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主与勇者

　　那位人偶小姐从轮椅上坐了起来，然后，提起裙摆的两侧，微屈着膝盖行了个礼。

　　“失礼了。”

　　“莫尔顿小姐，休斯先生，请原谅这些‘孩子们’的怠慢之处。”

　　“她们的模组还有缺陷，无法灵活地应对突发情况。”

　　明明不是人类，却还能模拟出以太体的气场？

　　洛希强忍住了开启‘暗行者’或‘占卜家’的专属灵视去检查这一屋子女仆小姐的心智体和星灵体，怕如当时‘海皇’投影降临那般‘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受到反噬。

　　她微微颔首，压下心里繁琐的思绪，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好久不见，佐伊小姐。”

　　“没想到你除了调酒外，还⑦迩III冷IVjiu企氵④擅长煮泡咖啡。”

　　被点破了身份的人偶小姐脸上并未露出异样，从她一开始念出这两人的名字时，就没想过去隐瞒。

　　佐伊侧过身子，将轮椅推到一侧，接着抬起胳膊朝向她来时的无穷黑暗深处，微笑道：

　　“殿下就在这扇门后面。”

　　“怎么样。”

　　“两位要跟来吗？”

　　见谈判桌上惯用的调动情绪的话术不太好使，洛希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身旁，赫尔曼又一次牵住了她的小手，并较为强硬地将每根指头都插进了缝隙。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半边身子挡住了共犯小姐，用礼貌却不怯场的语气回复道：

　　“当然。”

　　“求之不得。”

　　...

　　跟随着佐伊走进那扇通往‘殿下’的大门后，黑暗仍如潮水般拥挤，途中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医生’途径自带的‘夜视能力’也完全失去了效用。

　　空洞的环境中，唯有枯燥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声在耳侧规律地响起。

　　那指尖蔓延而来的温度，是彼此仅剩的安心来源。

　　洛希感觉时间被拉得很长，她正沿着一节节的台阶，不停地向下走去，向下走去...

　　十分钟，半小时，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恍惚中，她对时间的概念愈发混乱，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无数灵体状的模糊生物在身边游荡着，它们面容模糊，形体奇怪，是徘徊在生与死之间，时间与空间缝隙的虚妄存在。

　　这份枯燥折磨着洛希的心灵，她感觉自己的星灵体彷如要离开肉体，加入外界这个‘自由’的大家庭，再也不去思考，再也不用烦恼，就这样永远的沉沦。

　　但，有一根线牵住了她。

　　不，应该说是彼此缠绕在了一起，互相牵制。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脑海中，只剩下那抹熟悉的温度，维持着最后的思绪与人性。

　　突然，一个念头似光点般在脑海里迸发。

　　万千思绪重新回归，洛希抬起一只手覆在胸前，如一位深潜之人跃出海面那般大口呼吸着。

　　她雾蓝色的眼眸勉强睁着，发现周围生出了光亮，而面前，是一节又一节向上延伸的素白台阶。

　　感官是颠倒的，并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吗？

　　好混乱的感觉...

　　“洛希？”

　　身旁，侦探先生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关切之意传递到了耳边。

　　洛希偏过头，见赫尔曼面色如常，并不像她这般身体几乎都脱了力。

　　“你哪里不舒服吗？”

　　赫尔曼稍稍压低了音量，又小声地问了一句。

　　他没问题？

　　已经不是初入神秘学世界的吸血鬼小姐立刻便猜到，刚才的那种异常，原因多半是出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嘴唇翕动，视线撇过在前面领路的佐伊小姐，压住了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题，就是头有点晕而已。”

　　“请不要担心，莫尔顿小姐。”

　　显然，并不耳聋的人偶小姐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她回过头，解释道：

　　“灵性强大的秘契者，会对我们刚才通过的空间起一点小反应。”

　　“有时，还会看见一两个‘徘徊之灵’，这是正常现象。”

　　一两个吗？

　　可她明明看见的是如地狱绘卷般，数以万计的模糊灵体在身侧游荡。

　　“...谢谢你的告知，佐伊小姐。”，洛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台阶只剩最后几节，不过几步，洛希和赫尔曼就在佐伊小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新的广阔空间。

　　饶是子爵家出身，近段时间来已经见惯了奢华富贵的莫尔顿大小姐也稍稍被晃地失了下神，物理意义上的。

　　看周围环境，他们应该处于一座宫殿之内。

　　这里的一切都是用黄金和宝石所打造的。

　　总结就是一个字，闪。

　　“殿下，莫尔顿小姐和休斯先生我带来了。”，人偶小姐恭敬地开口。

　　洛希回过神来，顺着佐伊小姐微躬着的身子向正前方望去。

　　一个由纯金打造的座椅上，突兀地生出一份嫩白。

　　那是两节莲藕般纤细的小腿，娇嫩，羸弱，仿佛一折就断。

　　而顺着往上看去，是包裹在纯白丝质裙袍下的瘦弱身躯，长而卷的浓密樱发披在这窄窄的肩头，几乎将这位幼女的身体全部遮挡掩埋。

　　小而精致的脸上，缺乏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绀紫色的竖瞳望了过来。

　　只一瞬，刚才因体格外貌而不由自主生出的几分轻视之感便被击碎。

　　一种来自于灵魂上的战栗与恐惧蔓延而来。

　　黄金王座上的幼女不复存在，在洛希面前的，是一尊盘旋于金色宫殿，微微俯首的纯白巨龙。

　　它只需掀动翅膀，就足以遮蔽天空。

　　吸血鬼小姐迅速地低下了头，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疙瘩，血肉似乎在此时拥有了意识，小蛇一般地游动抽离，仿佛想要破体而出。

　　只是一眼，还未窥视到‘真实’，就有失控的风险？！

　　不好！

　　洛希心有所感，偏头望去，果然，赫尔曼的状况比她更不堪，他的面部似蜡烛一般融化掉，混乱的五官中，肉芽肆意生长，而在他的身后，一只又一只漆黑的手臂从影子中伸出，似乎想将他拉入这个世界的另一侧。

　　唐娜阁下曾经说过，被‘噩梦之主’‘遗物’所污染的赫尔曼，在治愈之前，会有较为严重的精神创伤，而这，正是最容易引发‘失控’的症状！

　　刚才直视巨龙的恐惧仍旧存在，但洛希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如方才在咖啡厅中，但是角色发生了互换。

　　他们会并肩，会向前，但不会后退，也不存在舍弃。

　　吸血鬼小姐仰着头，直视着那恐怖的‘人形存在’，声音虽本能的在颤抖，却不曾弱下。

　　“‘纯白之龙’姬尔.阿格尼丝殿下。”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面对一只巨龙，但为了身后的人，洛希也有从胸口拔出‘漆黑之刃’的勇气。

　　不是所有的公主，都会躲在勇者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