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老父亲

　　洛希有点嫌弃地拍开在耳畔作乱的大手，然后理了理头发，偏过头瞥着男人抱在臂弯里的牛皮纸袋。

　　“这里面是什么？”

　　赫尔曼耸了耸肩，随意道：

　　“礼物。”

　　“酒？”，洛希还记得，上次这家伙来她家时还出了血，搞得蛮正式的。

　　侦探先生笑笑，然后摇了摇头：

　　“给莉雅带的，威林顿新出的小玩具。”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勾得洛希的心里仿佛被羽毛轻撩，生出几分酥麻痒意。

　　礼节性的酒水和给她妹妹带的小玩具。

　　其中变得不是礼物，而是两人的关系。

　　一时之间，花园小道安静了下来，只剩两道脚步声，渐渐融洽，不分彼此。

　　...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就喜欢多想，例如洛希所担忧的事。

　　莫尔顿夫人并没有像与她单独相处时那般，总是嘴边挂着赫尔曼，似是将两人绑定了一般。

　　相反，晚宴期间，她少有提及两人的事，只是彰显亲近又不过界地问询了一些侦探先生的近况，话题也围绕在平日生活的一些小趣事上，比起洛希，小莉雅反而提的更多。

　　仔细想想，这才是正常该有的发展。

　　就算莫尔顿家再怎么满意赫尔曼.休斯这个可能成为他们女婿的年轻男人，但作为一个老牌贵族，应有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那种类似‘送女’的谄媚和讨好是不可能出现在台面上的，索斯王国风气向来如此。

　　晚餐结束，作为‘老师’的赫尔曼教导了一会儿自己的‘学生’。

　　其实就是陪小莉雅一起玩了会儿威林顿新出产的机械玩具和积木。

　　在侦探先生‘严肃’地布置下搭好积木的作业后，迎着小莉雅坚定的目光，他被‘学生’的姐姐拖出了房间。

　　走出别墅，洛希偏过头打趣了一句：

　　“我们大侦探搭个积木都不会？”

　　赫尔曼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抓住马甲和衬衫的间隙松开了一颗纽扣，然后长舒一口气。

　　这一幕让吸血鬼小姐想起了两人当初离开‘精灵低语’咖啡厅时的景象，她不禁笑道：

　　“怎么，今天压力比见‘纯白之龙’时还要大啊？”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侦探先生却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身旁的女孩儿，认认真真道：

　　“当然。”

　　“刚刚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紧张的一顿饭。”

　　“至于原因——”

　　“好了，你不用说了！”，洛希打断了男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赫尔曼要说什么，她当然清楚。

　　这个往日里随便散漫惯了的男人愿意为了她，换上并不喜欢的繁琐服装，也甘愿收敛脾性认真地经营与她家人的关系。

　　那么，这个男孩儿想要的、想听到的，又是什么呢？

　　吸血鬼小姐偏过头，望向漫天的繁星。

　　有些事情，有些关系，就算是装糊涂，好像也装不下去了呢。

　　...

　　十一月十日，临近星夜祭的最后一天，莫尔顿父子总算是压着红线乘着傍晚的蒸汽列车赶回了家。

　　“子爵大人。”

　　泰德身上还带着很重的冷气，他脱下套在正装外的长款风衣递给迎上来的怀特，左右看了看，并未见到妻女的身影，不由好奇道：

　　“夫人她们呢？”

　　身穿浅灰色正装的老管家将主人的衣服折叠挂在胳膊处安好后，回答道：

　　“夫人，大小姐、二小姐都在厨房。”

　　迪恩反应过来，一边将戴着的皮手套脱下一边道：

　　“明天就是星夜祭了，母亲应该在做准备。”

　　作为万灵之主的信徒，每逢星夜祭，莫尔顿家都会给所有仆从额外发放一周的薪资并且放假一天，只有很小一部分，列如怀特、温蒂这种关键位置上的人会照常工作。

　　厨房女仆自然也有假期，这种时候，莫尔顿夫人会亲自烹饪，制作一款由她母亲传下来的菜肴，其实就是一种较为特殊的奶油派。

　　这在莫尔顿家已经是一种传统了。

　　许久未见妻女，莫尔顿子爵也顾不上多少礼数了，换了室内的鞋后，就急匆匆着往厨房赶去。

　　还没进屋，泰德就听见了爱人轻柔的嗓（七）洱（三）零（四）（九）企⑶师音。

　　“你把干枣椰和葡萄干切碎后撒在馅皮上，然后用那个碗，把蛋清、奶油...”

　　莫尔顿子爵挑了挑眉，快步过去，等到门前，果不其然，小大小三个人伫立在岛台前。

　　他几个月未见的大女儿套着围裙，蹙着眉，一边搅拌着碗里的东西一边严肃地仰着小脸问着母亲：

　　“妈，这个是具体要搅几下，还是说，按时间算？”

　　“姐姐大人，母亲大人，莉雅把豌豆剥好了！”，小莉雅踩着个小凳子金色的双马尾一晃一晃地，显然兴奋极了。

　　迪恩也走了过来，站在他父亲的身边往厨房一探头，笑道：

　　“哎。”

　　“今年是洛希当大厨啊。”

　　听到儿子的调侃，泰德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记得，自家夫人提过，这个派是她家那一系的女性传下来的，她的母亲也是在她临嫁人一年前，找机会教给她的...

　　家里仆人早就通报过了，诺玛倒也不惊讶丈夫和儿子的到来，只是提了一嘴：

　　“坐了这么久的车不累吗，不去洗澡好好休息下。”

　　显然，迪恩并没有继承太多父亲的基因，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大大方方道：

　　“这么久没见，想母亲你和妹妹们了。”

　　“父亲，哥哥。”

　　洛希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微微颔首。

　　莫尔顿子爵的眼神更复杂了。

　　倒是莉雅，依旧十分欢快。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

　　“等等，莉雅，别乱动。”，洛希怕自家小天使摔到，弓着身子架着这软乎乎的小胳膊将妹妹从凳子上架着平稳放下。

　　“哥哥，抱。”，莉雅小胳膊往前一伸。

　　迪恩拍了拍小莉雅的头，解释道：

　　“哥哥衣服还没换，脏，待会儿再陪莉雅玩好不好？”

　　金发小萝莉想了想，嘟着嘴道：

　　“那一会儿哥哥陪莉雅一起做作业。”

　　“什么作业？”

　　“赫尔曼老师留的作业，要搭大大大——房子！”

　　泰德，“......”

　　在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过后，伫立在门后的莫尔顿子爵终于开口了。

　　“洛希。”

　　“明天休斯先生有没有空？”

　　“我记得他也是万灵之主的信徒。”

　　“...叫他一起来吃个饭吧。”

　　在这个家人团圆庆祝的节日，莫尔顿家，可能要添一副刀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