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祝好梦(谢谢月票和打赏)
血姬小姐才不会被骗 · LAKAL · 2,191 字
“...女士,珊多拉女士。”
靠着亚麻抱枕陷在松软沙发中的深蓝色长卷发小姐回过神来,接着,她有些茫然地望向周围的环境。
原木地板上铺着米色地毯缓冲掉了走动的足音,斜阳穿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墙面上刻下等距的光栅。
身前的实木桌上,三色堇在玻璃樽里垂首,花瓣边缘泛起焦糖色,似是被无数倾诉者的秘密熨烫过。
珊多拉反应过来,是了,她刚才在跟预约的心理医生诉说最近的烦恼,但一不小心走了神。
“抱歉,医生,我最近因为工作原因,休息不太规律,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英俊男人抬起手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柔和地道:
“心理问题也会引发焦虑、烦躁等情绪进而影响到作息生活。”
“珊多拉女士不必拘束,把我当作一位不会再碰面的朋友倾诉你所有的烦恼就好。”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古典的八音盒打开,发条转动,舒缓的音乐流淌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你刚才提到了一位叫桃乐丝的小姐,说她是你的同事。”
桃乐丝——
听到这个名字,珊多拉的表情明显染上了几分悲伤,她怔愣地看着那个放在桌上的八音盒,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有些沙哑地继续道:
“是的,她,桃乐丝,不,那是她的艺名。”
医生神色不变,继续引导着:
“那你的这位同事,她的真名叫什么?”
“桃瑞丝.格林。”
“这是她的名字,她,她...”
珊多拉抬起头,她垂放在大腿上的小手攥得很紧,接着道:
“她已经失踪大半个月了。”
医生将手平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问道:
“珊多拉女士你跟这位桃瑞丝女士的关系似乎很要好?”
眼神愈发飘忽的女人本能地点点头,解释道:
“我们住在同一所公寓,是一个房间的室友。”
医生点点头,“她很吸引你?你为什么对她的失踪这么在意?”
珊多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扭曲,仔细观察之下,房间边缘的位置,竟然出现了龟裂的缝隙,似会随时坍塌。
扮演心理医生的赫尔曼有些惊讶,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放在桌下,然后摘下了戴着的皮手套。
漆黑似坏死的左手裸露在空气中,一个灵巧的响指打起,由‘潜意识海洋’构建而成的房间瞬间恢复了稳定。
“深呼吸,珊多拉女士。”
“我是你的朋友,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秘密,都不会透露给其他人。”
这位来自特尔科的年轻女士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她嘴唇翕动,缓缓道:
“我,我很嫉妒桃瑞丝。”
“明明同样跌落在泥土中,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笑得那样纯真。”
“还能追逐自己的梦想。”
“还能在烂泥中盛开花朵。”
珊多拉再说这句话时,右手死命般地攥住左手腕部,勒出了明显的红印。
“以前聊天时,桃瑞丝曾跟我提起过她的出身。”
“她父亲是一个投行的经理,母亲是一位舞蹈老师。”
“小时候,她的生活条件不错,有优渥的物质生活,丰富的精神爱好。”
“她有舞蹈的天赋,梦想是成为一名舞台剧演员,这一切,直至她的父亲投资失败,因无力偿还欠债吞弹自杀为止。”
赫尔曼额头冒出几滴汗水,面色却未有改变,继续聆听着珊多拉的烦恼。
这是他强行调动这已化作‘活体遗物’左臂维持梦境的代价,灵性在飞快地流逝。
“她的母亲在不久后也因疾病回归了神国。”
“那时,桃瑞丝很小,曾有人想收养她,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总是抱着那个他父亲和母亲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一个八音盒,执拗地告诉每一位想领养她的人。”
“她要上舞蹈课,她要当歌剧演员,她要跳给在神国的父亲与母亲看最美的舞蹈。”
“哪怕已经跌落到这最肮脏的地方。”
“出卖自己的肉体,她也不曾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把接私活的钱和舞厅的抽成全拿去报了市里最好的歌剧院‘芙娜尔’的舞蹈课程。”
“桃瑞丝总是笑着跟我说——”
“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在索斯王国最大的舞台上跳舞。”
“到时候,她会把最前爾易傘 儛?_霓酒六(三)2排的票送给我。”
珊多拉说到这,那富有异域风情的姣好面容已经扭曲。
“她真的越走越远了,这朵花,终究会乘着风飘到更高、更远的地方,远离这片肮脏的泥潭。”
“我...”
“我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也,也很嫉妒桃瑞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在心里偷偷地诅咒她。”
“诅咒我最好的朋友出现点什么意外,最好一辈子都跳不了舞,最好放弃她所谓的梦想,最好笑得像我一样空洞,最好跟我永远待在一起...”
珊多拉痛苦地用手抱住了头,一边撕扯着自己深蓝色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道:
“但——”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我害怕的不行,向警务所报了案,但又不想让舞厅知道,它们被查是因为我。”
“我需要索盾、索朗,需要很多的钱。”
“我要接更多的客人,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只有这样,我才能雇最贵、最好的私家侦探去找桃瑞丝。”
“她——”
“她可能是接受了那位一直追求她的客人,麦斯.昂格尔先生的示爱,选择了与这边的世界告别。”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这样就好,一定是这样。”
珊多拉抬起头,泪水打湿了她的妆容,模糊了她的眼线。
她勾着唇,勉强笑了一下:
“医生,你说。”
“我还能见到桃瑞丝吗?”
“我还能跟我最好的朋友说声对不起吗?”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最后也只是沙哑着道:
“睡吧,醒来你就会忘记在这的一切,祝你好梦,女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逐渐模糊,从梦境中脱离而去。
就在珊多拉迷茫之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她转过身,那道记忆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跃于耳边。
“珊朵,跟医生还没聊完吗?”
“我的舞蹈课要迟到了,可不等你了哦。”
鼻水泪水混淆在一起,珊多拉从沙发上慌乱起身,哽咽道:
“等等我,桃瑞丝,你别走,我求你别走!”
侦探先生用最后的灵性,编织了一个触摸不到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