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英雄，与别离

　　作为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也是如此，本还热闹的广场，因歌剧的开场，反而落下了帷幕。

　　唯有一盏靠近马路的煤气灯下，仍站着一位身形高挑，侧脸美好的女孩儿，她的肩上落了些许雪白，雾气沿着帽檐飘向泛着霞色的黄昏，又很快消散。

　　因寒冷，洛希的唇少见的有些泛白，她指骨微微发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在一起。

　　距离舞台剧开场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等的人，依旧没有过来赴约。

　　混乱，焦虑，急迫，一系列许久未有的负面情绪再一次找上了吸血鬼小姐。

　　可这次，平日里总是散漫笑着替她出谋划策的人却不见了。

　　洛希猛地抬起头，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芙娜尔歌剧院的门口方向，然后提了一下背在肩上的包，往巷口位置走去。

　　一拐进昏暗的巷子，洛希立刻抬起手，将覆在左手胳膊的衣袖拉起，一串打磨光滑的紫水晶吊坠垂下。

　　她翻找了一下挎在肩上的背包，取出一个被拆开的信封，然后将一枚外型古朴的金币夹在指间，同时向着正前方伸出手，等待紫水晶吊坠完全静止悬停于半空中。

　　吸血鬼小姐抿了下唇，但还是闭上眼，向自身灵性询问道：

　　‘这枚金币曾经的持有者，赫尔曼.休斯现在的位置。’

（九）陵溜寺〱陸⑺ （八）洱 〷V〮III　　‘这枚金币..’

　　重复了三遍后，一阵无源之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温柔地将她耳畔的发丝抚平。

　　洛希似有所感，睁开眼，雾蓝色的眼眸充斥着的并不是喜悦，反而是茫然与恐慌。

　　她为什么可以占卜到赫尔曼的位置？

　　有那个被‘噩梦之主’污染的手臂在，一切指向赫尔曼的占卜最终都会因‘阿尼姆斯权杖’失败才对.

　　除非——

　　洛希本能地去拒绝脑海中浮现出的一种可能，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腕下垂着还在逆时针旋转的水晶吊坠。

　　不，‘占卜家’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要永远无条件相信占卜的结果。

　　它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是真实，但也能映照出虚假。

　　无论如何，她也要去占卜所指向的位置去看一眼！

　　.

　　白珐琅区，下议院议员，大慈善家斯特林.沃尔特的庄园外此时早已被大都会警务厅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不时能看见几个临近的宅院主人穿着保暖的衣物，在仆人的簇拥下，远远地向这边观望。

　　可惜，无论是谁想更进一步，都会被警员严厉地斥责走，甚至连一些小贵族他们也照赶不误。

　　与庄园外的喧闹不同，别墅内反而显得异常安静。

　　整个庄园，除了刚刚解救的一批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外，所有人，包括管家，男仆，女仆等无一人生还。

　　这些尸体正由警务厅的特别科，也就是出身‘克里斯托弗’家族私密小队逐一调查。

　　而加急赶来，作为‘弗莱恩河案’最高负责人的罗伊.克里斯托弗，此时正在由书房通往的地牢内。

　　秘书奥尔瑟雅.阿道夫站在他的左侧，而右手边，则是一位无论如何都坚持要下来看一眼的瘦弱女孩儿。

　　她脸上的灰已经被擦拭干净，但长达半个多月的监禁生活还是让这个女孩儿有些瘦的脱相。

　　“这，这位先生——”

　　“嗝..”

　　“他，他突然出现，把牢房的锁砍开，然后，然后——”

　　女孩儿说的很急，话语又因哭泣而不时被生理性的打嗝所阻断，但还是不停地诉说着内心的感激与看见眼前景象的悲伤。

　　“他，他被那个恶魔，就是看守我们的男人打中了身体，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再，再之后，嗝..，就——”

　　她说到这，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像突然脱了力般的就要跪伏在地上，好在，秘书小姐眼疾手快，及时搀扶了一把。

　　“这位先生，是，是我和我弟弟的恩人。”

　　“他是个好人，怎么会..”

　　罗伊默然地将视线从身前平铺着的白布前挪开，他身边的这位女孩儿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他。”，开了口，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罗伊视线微垂，只温和道：

　　“女士，我们会帮你联系你们的家人，经历了这些事…”

　　“你还是先修养好自己的身体。”

　　说完，站在地牢通道门口的一位警员从奥尔瑟雅身边搀扶着将女孩儿接走。

　　“请，请告诉我这位先生的名字。”

　　“这，嗝，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女孩儿临走前，最后央求着。

　　“..卡莱尔.劳伦斯。”

　　“他叫卡莱尔.劳伦斯，是一位真正品格高尚的人。”

　　在确认了卡莱尔.劳伦斯彻底死亡，连灵都被特殊手段湮灭后，就只能等待丰收教会的秘契者过来接手，他们拥有可以保全这位侦探最后体面的手段。

　　罗伊走在别墅的大厅中，思绪依旧堵塞。

　　生离死别，对于他这种从小就在军队中耳濡目染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那些士兵，在加入军队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了相应的觉悟。

　　但卡莱尔那家伙。

　　明明嘴上也好，表现也罢，从来都是一副可以谈生意，但不能玩命的架势。

　　他这么聪明，谨慎的一个人，最后，在天枰之上，还是将他人的生命放在了自身的安危之上吗？

　　“罗伊大人，外套。”

　　身边，奥尔瑟雅 亿玲祁把似七泗邬6将大衣递了过来，下过雪的傍晚，淬出的寒风似刀一般冷硬。

　　罗伊将大衣接过，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问道：

　　“奥尔瑟雅，卡莱尔他还有什么家人吗？”

　　秘书小姐抿了下唇，回答道：

　　“您忘了，劳伦斯先生他父亲死于与奥加帝国的边境冲突，母亲也因操劳过度而去世了。”

　　“非要说的话，他曾提起过，自己有一位爱人。”

　　这位大都会警察副总监，王国的实权人物似是抓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那他的爱人叫什么，也居住在布雷德克是吧？”

　　秘书小姐摇了摇头，“您曾说过，对朋友，没必要过多的去调查。”

　　“所以..”

　　奥尔瑟雅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见那刚才递出去的大衣仍被他抓在手里，她就又再拿过去，一边给罗伊披着衣服一边宽慰道：

　　“无论如何。”

　　“弗莱恩河案被劳伦斯先生侦破了。”

　　“他还救了十几条无辜的生命。”

　　“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罗伊沉默良久，只垂着眸子，“对你，对我，对那些获救者，对布雷德克一直苦恼于社会安全的市民，乃至整个索斯王国，卡莱尔都是一位英雄，但——”

　　他抬起头，看着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缓缓道：

　　“——对他的那位爱人来说。”

　　“今天，又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