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雪了(二合一卷终章)
血姬小姐才不会被骗 · LAKAL · 3,929 字
赫尔曼本还有几分血色的面庞在顷刻变得煞白,肉体的疼痛只是部分,更为严重的是,这经由丰收教会大主教唐娜.蒂米特雷斯库改造的‘活体遗物’被从他这个宿主兼封印容器处剥夺,其所带来的灵性紊乱和精神体上的撕扯。
侦探先生喘着粗气,他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望向正前方。
依靠在冰冷金属栅格的火把安静燃烧照耀出橘黄色的光亮,而此时,一位身材纤细,穿黑白二色简单服饰的女人逆着光站在那唯一的通道处。
她有着一头厚且黑的长发,嘴唇偏厚,半张脸淹没在阴影之下,点点雀斑在昏暗的环境下透出几分难言的神秘感。
偷袭之人竟然是那个有些胆小和害羞的女仆克洛伊?
她也是一位秘契者,是斯特林.沃尔特留在宅院的后手之一?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管家马尔茨已经控制住了刚才从地牢内逃出去的人,初步掌握了局面?
即便来自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疼痛压迫着赫尔曼的思绪,但他的脑海里还是冒出了一连串的猜想。
左手被砍,右手因爆炸而废,但侦探先生仍没有露出几分狼狈,他抬着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
“克洛伊,安德鲁和卢西恩都已经死了。”
“教会和警务厅的人也会马上过来,斯特林.沃尔特被捕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即便这样,你还要跟随在马尔茨身侧?”
“就如我此前跟你说过的一样,你不如把这份工作辞了。”
他说这番话时,‘欺诈师’自带的蛊惑特性也渗透其中,让人心思摇曳。
然后,赫尔曼就看见身前的女仆嘴角一点点的勾起。
“哈...”
“哈哈哈!!!”
克洛伊夸张地弯着腰,笑得捂起了肚子,一如半个月前,在港口巷子内,戏耍折磨一对儿夫妇那样。
她抬〩栎怡〶7栮氵龄飼就⒎山四起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笑着对侦探先生说:
“格林先生,请您放心,我并不听从沃尔特先生。”
“非要说的话,我还是站在您这边呢。”
说着,这位年轻的女仆还朝微皱着眉的赫尔曼抛了个媚眼。
克洛伊将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漫不经心继续道:
“您大可不用说刚才那些话试探外面的情况。”
“我可以告诉您,那几位不幸被卷入灾难的女孩儿们已经跑出了别墅,可能再过一会儿,就会闯出庄园,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当然,您也不必担心马尔茨管家会派人阻挠她们。”
女仆伸齐亻尔'>掺〇飼鸠奇伞!肆出粉嫩的小舌舔了一下刚才溅在她手指上的鲜血,用那涂着艳丽色彩的唇继续道:
“在您于地牢中殊死搏斗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外面的善后工作。”
“现在,整个别墅中,还活着的秘契者,就剩格林先生你和我了哦——”
“——哦,不对。”
克洛伊用指尖微微堵住嘴,眉毛弯了弯,一副才意识到什么的样子道:
“格林先生长格林先生短的,我怎么叫错名字了。”
女人说着,眼角余光瞥向男人,似乎期待着他惊讶的反应。
每次戏耍完别人,对方那充满痛苦与茫然的表情对她来说,都是最醇香的佳酿。
但赫尔曼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只是那般平静的望过来,没有丝毫波澜。
“是吗?”
“真是不好意思,克洛伊女士,我想我也念错名字了。”
“也许,我该称呼你为艾米莉亚?”
女仆脸上挂着的浅笑消失了,她微鳍贰IIIO似⑨漆珊!4挑着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片刻,才问道:
“艾米莉亚,那是谁?”
侦探先生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微笑道:
“此前,我还在猜测这秘密进行人口贩卖的是哪个隐秘组织。”
“新兴的邪教,亦或者‘血色玫瑰’、‘生命密教’、‘枯光教团’等其它一直存在的某一位?”
