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诱因

　　赫尔曼从‘集体潜意识海洋’构建而成的梦境中退出后，他扶着椅子的把手试图站起来，却因灵性枯竭对身体的影响脚下一个踉跄。

　　好在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扶住了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清甜嗓音。

　　“看给你虚的，站都站不稳。”

　　洛希不是什么人性完美的圣母，虽然知道自家男朋友不过是为了委托在逢场作戏，不过她这个正牌女友在旁边看着还不能制止，心里醋坛子早就翻了，所以，一开口就忍不住揶揄了男人一句。

　　然后，她又蹙起了眉，带着点心疼地问道：

　　“梦境里出现了问题，怎么灵性消耗这么大？”

　　侦探先生稳了稳身形后，解释道：

　　“珊多拉潜意识里抗拒着桃乐丝可能已经死亡的事实。”

　　“在涉及这个问题时，剧烈的情绪波动差点让我构建的梦境破碎。”

　　“不得已，我借用了部分‘噩梦之主’的能力。”

　　洛希撇了下嘴，不满道：

　　“失败就失败了，再尝试就是，你那么拼命干嘛，灵性枯竭出现失控征兆，你让我怎么办，一枪崩了变成怪物的你？”

　　赫尔曼不至于听不出这话中的幽怨和关心。

　　他点点头，老实道：

　　“夫人教导的是。”

　　今时不同往日，对口头上的称呼已经免疫了大半或者说适应了的吸血鬼小姐只是瞥了男人一眼，扔下一句：

　　“别乱叫。”

　　显然，这抗拒的话听起来有些略显苍白。

　　情报得手，哄完女朋友，赫尔曼自然不会再‘加钟’，他掏出钱夹，从中取出两索盾放在了珊多拉靠着的枕头边上。

　　洛希则还贴心地将毛毯盖在了对方的身上，以此预防感染风寒。

　　她是一个拎得清的人，小脾气只会在侦探先生身上冒头，不会殃及池鱼。

　　这位珊多拉小姐也只是在努力地活着而已。

　　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走出房间合上门，下楼又打听了一些消息后，离开舞厅返回到了一街之隔马车停靠的位置。

　　一上车，‘留守’大小姐就凑到了洛希的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她，好奇道：

　　“怎么样，芙蕾雅，那具女尸的生前身份是失踪的桃乐丝小姐吗？”

　　吸血鬼小姐并没有卖关子，点了点下巴道：

　　“据卡莱尔所说，他基本确认了桃乐丝与女尸之间的身份联系。”

　　“不过细节方面，他还没跟我讲。”

　　说完，两位女士一同偏过头，将视线望向了最后上车的男士身上。

　　赫尔曼将猎犬头权杖横放在大腿上，然后摘下因温差而生出几分薄雾的眼镜用丝巾擦了擦。

　　“桃乐丝是艺名。”

　　“根据在警务所报案的珊多拉小姐所言，桃瑞丝.格林才是女尸的名字才对。”

　　侦探先生清了清嗓子，将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后，近乎原封不动地将刚才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瑞秋一双眉紧蹙着，有些不解道：

　　“虽然只是片面的描述，但从那位珊多拉小姐口中不难听出。”

　　“女尸生前，也就是桃瑞丝小姐应该是位性格开朗的人，怎么死后怨气那么大，直接变成了半个‘恶灵’？”

　　洛希想了想，分析道：

　　“可能是执念吧。”

　　“舞蹈对她来说更多的是寄托了对父母思念的‘载体’。”

　　“生前遗留强烈的情感是大部分‘徘徊之灵’形成的原因。”

　　“然后就是怨气。”

　　赫尔曼接过话，继续道：

　　“桃瑞丝小姐生前一直在与自身的命运做抗争。”

　　“哪怕生活不那么如意，她也从未放弃过坚持的梦想。”

　　“这样一个人。”

　　“在美好的愿景破碎之时，压抑了数年的怨气就会立刻化作海浪将人吞噬——”

　　“——化作魔鬼。”

　　“善良的人失去人性，往往最为可怕和凶残。”

　　侦探先生说着，抬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〲爾〲【⒐起柳〥IX易〈厁罢轳而且，我怀疑，将桃瑞丝小姐杀害并改造成‘恶灵’的，也许还是她所亲近的人。”

　　“对方清楚她的过往。”

　　“有把握在背叛和梦想破碎的双重加持之下，结合执念，让桃瑞丝小姐演化成这个沉在弗莱恩河河底的怨毒女尸。”

　　这个猜测听得瑞秋心里发颤，她所接触的三位秘契者，无论是作为引路人的老师，还是侦探先生和助手小姐，都让她对秘契者有一层美好的滤镜。

　　“如果卡莱尔先生你的猜测是真的话——”

　　“那为什么。”

　　“将桃瑞丝小姐变成这样，那个她亲近的人会获得什么吗？”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可能是某个秘途的受契仪式。”

　　“也许是对人体实验感兴趣。”

　　“还可能——”

　　“——是单纯觉得有趣。”

　　他将头抬起来，直视坐在对面作为秘契者还过于稚嫩的雇主小姐，继续道：

　　“如果秘契者在晋升的道路上，失去原则与底线。”

　　“丧失人性。”

　　“那最终只会沦为比魔鬼和恶灵更为残忍的存在。”

　　瑞秋玛瑙般的桃花眸微垂，表情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挣扎。

　　这落在了坐在身侧的洛希眼里，她有些感慨，一年前，她也曾有陷入这种情绪的时候，好在那时有朋友的陪伴与开导，不至于一个人过于苦闷。

　　当然，现在那位朋友已经加了一个单词，变成了男朋友。

　　吸血鬼小姐抬起头，看了一眼情绪梳理专家，赫尔曼先生一眼。

　　她亲爱的男朋友则挑了下眉，反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

　　洛希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抓住了瑞秋垂放在大腿一侧的手。

　　她回想了一下平日给妹妹莉雅讲睡前小故事的场景，一边拍着这位恶役大小姐的手一边沉声道：

　　“对于秘契之路，我们该怀抱的是敬畏，而不是恐惧。”

　　“失控与疯狂是抗争。”

　　“但我们唯一的敌人和朋友却始终只有一个。”

　　洛希说着，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就是我们的心。”

　　“这点，瑞秋你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

　　说完，吸血鬼小姐揉了揉恶役大小姐那平日没人敢碰的小脑袋。

　　瑞秋咬了下唇，直接整个人靠抱在了洛希的身上，闷声道：

　　“芙蕾雅，平时相处时，我，我...可以喊你姐姐吗？”

　　洛希，“......”

　　你不后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