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诉说（补）

　　正如杰.本森所说，在丰收教堂这株血肉组成的怪物外围，生命力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流逝。

　　维克托的步子越来越慢，视线模糊，但仍凭借着意志，一点又一点地接近教堂半开的大门，接近他的希望之地。

　　他喉咙非常的干痒，想咳嗽，却连这丝气力都提不出来。

　　还有几步，就差几步了！

　　夏尔...，艾米莉亚...

　　嘭——！

　　又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后，这位来自特尔科王国的多情浪子终究还是斜斜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胳膊似干枯的植物，萎缩，仅剩一层贴着骨头的薄皮，再也无法抱住怀中的女孩儿，也背负不起挚友的血骨。

　　维克托像是走到生命尽头的病人，瘦成了皮包骨，如同一朵儿在寒风中摇曳的火苗，看不到半点儿的生命力。

　　这位年轻的‘肢解者’，拼尽了所有，还是没有走进教堂，只能看着敞开的大门深处，近距离观察着那血肉怪物。

　　看着那生长着三根深挖进地底的脊刺如节肢动物般抽动，看着那由白色胶装般的厚厚卷曲构成的头部微微颤抖，看着那水润、类似眼睛的灰白皮膜的表层、伸出数不清的枝茎卷须，蔓延生长。

　　...夏尔，艾米莉亚，等等，在等等。

　　相同的话语，此时的心境，却天差地别。

　　救生，赴死。

　　“人类的情感真是厉害呢。”

　　“它竟然能支撑着布兰德先生走到这里。”

　　“这也是让我着迷的地方。”

　　一道轻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让维克托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嗓音，陌生的是语气。

　　倒在地上的男人喉咙发出‘荷荷’的声音，他还未合上的眼眸内，映出了一位少女的身形。

　　她银白色的发丝似月光般倾泻而下披在肩头，额头宽窄适中，颧骨较宽，有着一双紫罗兰般绚丽的双眸，唇瓣微薄，血色较淡。

　　正是被他抱着一路走来的艾米莉亚.乔纳森。

　　此时，她手里握着一枚沾染血迹的银白十字架项链，造型与杰.本森在‘罗宾号’甲板上扔出的那个一模一样，区别是，这个是蕴含超凡效果的‘遗物’，那个则是虚有其表的赝品。

　　艾米莉亚勾了下唇，脸上浮现出天真的笑容，她真诚道：

　　“谢谢你，布兰德先生。”

　　“帮我承担了正面的压力，让我可以通过‘转移’的术法较为轻松地接近教堂。”

　　说着，她脸上又浮现出歉然的表情。

　　“很抱歉，我的话没头没尾的，你很困扰吧。”

　　艾米莉亚扯了一下身上那件一直披着的，似与夜色相融般的黑色兜帽，解释道：

　　“这是一件‘遗物’，名字嘛，叫‘观众’，它是由‘幕后人’死后所遗留的超凡物质经由‘工匠’制作而成的。”

　　“因为它的负面效果，我的‘倾诉欲’被大大加强了。”

　　她说到这，又叹了口气。

　　“每晚你们睡熟后，我都要去街上找一个人诉说计划再杀掉，现在想想，还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啊。”

　　如天使般天真的语气，和恶魔般残忍的行径，同时出现在了这位少女身上，带来说不出的扭曲之感。

　　维克托的眼角抽动了起来，那是内心涌起强烈情绪的体现。

　　“啊啊，抱歉，还在用这种方式跟你对话，稍等一下。”

　　艾米莉亚说着，抬起两只胳膊，左手抓住下颚，右手则扣住上颚，然后，狠狠地一扯！

　　少女娇嫩的脸颊在一瞬就被撕毁，一只苍白的手带着淡色的血液从她的喉咙里伸了出来。

　　像是从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中挣脱般，一个赤/裸着身体的男人，完整地‘脱’下了名为‘艾米莉亚.乔纳森’的外套。

　　他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向后抓去的金色头发有几根不老实地垂在额前，眼眸深蓝，五官较为立体，嘴角挂着淡然的笑意。

　　要是洛希在场，一定对这个男人不感到陌生。

　　他正是真理教会‘守护者’正在追查的叛教者，原科尔镇的教会神父，利瓦伊.拜耳！

　　一位‘圣职者’途径的秘途6‘欲念门徒’。

　　利瓦伊微仰着头，闭着眼，感慨道：

　　“真是久违的新鲜空气。”

　　说完，他垂下视线，看着瞳孔内充斥着茫然、恐惧等负面情绪的维克托，笑了一下。

　　“该从哪说起呢，布兰德先生。”

　　“嗯——”

　　“就最开始吧，那是在我们相遇，不，在你和‘艾米莉亚’小姐相遇之前的事情了。”

　　他作出回忆的模样，缓缓道：

　　“我的老师，‘生命密教’一位代号‘红蔷薇’的魔女，在我秘途晋升不久后，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

　　“为合作伙伴‘血色玫瑰’取回一件物品，同时，回收‘惑心魔女’遗留的超凡物质，为此，我要加入并协助‘枯光教团’和海蛇教会的‘复兴’计划。”

　　“理由嘛。”

　　“是因为那时我恰好潜伏在格伦市，并准备前往约克港探查一下‘噩梦之主’的流言。”

　　“而事成后，会交给我‘圣职者’途径秘途5的秘药还有‘受契仪式’。”

　　利瓦伊说到这，自嘲笑笑：

　　“我在一个小镇经营了十几年并以卧底身份替教内做了那么多不见光的事情，才授予我秘途6‘欲念门徒’的秘药，结果，马上又说，做完这件事，就给我‘亵渎魔女’的秘药。”

　　“那不就等同于，拿着一个喇叭在我耳边喊着，‘你是一个弃子’，‘你是一个弃子’一样的吗？”

　　男人耸了耸肩，“看，那个海蛇教会的主教转眼就被‘献祭’了。”

　　“‘枯光教团’的卡洛儿小姐也跑不掉。”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迫与一个‘恶灵’分享自己的身体。”

　　“但是我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先应下。”

　　“就在我搭上转乘苏维尼亚岛的客船时，真理在上，转机出现了。”

　　利瓦伊放下做完祈祷的手，看向维克托，笑着道：

　　“我撞见了两位老朋友。”

　　“一位聪敏过人的侦探先生和一位冷静果敢的官方小姐。”

　　“他们凑在一起，能产生出惊人的化学反应。”

　　“破坏一切。”

　　“这正是我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