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卡莱尔.劳伦德（谢谢月票）

　　呜！！！

　　蒸汽的嘶鸣撕裂了晨雾，铸铁穹顶下的铜制大钟骤然敲响，钟摆齿轮的咬合声裹着回声震颤砖墙。

　　随着蒸汽列车的完全停止，穿制服的站务员拉动闸门，橡木车门“嗤”地喷出一团蒸汽，铰链齿轮转动着降下铜铸舷梯。

　　不同车厢的乘客穿扮不同，有穿绣有蕾丝花边裙装的年轻淑女，亦有覆粗呢外套的中年工人，他们皆神色匆匆，走出车站，涌入布雷德克，这个在蒸汽时代高速发展的王国首都。

　　与临海空气质量较为不错的格伦市不同，布雷德克的空气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道。

　　铅灰色的天空布着一层阴云，应是本年的最后一场雨淅沥沥地淋下，打散了在叫卖报纸的呼喊声。

　　“蒸汽鸟日报，蒸汽鸟日报，王国最新的消息都在上面！”

　　镶嵌彩色玻璃的双开雕花橡木门旁，狭窄顶棚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躲雨的人，大半都是刚从蒸汽列车下站的乘客。

　　“不好意思，让一让，我要看下时刻表。”

　　“往里面一点，真理在上，我整个肩膀都湿透了！”

　　在不这么体面的场合下，一位穿长款风衣的女士小心缩着漆皮靴尖避开地面溅起的水珠，珍珠手套捏着镀金怀表正在对时。

　　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空闲的马车啊，心里正埋怨着，一股巨力传来，女人一个踉跄，等半个身子落在雨幕中站稳时，怀表和链包已离她远去。

　　与之相对的，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正快速朝着车站附近的巷口跑去。

　　“抢劫，抢劫啊！”

　　如舞台剧一般的高昂女声压过了卖报声、落雨声，引得周围行人饶有兴趣的将目光暼来。

　　还没待召来几位路过不平的绅士相助，那奔跑在雨幕中的兜帽男人就莫名摔倒在地。

　　不知何时出现，或者一直都在，裹挟着寒风的雨水下，撑开了一把黑色雨伞，伞骨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着。

　　“嘶。”

　　摔倒在地的男人脸上淌着雨水，他吸了口凉气，就要抓上摔到地上的链包和怀表继续逃跑。

　　就在他手指快要触及时，一只被擦着有些发亮的皮鞋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腕部。

　　兜帽男刚因吃痛而缩回手，侧躺在石板上的腹部又遭了一腿。

　　周围的行人渐渐涌了过来，男人见形式不对，狼狈起身，也顾不得抢来的钱财快速跑远，躲进小巷。

　　被抢女人不顾雨水，一只手抬起遮在眼睛上方跑到了‘案发现场’。

　　此时，遮伞男人已经将包和怀表捡起，伸出胳膊递向她。

　　“谢...谢谢。”

　　本就呼吸有些急促的女人话又卡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对方一头黑发打理得清清爽爽，灰绿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似一颗光芒内敛的祖母宝石。

　　他唇瓣较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配上脖颈那分明的喉结，给人一种禁欲的冷漠感。

　　“你的东西，女士。”

　　声如其人，似冷风淬玉，波澜不惊。

　　女人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东西，见对方没有半分留恋就要转身离开，她既有些怀疑自己以往那无往不利的魅力又有些急切地开口追问

　　“先生，能告知我您的名字吗？”

　　撑伞男人停顿了一下，他抿了下唇，但出于绅士还是回答道

　　“卡莱尔.劳伦德。”

　　...

　　在拒绝了那位女士热情的用餐邀请后，卡莱尔，不，利用‘侦探’能力伪装过后的赫尔曼成功潜入这阔别已久的王国首都，布雷德克。

　　这伪装并不是‘处决者’时期获得的能力‘人皮面具’，而是基于侦探先生本来面容配合一些小物品化妆而成的。

　　他原本面容偏柔和，伪装身份‘卡莱尔’就偏冷漠，两人面相仍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相像，但这已经足够，配合‘幕后人’淡化‘本身’印象的被动存在，‘真实’的赫尔曼会被‘遗忘’，而‘虚假’的‘卡莱尔’则会加强‘存在’。

　　‘卡莱尔.劳伦德’这个身份并不是赫尔曼的一时兴起，他拥有经由王国政府盖章的真实身份证明，并有据可查，是一个出身于王国北方格塞拉郡小镇的年轻人。

　　父亲因索斯王国与奥加帝国的边境冲突死去，母亲是一个工厂的纺织女工，常年的劳累和透支身体，使她也没撑到卡莱尔成年就同样回归不灭日轮的神国。

　　还小的卡莱尔靠各种活计为生磨炼出了处世技巧和本领，在成年后，他就一直从事着类似‘万事通’的工作在社会中摸爬滚打。

　　而在今年七月份，他因接了一个乘船走私违禁品的工作而远洋前往特尔科王国，中途遭遇风暴，不幸死于海难。

　　而这，就是‘卡莱尔.劳伦德’命运的分歧点，这场海难并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卡莱尔’幸运地活了下来，他在就近的海岛修养了几个月后，决定舍弃以往与死亡和危机并肩的工作，决定来到在传闻中金子与机遇遍地的王国首都，布雷德克来打拼一番。

　　哪怕是已经死去的人，葬于大海尸骨无存，但在这世道，还是能卖出个好价格。

　　‘卡莱尔’死亡已超过三个月，哪怕是因海难成为徘徊之灵，也已经完全消散。

　　赫尔曼的女朋友，占卜高手洛希小姐利用‘仪式魔法’将任何指向‘卡莱尔.劳伦德’的占卜和预言都转嫁到他身上。

　　这在两个活人身上施展起来是较为苛刻与困难的，但一方已经在神秘学意义上彻底消亡，那操作起来就简单了许多。

　　在最开始，侦探先生认识共犯小姐的时候，他是打算等机会成熟，随便用一个伪装身份通过布雷德克明珠，裙下之臣无数的子爵大小姐引荐介绍进入布雷德克的上流社会，寻找机会以便接近大公爵唐恩.克里斯托弗。

　　如果事成，这种简单的伪装伎俩肯定无法避开王国的审查，而作为引荐者，洛希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但她身份尊贵，又不是参与者，虽会惹上一些麻烦，但并不会危及性命。

　　而赫尔曼要付出的代价也很简单，不过结束一段共犯关系，此后人生，再也与洛希.莫尔顿没有交集。

　　这种代价初认共犯小姐时侦探先生可一笑置之，但现在——

　　很可惜，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