“直到刚才,我通过安德鲁身上触发的禁制效果,将其怀疑的组织锁定为了‘枯光教团’。”
“我与他们打过不少交道,那股无法抑制的衰败意志,我曾在这群疯子所信仰的邪神投影上见识过几分。”
“而知晓我的身份,且对‘枯光教团’有所了解可以提前渗透,还拥有变化他人能力的人,在我这匮乏的人际圈子里,可能就只有一位——”
“——失踪了数个月之久的乔纳森家长女,艾米莉亚.乔纳森。”
赫尔曼目光灼灼,笃定道:
“与苏维尼亚岛相似的布局,潜伏,隐藏,在最后才登场收割果实。”
“人的面貌会变,但有些习惯,却还是会留下痕迹。”
啪!啪!啪!
“精彩。”
‘克洛伊’一边鼓着掌一边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在如此被动且缺乏信息透明度的状况下,我们的休斯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哎呀,当初差点栽在你手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着,她一把抓住身上套着的黑白二色女仆装,在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照耀下,摇身一变。
一位身高适中的陌生女性就这样取代了克洛伊出现在地牢内。
与赫尔曼当初在苏维尼亚岛上于维克托队伍中初见的艾米莉亚不同。
就像赫尔曼.休斯与卡莱尔.劳伦德一样,在细微方面,对方的样貌发生了变化。
她鼻梁高挺,唇色偏粉,有一双细长似雪狐的眼眸,瞳孔与发色相似,却淡上几分,呈绀紫色。
艾米莉亚伸出右手,翘着一根食指,一本正经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主张道:
“你可别得意。”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不叫艾米莉亚.乔纳森。”
“是拜耳,艾米莉亚.拜耳才对!”
说完,她还放下手,叉起了腰,一副神气的娇俏模样。
可听到这个姓氏,赫尔曼的反应依旧平淡。
艾米莉亚又蹙了下眉,脸颊微鼓,气冲冲道:
“喂!”
“给点反应啊,你不会不记得拜耳这个姓氏了吧。”
“我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我明明一直记得你,还有那位可爱的莫尔顿女士呢。”
诡异,十足的诡异。
尤其是在这种严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场景下,这番‘少女娇俏’更像是一种‘无声嘲笑’。
但在听到共犯小姐的名字时,赫尔曼还是有了点反应。
他冷漠看向对面的女人,“反应?”
“你会惊讶于两个作恶的魔鬼其实只是一个吗?”
“还有。”
“是‘人皮面具’戴久了,把你人格搞分裂了吗?”
“恕我直言,还是在科尔镇时,顶着神父那张伪善的嘴脸更适合你,起码,那只是让我感到厌恶,而不是想吐。”
“是吗?”,已经是‘圣职者’秘途5‘亵渎魔女’的艾米莉亚不以为意。
“脑子有问题,可能是吧。”
说着,她歪着头看向赫尔曼,笑得天真浪漫。
“那——”
“——能拜托我亲爱的休斯先生,给我看看正常人,哦,不,是聪明人的脑子是什么样的吗?”
其实赫尔曼的内心远不如他表现的那般风平浪静,不过,在极端不利的局面下,有限的挑衅也好,适当的示弱也罢,不过都是拖延的一种手段而已。
变数,变数,变数!
他在通过尽量地延长对话,找到一个可以破局的机会!
赫尔曼默了一瞬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接过话道:
“是吗?”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想知道的事情。”
“你是如何锁定我的行踪的?”
