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就是这么简单

　　从餐厅返回房间的路上，洛希一反平时‘勾肩搭背’的状态，回归了莫尔顿家大小姐的淑女，落后赫尔曼半步跟在他身后。

　　少见的沉默杂糅于两人之间，空气中，隐隐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尴尬。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到舱室合上房门也没结束。

　　吸血鬼小姐雾蓝色的眼眸没有焦点地望了一下主卧的位置，接着抬起一只手抓住胳膊，侧过头点了点下巴。

　　“时间不早了。”

　　“我就回房间了，那——”

　　“晚安，明早见。”

　　说完，她就转过身打算离开。

　　“等等。”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没用多少力，但却轻松地制止住了吸血鬼小姐‘逃跑’的举动，并将她的心给攥紧在掌心，悬了起来。

　　等，等等什么？

　　不会是要摊牌吧？！

　　Nonono！

　　她是接受了‘女生’的人生，但接受不了生人啊！

　　在这一瞬间，残留的‘男生’执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洛希下定了决心，如果赫尔曼决定把话挑明，她就直接拒绝他！

　　侦探先生看着面前吸血鬼小姐坚毅的眼神，挑了挑眉，好笑道：

　　“你怎么一副要独自面对邪神的表情？”

　　“我有这么可怕？”

　　你跟邪神也差不了太多了，都是想‘吃’了我而已。

　　吸血鬼小姐在心里吐槽了一声后，稍稍平复了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没那么紧张。

　　“还有什么事吗？”

　　赫尔曼松开洛希的胳膊，接着歪了下头，让脖颈的位置暴露的1器翏医删鸸（二）（九）侕面积更大。

　　“什么什么事？”

　　“你现在不是每晚睡前都要‘喝’一杯吗。”

　　“说是适当的放血有利于我的身体，也可以让你有个好梦。”

　　“互帮互助三思〩令弃亻尔%〼_②（四）芭〫师。”

　　看着面前侦探先生的动作，吸血鬼小姐本能地就咽了下唾沫。

　　随后她心里就懊恼起来。

　　喂，洛希.莫尔顿，你的出息呢，男人的尊严呢？

　　以前打打闹闹觉得没什么，现在再看赫尔曼这举动，莫名，还挺色的...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不是索斯王国那种常见的白皮，或许因工作常年外出的原因，晒出了十分健康的颜色，此时歪着头，衬衫最上端的纽扣没系，露出小半截锁国，那是她偶尔会使坏咬的地方，那样，他就会露出带着些困惑与无奈的表情，非常有趣...

　　洛希，“......”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她以前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今天就算了。”

　　“晚上的时候，吃的有点多。”

　　“那就这样，明天见！”

　　吸血鬼小姐说完，也不去看侦探先生的脸，转过身，直接回到房间合上了门。

　　赫尔曼站在舷窗旁，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在地毯上落下一片剪影。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接着不紧不慢地将刚才在回房路上解开的衬衫纽扣重新系好。

　　然后拿起躺椅旁木桌上的书籍回到了次卧。

　　合上门后，漆黑的房间内，唯有一缕银白从床头的舷窗处映射而下。

　　他凝眸望了一会儿，似一座雕塑。

　　良久，赫尔曼回过神来，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簇——

　　微小的声音响起，几朵暗红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盛开。

　　赫尔曼拉开位于床边书桌的座椅，落座后，翘起一只腿，整个人既散漫又慵懒。

　　他抬起胳膊，将手伸入接连着‘灵界’特殊空间的‘暗箱’中，一本表皮泛着棕色的笔记本被拿出。

　　随即，是一根尾端呈现淡黄之色的羽毛笔。

　　依靠着灵性燃烧的火焰升腾至他头顶的正上方，映照而下的橘光打在了洁白的纸张上，一行索斯语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洛希.莫尔顿个体观察’

