倒是经常跟这个以前自己最讨厌的女人玩在一起了。

　　不过说到底，两人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些，但也只是朋友的朋友罢了。

　　就像现在，伊莎前几天坐车去别的郡陪男朋友过纪念日去了。

　　她和莫尔顿就断了联系。

　　当然，家里的女仆曾告诉过她，有一次她去商会看货物时，莫尔顿那家伙曾经来过。

　　但也就那么一次，而且，谁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呢？

　　算了，反正她们之间也不熟。

　　瑞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穿着睡衣踩着地毯伊鳍⒍①掺二⑵jiu倭走到梳妆台前，她侧过头，拿起把梳子顺了顺头发。

　　也许...

　　莫尔顿那家伙有什么重要的事？

　　不，那家伙天天无所事事的，能有什么重要事，她又不是像姐姐那样的人。

　　不过...

　　伊莎她明天就从纳欧郡回来了，也许，她要通知莫尔顿一下，到时候去车站接人。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跟莫尔顿坐一辆马车一起去的。

　　瑞秋对着镜子点了点头，也不知这幅决心满满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确定了今天的行程后，弗洛大小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了许多，甚至洗完漱，还有闲情在别墅外的花园转上两圈。

　　不过，本就是冬季，昨天又降了场雪，光秃秃的花园实在没什么浪漫可言。

　　瑞秋觉得1笼壹⑺俬5究（四）〣jiu坝有些乏了，就要打道回府，有这时间，不如多钻研点术法，再翻一遍老师留下的神秘学笔记。

　　正这样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是谁？

　　瑞秋转过身，朝花园另一边的位置望去，那是通往大门的方向。

　　她的兄长，安格斯正踏着晨曦披着寒风往这边走来。

　　“哥？”

　　瑞秋稍稍意外，昨天下午安格斯接到了什么消息后就匆匆离开，直到晚饭也没回来，看这架势，是加班加了个通宵？

　　刚从政府大楼回来的安格斯.弗洛看着不远处跟他打了声招呼的妹妹愣怔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以前，因为瑞秋对卡莱尔稍稍特殊的态度，让他对这位侦探的印象不怎么好。

　　后面误会解除，知道对方有一位感情很好的爱人后，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

　　但谁知——

　　安格斯垂在大衣袖子里的手捏了捏，他看着自家妹妹，嘴唇翕动，“瑞秋——”

　　“嗯？”，见安格斯像是想说什么话的样子，瑞秋应了一声。

　　“怎么了哥。”

　　“有什么事先回屋里再说？”

　　“天这么冷，你看起来也没睡的样子。”

　　“回去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不了，我拿完东西还得回政府大楼。”，安格斯摇了摇头，看着妹妹，又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

　　“不，瑞秋，你应该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就是此前教你防身术的老师，卡莱尔.劳伦德先生目前在我们那工作吧。”

　　突然听到侦探先生的名字，瑞秋愣了一下。

　　...这种语气，难道——

　　本能地，术士小姐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安格斯几步走到妹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用有些遗憾的语气道：

　　“劳伦斯侦探，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过段日子等事情结束，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参加他的...”

　　“...葬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