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彼此的思念

　　赫尔曼侧过身，躲开了溅射而来的滚烫鲜血，然后静默地看着希拉斯.索恩的身体软软倒下。

　　他呼出口气，白雾沿着鼻翼上旋，让眉眼染上了一层薄霜。

　　白颈鸦的任务完成，虽然因时节问题，这处麦田基本无人经过，但毕竟此地临靠布雷德克的外城，刚刚又闹出不小的动静，也许会引人过来查看。

　　侦探先生将希拉斯.索恩被割下的头颅装进一个皮包内重新塞回‘暗箱’，然后用灵性点燃火焰，屈指一弹，那沉眠于泥泞地面上的尸体顷刻就被火舌所吞噬。

　　放任秘契者死后的尸体不管，时间久了，等超凡物质析出，也许会对这片区域造成污染，作为‘幕后人’的赫尔曼没有加快这个进程的能力，但他从米歇尔那了解过一些官方秘契者的简单处理手段，对灵性需求颇大，一般由队长级别的中层次秘契者施展。

　　也很简单，就是单纯地利用灵性点燃火焰，然后持续供给，用灵性火焰炙烤尸体进行类似提纯一样的手段。

　　寒风被火焰驱逐，大约两三分钟后，‘蝮蛇’希拉斯.索恩的尸体不见，地上只安静地躺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肋骨，恍惚间，还能从其上看到反射出的彩虹斑斓色彩。

　　这就是最简单的‘遗物’，自然形成，负面作用往往极其严重，但也可以进一步‘粉碎’将其提纯为相应秘途的主材料或交付给‘工匠’二次加工打磨。

　　赫尔曼并不了解这个‘风语者’遗骸所化物品的负面效果，谨慎地并未用肢体裸/露接触，而是用猎犬头权杖戏法一般地将其挑起，接着装进‘暗箱’中随身携带的纯银小盒内。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一顶丝绸礼帽戴在头顶，按了按后，迎着风，朝布雷德克西城门的位置走去。

　　.

　　在返回位于银灯街的宅院前，赫尔曼先回了一趟琥珀巷13号的侦探事务所。

　　花生这见风使舵的大胖鸟自上次被他带到瑞秋家里后就一直赖在那，而弗洛大小姐也因她姐姐芙蕾雅小姐的缘由，爱屋及乌，对这个被涂成乌漆嘛黑颜色的碎嘴鹦鹉稀罕的很，主动承担了侦探先生执行任务不在家时饲养员的责任。

　　因此，平日里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事务所此时显得过分空旷和安静。

　　但地上却没有多少灰尘，还能在客厅沙发的位置瞧见一本被打开反压着的杂志，封面写着‘百合与纺锤’，这是一本面向女性的书刊，赫尔曼记得其主要内容好像是一些饰物和手工品的介绍。

　　他目光从沙发位置延伸到茶几，又在玻璃桌上看见了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显然，这间小事务所的男主人不在时，它的女主人还记得偶尔过来打扫。

　　赫尔曼的唇角微勾，仿佛刚刚那些超凡世界的厮杀如初冬的晚风般一同被他关于门外，有些浮躁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将杂志从沙发拿起放在茶几上，然后又顺带去厨房洗了个杯子。

　　某位大小姐就是这样，喝咖啡总是剩一口，要么嫌糖奶加多了后面太腻，要么就是说温度不够有点凉了。

　　然后一脸蔫蔫的表情把瓷杯推给他。

　　那家伙，明明知道他讨厌喝甜的，却还总是乐此不疲。

　　有一次，赫尔曼故意说她，这个不知不觉在他面前养出了点娇纵性子的大小姐可怜兮兮地抬着眼，用带着点软糯的嗓音小声道：

　　“可我是真喝不下了，那怎么办..”

　　“帮帮忙嘛，赫尔曼，嗯？”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抓着他的食指捏来捏去，好像这是什么很有趣的玩具一样。

　　终于要结束了..

　　赫尔曼关掉水流的同时，想起‘暗箱’中希拉斯.索恩的头颅，呼出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也非常人所能想象，精神完全紧绷着，也只有在这个留存着洛希生活气息的小房子内，他才能真正的卸下心防与戒备，短暂地放松一会儿。

　　收拾完厨房，赫尔曼又沿着楼梯去了卧室，与警务厅联系的安全屋不同，他和洛希约好交换信息的地方就是事务所。

　　回到卧室，一仰头，还能看见上次术士小姐瑞秋.弗洛女士钻研‘祈求仪式’时留在天花板上的烧焦痕迹。

　　“忘找人翻新了。”

　　赫尔曼咕哝了一声，虽然他觉得不怎么影响，但瑞秋好像很介意她带来的小麻烦并提出要承担责任，当时他随口应下会找人处理这个问题，但左右不是重要的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算了，总有机会的。

　　侦探先生耸了耸肩，侧过身打开安靠在门旁靠右贴紧墙壁的衣柜。

　　他从左到右开始点起数来，最后，将第六件挂着的外套取出，接着，在其内衬口袋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信封。

　　赫尔曼挑了下眉，然后一边拆着信封一边落座于床边位置。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两张边缘烫着金边的小卡片。

　　这是芙娜尔歌剧院贵宾席位置的门票，上面写着时间，是后天下午三点半的场次。

　　同时，那一天也是某位侦探的生日，虽然没有任何话留下，但赫尔曼耳中仿佛有着自家女友明媚的声音。

　　‘卧底任务翘了你也得来，知道吗！’

　　男人这般想着，又摇头笑了一下。

　　最后，赫尔曼将钱夹打开，将共犯小姐于星夜祭那天交给他的属于两人的‘许愿硬币’塞回了信封。

　　其实，他的愿望有很多，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完，但，每一个都是有关她的，有关他们的未来的。

　　所以，等生日那天，赫尔曼希望洛希许个愿，而他负责实现。

　　这就是他所期望的。

　　..

　　傍晚，陪莉雅玩完的洛希回到房间，她倒了杯红茶端着瓷杯走到床边，然后目光停留在松软的枕头上，明明周围没人，却还是左右瞄了一眼。

　　她最近织了不少东西，莉雅的保暖小套装，母亲、父亲还有哥哥的围巾。

　　给家里人织的东西都是符合布雷德克主观审美深蓝或者浅灰色的，不过..

　　洛希一把掀开枕头，素雅的床单上安静躺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就像盛夏绽放在黄昏天边的榴火。

　　想到看完歌剧后，她戏法般的将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出，赫尔曼兴冲冲打开后，看见这个色彩鲜艳围巾时脸上可能会浮现出的诧异和无奈，吸血鬼小姐就想笑。

　　洛希一下子躺到在床上，将围巾凑到鼻翼与唇瓣上掩着，平时端着的优雅全然不知抛到了哪里，眉眼弯弯，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

　　赫尔曼，我想你了。

　　我真的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你知道吗。

　　窗外繁星闪烁，似要将少女心事沿着晚风吹到城市的另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