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异变

　　烟尘消散，距离爆炸中心十几米的位置，赫尔曼耸拉着右边的胳膊，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已经破破烂烂，就连右眼也以被爆炸波及彻底失明。

　　就在‘弗尔斯之手’无效化‘闪烁’的瞬间，侦探先生就改用了‘舞台’的交换能力，这并不属于‘特异化’，只是单纯的交换物体位置。

　　可即便如此，碍于‘舞台’领域范围的限制以及交换位置并不是无视时间在一瞬完成，赫尔曼还是受到不小的波及，右边身子遭遇重创，要是他反应在慢上零点几秒， 恐怕整个人都要交代在这恐怖的自杀性袭击当中。

　　邪教徒本身就够极端的了，‘格斗家’秘途的人恐怕还能在他们之中得个冠军。

　　赫尔曼勉强站直身子，他抬手将破烂不堪的‘人皮面具’一把扯下，完好的左眼微眯，望向血肉魔法爆炸的中心。

　　安德鲁，不，那剩下的只是一个勉强能分辨出人形的血色肉块，它的表面遍布有不完整的黑色焦炭状固体，但很快又会被新生的粉嫩肉芽所吞噬、遮挡。

　　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异常粗壮、形似触手，表面附着着淡黄色黏液的畸形肉块在蠕动。

　　这个‘屠夫’先是使用了‘精神刺痛’后面又以身为饵发动了‘血肉爆炸’，现在精神和肉体已经彻底崩溃，但又因‘格斗家’的超强自愈能力没有立刻死亡，换言之，他已经濒临失控，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泯灭人性只剩本能的血肉怪物。

　　既然这样，那就——

　　侦探先生浅棕色的眼眸微眯，然后抬起左边的胳膊，侧过脸用嘴将一直戴在左手上的皮质手套咬下。

　　那是一只缠绕着血污绷带的胳膊，仅是直视它，就会产生些许的恍惚。

　　赫尔曼将胳膊平抬在胸口位置伸出，然后闭上眼，利用这只曾手握天使残骸所化‘禁物’‘阿尼姆斯权杖’的左手，将安德鲁还残存的些许灵性光辉固定。

　　下一秒，他就与对方同步进入了一个小型的‘集体潜意识海洋’之中。

　　赫尔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与他平日里利用催眠所构筑的简单梦境不同。

　　周围一片漆黑，仿佛身处一个无光区域。

　　是因为安德鲁的灵性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这是失控者的精神世界？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还是发现了‘出口’，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门’。

　　这就是被他左手所固定住的，安德鲁最后的灵性光辉象征。

　　没有丝毫犹豫，‘集体潜意识海洋’中灵性的象征，侦探先生他自己握住了门把手，将其一把推开。

　　作为安德鲁梦境的‘里世界’，这里依旧一片黑暗，唯一与‘表世界’的区别就是，在空旷的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也许不能这么说。

　　那个人形生物有着五六个脑袋，有着紧挨在脖颈处，有的则长在了腰腹处，它的身体也由各不相同的手臂以及大腿拼接而成，连接这些不同器官的，还是一节节长短不一的滑腻肠子。

　　这些都是安德鲁以前吃过的人吗？

　　因为他现在精神崩溃，所以那些未曾完全‘消化’掉的灵以这种形态表现在了‘集体潜意识海洋’中安德鲁所构建的‘自我’之上？

　　同样作为‘意识’也就是‘自我’的‘梦境实体化’，赫尔曼自然没有所谓的生理性厌恶，他眯了下眼，然后冷静发问：

　　“安德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并非是阿尔菲.格林？”

　　“......”

　　没有得到回应，侦探先生也不纠结，换了个问题继续道：

　　“刚才在地牢中，你为什么要杀死卢西恩.斯莱德。”

　　“...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服从。”

　　很好！

　　赫尔曼心情稍稍振奋了一些，顺着对方的话追问道：

　　“上面是谁，你服从的又是谁的命令？”

　　“...上面是——”

　　就在安德鲁那背对着侦探先生的身体刚刚发出一个单词，赫尔曼的左手突然传来难以言喻的灼热痛苦。

　　‘侦探’对时机与事态的判断永远要迅速，且相信第一时间的判断。

　　即便距离得知真相不过一两秒，但赫尔曼还是立刻切断了与安德鲁潜意识海洋中的联系。

　　意识回归‘虚像回廊’，赫尔曼仅剩的左眼视野中，那原本蠕动着的巨大肉块此时染上了灰白之色，似乎正走向一场不可逆的衰败。

　　侦探先生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宣判一般的冷漠念道：

　　“处决！”

　　此前积累在安德鲁身上各种由他所造成的伤害，在这个瞬间，神秘学意义上的处决值到达了阈值。

　　那沾染扩散的灰白血肉突然停止了活动，下一秒，它就彻底丧失了生命气息，不过，那灰白色的衰败仍旧附着其之上，直至这摊烂肉风化为尘土。

　　“咳，咳！”，赫尔曼剧烈地咳嗽了一声，身体摇摇欲坠。

　　因为一开始的绝对不利，导致他后续一系列的布置都显得有些勉强和仓促，严重不符合‘幕后人’的行事准则。

　　现在，他的灵性趋近枯竭，半个身子又受伤严重。

　　虽然安德鲁已经被杀死，但书房外还有着一个明显的知情者，马尔茨管家。

　　他得想个办法从别墅内突围出去，然后引起一定的骚乱，白珐琅区属于王公贵族生活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灵性上的波动，都会引来官方秘契者的注视。

　　当然，如果他运气足够好，刚才那几个从地牢里逃亡出去的布雷德克市民们可能已经引起了一定的骚动。

　　那样的话，他只需等待教会或者大都会警务厅的人来就行。

　　从安德鲁的行为以及别墅主人斯特林.沃尔特不在场的情况去分析。

　　白颈鸦和野火帮被舍弃应该已经是既定事实，那这栋别墅的守卫大概率也大不如以前，后者引起骚乱的可能性并不低。

　　无论如何，‘虚像回廊’的持续时间就要结束了，等出去根据实际情况再制定策略。

　　赫尔曼心思微动，将‘虚妄镜面’握在手中，下一秒，身形消失，于‘虚像回廊’之中回归现实。

　　而就在他身形刚勾勒出现还未完全站稳之际，一道黑影熄灭了火光一闪而过，与之相应的，是一只缠绕着绷带表面渗透出污血的手臂被高高地抛到了半空。

　　鲜血洒落，染红了赫尔曼脚下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