“按理来说,有我的‘左臂’在,除非是半神级别的‘求知者’出手,否则一切指向我的占卜都只会失败。”
艾米莉亚似乎也不着急,她两只手于胸前合在一起,然后小幅度地拍了拍掌。
“不是占卜y/*ue-已栮依 叄呜 VII就 熘3陾哦,是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看着你在苏维尼亚岛上和莫尔顿小姐喂鸽子,拍照片。”
“看医零琦1l吧肆泣似V陆着你在格伦市东奔西走。”
“看着你出海寻找艾米莉亚.乔纳森。”
“看着你在布雷德克解决一个又一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对方的语气似向恋人倾诉思念般温柔,但内容却让人细思极恐。
艾米莉亚呼出口气,将一只手覆在胸口位置,继续道:
“我为什么能一直找到你?”
“还记得吗...”
“在‘噩梦之主’死后,是谁一直在寻找他,思念他。”
“没错,是‘惑心魔女’。”
女人抬起手,从脖颈处将一枚沾染着血迹的银白十字架从衣领深处拿出。
她看着赫尔曼,歪着头笑道:
“我继承了‘惑心魔女’的遗产。”
“而你,则短暂地承担过‘噩梦之主’的身份。”
“我在没有完成‘受契仪式’直接服用了以她遗产为主材料调配的秘药后,受残留的精神烙印影响,本能地就会被‘你’所吸引,对别人而言是阻碍的那只带有‘噩梦之主’气息的手臂,对‘惑心魔女’而言,反而是黑暗中的灯塔。”
话音刚落,火光照耀的阴影处,仿若黑色闪电,一只水桶般粗细的蛇类怪物昂扬着头部,一下就将赫尔曼的左胸贯彻,咬碎了他的心脏。
艾米莉亚一甩手,鲜血便喷洒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太谨慎,太戒备了,哪怕是一直看着你,我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幸好,你是赫尔曼.休斯,并不是西泽.萨姆森。”
“幸好,你是一个血液仍有温度的人。”
而为这份良善买单的,将会是注定的死亡。
她当然知道赫尔曼在拖延时间,不过,在结局来临前,缓解一下‘观众’倾诉的负面效果也不错不是吗?
但,一切终有落幕时。
艾米莉亚目光偏移,视线挪到了那孤零零躺在石板上的断臂上。
拥有‘惑心魔女’的超凡物质,加上象征‘噩梦之主’的这个符号,她便能有找寻‘阿尼姆斯权杖’并继承一位天使遗产的机会。
这是真正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
她弯下腰,捡起那只手臂之时,不知为何,竟有一滴晶莹落在了血泊之中。
艾米莉亚嘲讽笑笑,一个愚蠢的女人,流下一滴悲哀的眼泪。
就如赫尔曼.休斯并不是真正的‘噩梦之主’,她也根本不是所谓的‘惑心魔女’。
她偏过头,看着那体温逐渐冰冷的男人,最后告别道:
“那么,调查捣毁弗莱恩河案件的黑暗期间与凶手同归于尽,布雷德克的英雄先生,最后的最后,也请你替我承担‘枯光教团’追寻的视线了。”
“晚安,赫尔曼.休斯。”
“祝你在墓中长眠。”
...
北区,格赛尔广场,云层重叠,即便寒风瑟瑟,依旧阻挡不了芙娜尔歌剧院门前人头攒动,观众的热情似火一般点燃了这个冬日。
一处煤气路灯下,一位穿着墨绿色套装的少女因寒冷垫了垫脚,她瓷白的脸蛋儿被冻得有些红了,冷白的雾气自精致的口鼻中呼出,又凝结在帽檐下的眉毛上,染上一层薄薄的霜。
突然,似有所感,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本能地想抓住那份灵性所给予的,稍纵即逝的提醒。
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天上飘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鹅绒,布雷德克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洛希眨了眨眼,又低下头抓了一下被她藏在挎包中的红色围巾。
她织得很长,足够两个人一起保暖。
靠得近时,如果侦探先生抱过来,她也会抱回去。
然后,这个冬日,就不在像现在这般寒冷。
洛希踩了踩脚下渐渐推积的雪花,仰着身子,偏过头朝来时的马路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伴着些许的寒风,她小声地念了一句:
“好慢啊,赫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