　　这是赫尔曼当初顺利通过真理教会的审查取回记忆后，对‘镜中古堡’一事中最大的‘疑点’留下的看法。

　　他视线微垂，将目光落在纸张上。

　　‘一，洛希.莫尔顿是否还是洛希.莫尔顿？’

　　‘目标行为、思考方式、本能反应与所了解的‘个体’存在许多偏差，且十分抗拒男人热烈的目光和讨好性的话语，比起一位出身贵族家教良好的淑女，她更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年。’

　　‘她或者是他、它杀死了‘洛希.莫尔顿’，披上了她的皮？’

　　‘这位‘洛希.莫尔顿’可以交流且缺乏一定的常识，是一位可以利用的对象，与‘她’合作，或许可以让我更快的找到机会融入布雷德克的上流社会，更容易接近唐恩.克里斯托弗。’

　　这是‘镜中古堡’事件后，他于家中写下的笔记。

　　赫尔曼褐色的眼眸泛起几分追忆，翻了一页。

　　‘令人惊叹，‘她’学习或者说模仿的能力超乎想象。’

　　‘仅仅几天过去，再见面时，‘她’身上就少了许多‘男性’的小动作，变得更为‘淑女’，虽偶有几分‘过去’的影子浮现，但不难看出，‘她’已经在竭力尝试融入‘洛希.莫尔顿’这个身份中。’

　　‘‘她’虽然掩饰的不错，但可惜在一位‘侦探’一位‘欺诈师’面前，在细微的面部表情也会被无限放大。’

　　‘‘她’在畏惧些什么，很急切，这样会导致‘她’精神状况的不稳，或许，比起简单的合作，一段‘信任’的关系可以让我获取更多的利益，我应该营造出让‘她’轻松的氛围，这样，高度紧张的压力下，这位可能是‘新’的‘莫尔顿’小姐可能会对我产生依赖。’

　　‘‘她’委托了我调查‘血色玫瑰’，‘她’的‘诞生’与这个组织有关？’

　　中间是一些调查中的繁琐事项，赫尔曼快速略过，翻到重要的记录位置。

　　‘‘她’绝对不是人类，通过‘吸血’或者‘食肉’就可以恢复状态，‘莫尔顿’的本体是吸血鬼或者恶魔吗？’

　　...

　　‘她太天真了，太笨了，也太善良了，奇怪的家伙。’

　　...

　　‘哪怕是现在，回到家中，我的手还在发抖，只要闭眼，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起起她将自己的妹妹塞到我怀中，近乎快哭出来哀求我离开时的样子。’

　　‘我讨厌那种无力感也庆幸最后找到了她。’

　　‘虽然她好像因为某种情况，近乎失控差点杀了我。’

　　‘但是抱住她的那一瞬，我由衷地感谢每一位所祈祷过的神明。’

　　‘她还活着，有什么比这个还要重要的呢？’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再纠结‘她’是他、她、亦或者它。’

　　‘我并不认识什么布雷德克的社交蝴蝶，完美淑女的‘洛希.莫尔顿’，有关她的信息都是当初跟别的贵族一起随手收集的。’

　　‘但我认识一个有些天真、喜欢捉弄人，偶尔会犯傻，为了家人可以笑着跟我道别，直面死亡的笨蛋女人，巧的是，她也叫洛希.莫尔顿而已。’

　　‘我一开始还怀疑如果她是恶魔的话，那未免也太好笑了，她的业务能力能蛊惑的了谁？’

　　‘现在再想想。’

　　‘原来错的是我。’

　　‘好吧我承认，你赢了洛希.莫尔顿，我被你蛊惑了。’

　　笔记到此为止，那位精明的侦探、善于权衡得失的骗子结束了记录与观察，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输家的地位。

　　赫尔曼轻轻抚摸着笔记的轮廓，静静地看着它逐渐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他不在需要这个了。

　　洛希.莫尔顿究竟是谁？

　　他不在乎。

　　赫尔曼.休斯喜欢她。

　　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