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夜祭

　　十一月十一日，真理教会最为重要的节日，星夜祭如期而至。

　　在这个重要的庆典之日，各个真理教会的教堂都会组织安魂弥撒，用来告别昨日，迎接新生。

　　这是欢快的、轻松的，但今年，对格伦市的市民来说，却有些不同。

　　区别于以往在教堂前布置场景，今年弥撒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公园宽阔的广场。

　　原海狮公园，现已更名，纪念者公园。

　　半年前，被‘血色玫瑰’联合‘枯光教团’所袭击的演讲广场已经被修复，中央位置，被围栏和彩带包裹之处，伫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铭刻着那场灾难的受害者。

　　淡淡的悲伤弥散在人群之中，有迈腿踏入明天之人，也有仍被昨日缠绕之辈。

　　洛希牵着妹妹的手，仰着头，望向石碑，表情有些悲伤。

　　‘琳达.柯莱’

　　‘乔伊斯.鲍恩’

　　‘安东尼奥.莫姆’

　　‘波文.彭斯’

　　这些守护了格伦市未来的各大教会秘契者之名静静地铭刻在此，像是一阵风，埋藏在平凡之中。

　　突然，攥着的小手被挣脱，洛希偏过头，看见莉雅正笨拙地作出祷告的手势，然后紧闭上眼睛。

　　良久，带着白色软帽遮住金色发丝的小莉雅仰起头，认认真真道：

　　“姐姐大人。”

　　“莉雅认真向万灵之主许愿了。”

　　“这里的大家都会在神国上，透过星星陪着我们所有人的。”

　　“今天是星夜祭，万灵之主一定会实现莉雅的愿望的。”

　　“一定！”

　　洛希笑了一下，揉了揉妹妹戴着的帽子。

　　“是啊，一定，姐姐也跟莉雅许了一样的愿呢。”

　　“走，该去母亲和父亲那了，别让他们担心。”

　　一大一小牵着手，慢慢走远。

　　.

　　夜晚，太阳沉落之际，庆典开启之时。

　　真理教会格伦市的大主教，蓝斯.麦克唐纳穿着黑底白领的教士服走上了高台。

　　他微垂着头缓缓抬起，环视一圈后，伸手在额头和胸口处点了一下，接着手掌平覆在左肩，祷告道：

　　“万灵之主在上！”

　　夜幕下，每一位真理的信徒都给予了回应，声浪如潮，给纪念者公园带来了鼎沸的人气。

　　蓝斯在高台上缓缓渡着步子，用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今夜是真理的庆典，却也是我们彼此取暖的篝火。”

　　“万灵之主在注视着我们，从那命运的河流尽头，传来的是祂怜悯的声音。”

　　“在灾难之前，有失去孩子的父母，有孤苦无依的孩童，亦有痛失爱人的情侣、夫妻。”

　　“让我们伸出手，拥抱彼此，拥抱每一个陷入痛苦之人。”

　　“祂说。”

　　“这一切终将结束，所有的苦难，皆会被命运的河流淹没，归于寂静。”

　　随着蓝斯.麦克唐纳的话语落下，广场上，不同的唱诗班咏念起了诗篇，空灵而稚嫩的声音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灵之上，奏出属于各自的救赎。

　　“太阳沉没，晚星闪烁，

　　一个清晰的呼声在召唤我！

　　愿海滩不要哀泣呜咽，

　　当我出海的时刻。”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群之中，表情各异，有的人仰头望天长舒着气，有人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洛希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灵性在共鸣，那些庞大的情绪，形成了一种她熟悉，却又带着几分不同的‘存在’。

　　集体潜意识海洋。

　　不知不觉间，人们仿佛被感染，随着唱诗班一起咏念了起来。

　　为了逝去之人，为了存活之人。

　　“暮色茫茫，晚钟轻轻，

　　但愿不要有诀别的悲痛，

　　虽然潮水会把我带到无限遥远，

　　越出命运的河流，

　　超越时间、空间，

　　我希望见到真理，面对着面，

　　当我越过了海滩。”

　　这并不是单纯的庆典，而是一场情绪的轰鸣。

　　繁星跃起，泪水涌下。

　　星夜祭，缓缓落幕。

　　..

　　等莫尔顿一家回到宅邸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

　　长方形的餐桌上，不见平时佳肴，只是简单的两个派摆在那里，其中一个稍小一些的，被提前切掉了一部分用来品尝味道。

　　赫尔曼并没出现在这星夜祭的晚宴上。

　　洛希找了个借口搪塞掉了她父亲的邀请，难得的节日，还是给侦探先生放个假吧。

　　毕竟跟她父母吃饭，对他来说是比工作还累的差事吧，而且也不自在。

　　子爵大小姐一边回想着上次赫尔曼松领口的动作一边将餐盘中的最后一口奶油派塞进口中。

　　洛希将刀叉放下，推开椅子，微微颔首：

　　“父亲，母亲，我吃完了。”

　　迪恩瞥了一眼妹妹的餐盘，微挑了下眉：

　　“洛希，你中午在教会帮忙本身就没吃饭，晚上也才吃这么点？”

　　莫尔顿子爵抿了下唇，十分克制地关心道：

　　“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

　　“一会儿用不用切点水果给你送上去？”，莫尔顿夫人只是对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问了一声。

　　“不用了，母亲，今天有点累，我洗漱完就睡觉了。”

　　软糯的嗓音，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

　　红桥区，梅尔街，某个几个月都没开张的‘侦探事务所’。

　　燃烧的壁炉前，赫尔曼的腿上盖着一张羊毛毯，橘黄色的光芒照耀下，映出了这位贫穷侦探的晚餐。

　　兼具书桌、会客茶几、餐桌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瓷盘，那里盛着的是中午剩下的奶油蘑菇炖肉，稍稍添水加热一下，再配上一条有些干冷的白面包，就是休斯家的‘年夜饭’了。

　　虽然并不富裕，但赫尔曼远不至于这般落魄，而是他懒。

　　作为一名真理教会的浅信徒，连星夜祭他都没去参加，只是在家简单地祷告了下。

　　而罪魁祸首，就是他那被转化成‘活体遗物’的左手，拜这个与天使遗物有关的‘诅咒’影响，他最近十分嗜睡且会无意识进入‘集体潜意识海洋’，这点应该是跟阿尼姆斯权杖有关，是‘噩梦之主’力量的残留。

　　刚睡醒没多久的赫尔曼打了个哈欠，然后用面包吸了吸盘中的肉汤，就在他把嘴张开的时候，短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嗯？”

　　懒散的侦探先生放下面包歪了下头从沙发上起身，他走到玄关前，一边推门一边道：

　　“不好意思，要搬家了，最近不接——”

　　嘴里的话被咽下，门前，一只嫌贫爱富跑到别人家生活的鹦鹉正在那扑棱着翅膀。

　　“赫尔曼，蠢货！赫尔曼，蠢货！”

　　在它身侧，站着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纤细女孩儿，她有着一头冷茶色的头发，雾蓝色的眸子正眺望着他，

　　洛希吸了下鼻子，仰着头，瓮声瓮气道：

　　“喂——”

　　“星夜祭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