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病变的心理

　　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洛希于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大声质问着。

　　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仿佛都看透了这佝偻着身躯的少女本质，她的灵魂，早已被异乡人所取代，并非这个世界所属。

　　别说祝福，连呓语，祂们都不曾降下。

　　极端的痛苦挤压下，洛希的理智似狂风中行驶的小船，岌岌可危，随时就会葬身于这片由秘药传承所组成的知识海洋。

　　支撑她的，不过是那一缕淡薄浅显的灯光。

　　它被裹 易⊙VI+I爸似弃思儛轳^在染着褐色的玻璃罩中，透着最后一丝昏黄。

　　这是现实世界的坐标，是赫尔曼在灵界对应的位置。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我还有没完成的理想，也还有在等我回去的人...

　　什么神明的尊名，我不如向自己祈祷！！！

　　洛希放下遮住脸颊的手，任由血液肆意流淌，早已被染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几乎实质的疯狂。

　　她用右手抓住左手的胳膊，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向着一个方向掰去。

　　骨头被硬生生掰断的脆响似恶魔在磨损牙齿，令人遍体生寒。

　　“啊啊啊啊！！！！”

　　血泪混杂着津液让洛希本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更加瘆人，她的嘴角都因用力过渡而裂开，淡粉色的肉丝接连着上下颚，似已不能闭合。

　　左手胳膊传来的剧烈痛疼短暂地掠夺走了大脑那似被搅拌般的混乱，取代其成为了最优先反馈的第一感官。

　　洛希一边用头去撞‘灵界’中并不存在的‘地面’，一边以几乎疯魔般的执念去理解、构筑、分析秘药中所蕴含的庞大知识。

　　而那被折断胳膊所引开的注意力，急需一个新的发泄点，去平衡精神和肉体被改造所带来的潮水般的疼痛。

　　就在秘药的知识反扑之际，洛希已经被折断的左手胳膊，那软趴趴垂在一侧的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似星星般的淡红色痕迹。

　　那印记的颜色愈发浓郁，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变成了似擦不净的干涸血迹。

　　与此同时，在距离洛希十几米外的位置，‘灵界’的颜色突然变淡，接着，仿若出壳的小鸟般，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凸显了出来。

　　接着，一只仅剩三根指头的手掌缓慢地、挤压地被‘灵界’所排斥而出。

　　然后，是一个上窄下臌的怪异身躯、短小的腿部，它们完整地出现在了这片空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以及腐烂的恶臭。

　　这是当初洛希和赫尔曼在科尔镇诊所地下的停尸间内与埃文斯医生激战所遗留的隐患。

　　那时，洛希利用‘弗尔斯之手’的能力固化了一个灵界生物的躯体，并斩掉了它的头颅，因此她受到诅咒，被留下了标记。

　　与洛希在赫尔曼身上做的那般一样，只要她踏足灵界，对方就会感应到，并借由‘坐标’位置从‘书’的这一页翻到另一页。

　　这腹部异常臌胀的灵界生物并没有头部，也因此，它丧失了嗅觉、听觉以及视力。

　　它只是遵循着‘坐标’的牵引，转动光滑的巨大身躯，在这片空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这怪物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侧过身体，直挺挺地用腹部对着瘫跪在地上，垂着头似是死了一般的洛希所在的位置。

　　在短暂地停顿后，这散发着血腥与恶臭的怪物迈开了不过二三十厘米的短小腿部，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般向着洛希撞去！

　　十五米，十米，五米...

　　突然，那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抬起了一只胳膊。

　　一个几人才能横抱住的巨大魔法阵没有经过构筑、描绘、牵引，就这样凭空的出现在了洛希的面前。

〟鸸尹⑶5弃⑨陆叁倭Y君，〲〧羊s　　嗤——

　　一小撮由灵性摩擦而生出的细小火花在那纤细的指尖上被点燃。

　　轰！！！

　　下一秒，足以掀翻马车的气浪爆发开来，洛希那因沾染了血液而黏在一起的冷茶色发丝被高高扬起，露出了半张瓷白的小脸和一只毫无感情的雾蓝色眼眸。

　　火焰如同海浪般汹涌，不过一瞬就将那肉山般怪物所淹没。

　　烧焦的味道掩盖住了血腥与恶臭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主宰。

　　焰浪褪去，留下已经完全碳化的不知名组织。

　　——咔

　　细微的声音响起，焦黑的表皮散落，露出粉嫩光滑的新生血肉组织。

　　粉色的嫩芽连带着透明的黏液不停地蠕动着、修复着。

　　洛希抬着的手改变了位置，魔法阵在她面前化作点点碎光消散，下一秒，一个更大，直径近乎三米的新型魔法阵被布置在了她的膝盖之下。

　　那还未修复完全的怪物脚下，一株由冰晶与冰刺构成的树木肆意生长，它贯穿了那肉山的躯体，将它高高悬起，任由血色流淌，染红枝干。

　　洛希迟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那颗血肉冰树的面前，头微微仰着，露出了被发丝所遮挡住的左眼。

　　那里完全被血色和疯狂所占据，毫无理智可言。

　　她的世界，一片猩红，唯有几道黑色的‘灵性之线’在那纠缠着。

　　洛希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裂开那已经无法闭合的嘴角：

　　“好痛啊...”

　　“我好痛啊。”

　　“听说，灵界生物在‘灵界’中是无法被杀死的。”

　　说完，她歪了下头，无比温柔道：

　　“你说——”

　　“——是我先痛死。”

　　“还是你？”

　　说完，一把‘漆黑之刃’被洛希从胸口处拔出，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将刀刃刺向灵视中，那怪物的‘灵性之线’上。

　　“一刀。”

　　洛希一边忍受着肉体的痛苦一边愉悦地开始了她的游戏。

　　...

　　“七百二十一刀。”

　　“七百二十二刀。”

　　“七百——”

　　空旷的‘灵界’中，回荡着的软糯嗓音戛然而止。

　　一座肉山轰然倒塌，杀不死的‘灵界’生物选择了自我了结，一刀又一刀地砍向‘灵体之线’，就相当于挑断人类的手筋脚筋，它忍受不了折磨，被这个游戏活活疼死了。

　　而此时，手握‘漆黑之刃’的洛希则是一脸的茫然。

　　她被撕开的嘴角，折断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这代表着，秘途的晋升，可实际上，洛希对此一无所知。

　　什么时候晋升的？

　　第三百刀，两百刀，还是更早？

　　‘游戏’的一开始，洛希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忽略身体的痛苦，可，不知不觉间，她忘记了初衷，变成了单纯的享受。

　　享受着这种散播着死亡的愉悦。

　　洛希身体哆嗦了一下，她一下扔掉手中凝聚而出的‘漆黑之刃’，令它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不，那不是我...”

　　脸色苍白的吸血鬼小姐捂着胸口，像是刚从另一个人的梦中醒来。

　　那胸腔中的心脏还在因虐杀的行为而兴奋鼓噪地大力跳动着。

　　晋升成功，但她——

　　却好像有几分认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