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寂静
血姬小姐才不会被骗 · LAKAL · 2,325 字
三人从大理石围栏塌陷的地方小心进入墓园后,达内尔将手中的煤气灯提的更高了几分,以便于他们观察周围的环境。
与墓园外的破败相似,瑞秋稍稍偏过视线,入目便是一个因岁月风雨侵蚀而稍显磨损的墓碑。
大理石缝隙间积满泥水,棺椁残片渗出的腐朽木质混合着苔藓覆盖的湿土腥气,每片都似带着上个时代羊皮纸的陈腐气息。
她蹙了下眉,目光向远处延伸,是幽深浓郁、藏着未知与恐惧的黑暗。
瑞秋偏过头,向两位同伴搭话道:
“这完全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
“应该荒废很多年了。”
“但好像偶尔还是会有人来这扫墓。”,稍稍走远了一些的梵妮抬起手,指着右前方的方向。
在那座墓碑前,摆放着象征安眠和宁静的月亮花。
“也许是因为附近多了一个规模更大,还受政府扶持的海格特公墓。”
“所以这边生意不好,就慢慢荒凉下去了?”
达内尔提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
说完,他提着的煤气灯转了个向,小声道:
“但还有人来,就代表着也许还有守墓人的存在。”
“一会儿别被看见灯光,我们往深处走走吧。”
梵妮想了想,提议道:
“那去河边吧,湿气重点。”
“这边树多草多还干燥,一会儿别让风把蜡烛的火星带远了。”
瑞秋对那个所谓的仪式并不抱有信心,她只是单纯的担心朋友安危才跟过来,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三人顺着铺设鹅卵石的小道一路向墓园深处走去,直至到了可以看见波澜月光的弗莱恩河附近才停下。
虽然梵妮一开始被周围气氛渲染的有点害怕,但现在也已经适应下来了。
她将背在身后的包取下,然后从中取出四根蜡烛,小声道:
“我们现在开始?”
闻言,举着煤油灯的达内尔表情有些犹豫。
他刚才在路上因为紧张还有和喜欢的女生待在一个车厢内的忐忑原因喝了不少红茶,现在
一会儿万一真撞见幽灵什么的,一个憋不住,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达内尔思及此,用带着几分歉意的语气道:
“不好意思,我想先离开一下,能稍等我一会儿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瑞秋看了一眼达内尔,有点犹豫。
实际上,要是这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为了确保安全,她是会偷偷跟上去的,起码保证达内尔在视野范围内。
但——
现在梵妮也在这,偷偷跟上去不太现实,而要是光明正大说了,估计达内尔被她们两个女生盯着,也不一定能释放出来。
综合考量下,瑞秋最后还是只嘱咐了一句:
“注意安全。”
“好,那——”,达内尔点点头,又道:
“煤油灯我放这吧。”。
“不用,这有蜡烛。”,弗洛大小姐摇了摇头,拒绝了。
举着蜡烛的梵妮看了一眼向着河边走去的达内尔,又偏过头瞄了瞄瑞秋,小声道:
“那个——”
“瑞秋,把你喊过来你会不会觉得相处有点勉强啊?”
弗洛大小姐伸手拍了拍好友的小脑袋:
“是。”
“所以一会儿你可要一遍成功,别让蜡烛被风吹灭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
“不然我可不陪你俩胡闹在这浪费时间,要一个人走了啊。”
“瑞秋,你真好!”
梵妮像个小狗一样扑到好友身上,她身高较矮,头只到弗洛大小姐的胸口位置,于是便用脸贴着对方的领口蹭了蹭。
然后,她抬起头,感慨了一声:
“不过你有点太...瘦了,瑞秋。”
“我以为在贴着你的背。”
瑞秋,“......”
她真要一个人回去了。
...
女生间的搂搂抱抱过后,两人于一座墓碑前点燃了四根蜡烛。
梵妮踮着脚,朝泛着细碎月光的粼粼河面处眺望了一下。
“达内尔那家伙绕了多远的道,怎么还没回来?”
本还因一两句玩笑轻松了几分的瑞秋蹙了下眉,心里生出了一两分的不安。
也许只是多虑,也可能是受到‘满月潮汐’的影响,灵性、灵感有些不稳。
瑞秋的不安愈发浓郁,恍然间,她惊醒。
这片地方是不是太安静了些,即便是冬天少了虫鸣蛙叫,但是鸟雀可还活跃着。
明明在入园的时候,还碰见了鸦群,这儿却安静的彷如正在做祷告的教会礼拜厅!
她想起老师留下的神秘学笔记中的第一句话。
异常就代表着危险,而最危险的异常,往往在爆发前,是极致的平静——
——作为秘契者,尤其是‘术士’,要永远相信灵性、灵感的反馈作为判断的基准。
“瑞秋,瑞秋。”
梵妮看着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的好友有些不解,晃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唰——!
弗洛大小姐一下子偏过头,那仿若织如阳光的纯金发丝垂下一绺,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几根于唇边。
让梵妮先离开,她在去找达内尔?
不——
她并不确定异常究竟是源自何处,这时候在分开行动,不是蠢得要死?!
没时间犹豫了,秒针每动一下,达内尔的处境或许就糟糕一分!
瑞秋深呼吸一口,然后小声道:
“达内尔是去的太久了,梵妮,你跟着我,我们去找找他。”
本身还觉得没什么的梵妮被瑞秋那严肃的表情所感染,她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瑞秋,...你的意思是?”
担心给好友过大的压力会导致对方心理防线崩溃,瑞秋找了个理由道:
“天太黑了,还靠着河,我担心达内尔没注意,不小心落到水里。”
解释完,她直接拉住梵妮的手,叮嘱道:
“别松手,跟紧我。”
然后,瑞秋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着的蜡烛,就这样,朝着河边走去。
弗莱恩河,源头来自弗莱恩山,在蒸汽机被发明出来前,工业产能并不强大的布雷德克,无数人家都是依河吃饭。
至今,这条河流也贯穿了布雷德克的城区,但更多的,是变成了游玩风景的一部分。
修建这座墓园时,显然也考虑到了贴近河畔的风险,瑞秋举着蜡烛,黯淡的光芒照射出了木质的围栏,但因年代久远,早已腐朽不堪,湿气混杂着土腥,像一块霉斑蔓延的旧绸缎缠住鼻腔。
“那——”
“那站着一个人,是不是达内尔!”,梵妮惊呼一声。
瑞秋立刻偏过头,将蜡烛调转。
浓郁的黑暗似晕染的墨水混淆视线,隐约间,她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对方似秋天麦田里的草人,晚风从河面吹过,那人也随之摇晃。
而在对方的脚边,一盏煤油灯被摔在地上,隔着被烟熏成褐色的玻璃罩,黯淡的光芒正渐渐熄灭。
咻——!
一阵仿佛于耳边吹来的冷气吹灭了蜡烛。
月光被云雾遮掩,死一般的寂静突然降在这片荒废的墓园之上。
唯有流动延绵的河水,映照着瑞秋惨白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