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酬劳

　　赫尔曼于银灯街乘坐马车离开了威廉.多布斯的别墅，然后他于一间旅馆办理了入住手续。

　　再离开时，黑帮成员‘阿尔菲.格林’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最近在上流圈子内小有名气的大侦探‘卡莱尔.劳伦斯’。

　　侦探先生并没有匆忙离开，反而在街对面的一家餐厅点了一杯咖啡，等待的过程中，他‘无意’间与一位坐在靠窗位置，时不时往街道上瞥一眼的中年男士目光交汇。

　　出于礼貌，赫尔曼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今天过得怎么样，先生。”

　　对方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回应了一句：

　　“还不错你呢。”

　　“我很好。”，说着，侦探先生指了一下柜台的位置。

　　“我的咖啡好了，那就不打扰你了，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谢谢，同样祝你接下来办事顺利。”

　　礼貌客气待人，也会收获同等态度。

　　可惜的是，这位先生可能不知道，对面这位年轻男士办事顺利的话，他心情可能就不太美好了。

　　惬意品尝完一杯工作前的咖啡后，赫尔曼不紧不慢地在店门前招了一辆出租马车，甩开多余的小尾巴，前往此前他告知罗伊卧底行动时用于双方交换情报和联系用的地点。

　　安全屋就位于洛佩斯角，是一栋短期的联排住宅，租期为一个月，附带七天的押金。

　　赫尔曼掏钥匙的时候，正巧撞见隔壁房东太太丽贝卡女士推门出来。

　　“哎呀，劳伦斯先生，你这是出差回来了？”

　　房东太太是一位临近三十颇有几分生活格调的轻熟女士，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针织高领衫，外搭一件炭灰色双面羊绒大衣，剪裁极是利落，腰带松松一系，身形丰纤合度。

　　侦探先生手上动作微顿，转过身将头上戴着的丝绸礼帽摘下，行了个绅士礼，“是的，今天刚刚坐船回来。”

　　“许久不见，你的美丽依旧，丽贝卡女士。”

　　女仆跟在房东太太的身后，默默地将手中的伞撑开，低眉顺眼。

　　“你也一样英俊。”

　　丽贝卡笑了一下后，颇为好奇继续问道：

　　“威林顿怎么样，真像报纸中描述的那样，遍地都是些新奇玩意吗？”

　　赫尔曼并未露出丝毫焦躁厌恶的表情，依旧温和回应道：

　　“是的。”

　　“那无愧发明之都的称呼，唯一的问题是，索斯语在那并不算很普及，使用更多的是特尔科语。”

　　“在交流上偶尔会遇见一些障碍。”

　　房东太太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这倒还好，请一位翻译就可以解决，不会太贵，一天只要支付五索朗即可。”

　　“这对我的家庭来说，并不算什么需要心疼的开支，我是说，你知道的，我跟你介绍过。”

　　“库克他在律所工作，一个月有二十四索盾的收入。”

　　侦探先生并不吝啬赞美之词，附和道：

　　“是的，您的丈夫，库克先生是一位成功的男士，他的身上有许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丽贝卡笑容愈发明显，她眼波流转，目光停留在这位年轻男士的冷俊五官上。

　　“你有段时间没在家了，房间里应该堆积了不少灰尘。”

　　“作为你的房东与邻居，我愿意将我的女仆借给你。”

　　“让凯思帮你打扫一下房间，当然，是免费的。”

　　说着，房东太太往前踏出了一步，声音柔和，继续道：

　　“而我们，可以在我家的客厅煮上一壶红茶聊聊天。”

　　“我想——”

　　“慢慢听你讲一些威林顿的新奇故事，那样...”

　　“...会让我觉得自己依旧年轻。”

　　“你觉得如何，劳伦斯先生？”

　　...

　　赫尔曼合上门阻碍外面涌进室内的冷气，而在他身后，则响起一道憋着笑意的打趣声。

　　“也许，我打扰了你的一个美丽邂逅，劳伦斯先生？”

　　侦探先生一边轻车熟路地取出仪式匕首布置‘灵性之墙’一边无奈回应道：

　　“阿道夫小姐，我不认为隔着门板偷听别人说话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还有——”

　　赫尔曼耸耸肩，“在你面前的，是一位已经有了家室和责任的男人。”

　　“这种玩笑话不太适合我。”

　　侦探先生说完，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那堆积着一些生活用品的残余，他挑了挑眉，继续道：

　　“我记得，今天应该不是我们约好交换情报的日期吧。”

　　奥尔瑟雅点了点头，“是的，但我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需要亲自交给你。”

　　“所以从昨天开始，我就在这等你。”

　　“当然，你请放心，我行踪很小心，并没有让隔壁那位，嗯，热情的房东女士发现。”

　　秘书小姐说着，转过身，将平放在沙发上的皮质手提箱拿起。

　　听着这番解释，赫尔曼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果不其然，等手提箱被打开，里面红丝绒布垫上躺着一个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多棱面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深、近乎不透明的暗紫色，仿佛将一片凝固的午夜封存在了其中。

　　晶体本身似乎在从内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使得其周围总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自然的阴影。

　　仔细凝神注视，赫尔曼透过晶体最清晰的一个主棱面，勉强看到其中封存的物体。

　　那是一颗眼球，但并非球形，而更像一个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黑曜石水滴，表面布满了几何状的、非自然的脉络，大小约一颗核桃。

　　眼球没有明显的虹膜和眼白之分，它的‘瞳孔’是一条不断细微开合、扭曲的黑暗裂隙，像是一个微型的空间裂口，裂隙深处有时会闪过无法名状的色彩，或是出现一个极其微小、仿佛在与你对视的针尖般的星点。

　　更神奇的是，这颗眼球似是还有活着的特征，当奥尔瑟雅移动水晶时，它会本能地缓慢移动，朝向光源最充足的地方。

　　而随着赫尔曼注视时间的加长，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心悸、恶心，同时，视野边缘出现不应存在的移动阴影，仿佛被某个巨大、无形之物从极高处凝视。

　　秘书小姐偏过头，避开了与手中之物的直视，缓缓道：

　　“我们之间的约定。”

　　“请收下它，这是你的酬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