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涩谷事变(一)
东京:我被恶女缠上了 · 年少匆匆 · 5,607 字
天边挂有一抹深邃的银白,如同一轮玉盘正在黑夜中淡淡发光。
真是多事的一天,桧山修心里默默想着,说出多事之秋这个词的古人还真是有智慧。
现在事情虽然明确,桧山修却立不出任何头绪,就像身在雾中朝东走就对了,但根本不清楚哪个方向是东。
“我们到底要去哪?”
“像上课的时候,跟着老师的思路和步骤走就对了。”
从田村秋子的语气跟步伐看得出她的心情完全恢复,甚至有点愉悦,连绑着餐布的手都摆的虎虎生威。
桧山修侧看向身边的新木樱良。
新木樱良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要去哪里。
于是桧山修只能叹息一声,然后环顾四周。
他因为不想直接和秋寺清理直接对决,所以只能被迫从新宿东京都厅第一本厅舍(东京都政府大楼)离开,先行解决妖刀符正事件。
现在他们刚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这里是东京都涩谷区道玄坂2丁目,夜幕下路边街灯连成一串暖色,闪着各色光亮的霓虹灯更是夺人眼球,只见无数的男女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喧嚣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不自觉让桧山修联想到新宿,同样人来人往。
非要对比的话,涩谷是年轻的。
年轻即是活力。
活力即是热闹。
热闹即是喧嚣。
喧嚣即是吵闹。
而吵闹时刻无时无刻不在这街道上上演。
桧山修不喜欢吵闹,所以也不喜欢这里。
他的心只能暂时远离现实,思考着秋寺清理和秋寺清夏以及妖刀符正的事情。
妖刀符正的事情还好,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找到远野真穗,之后不管是大河家族还是什么家族,都可以迎刃而解。
清理和清夏的事情则乱成一团,像两条螺旋交叉的线头一样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
然后,桧山修宣布暂时放弃解开纠缠不清的线头,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
走了大概五分钟,桧山修他们已经从街头走到街中央。
这里全是现场音乐会、主题酒吧、主题咖啡店俱乐部之类夜生活场所,充满活力与创意。
桧山修前方则是一家名为“道玄坂教会(The Church)”的店面。
“到了。”
简短通告后,田村秋子便毫不犹豫的大步踏进一栋通体白色,墙壁上有诸多十字架的教堂……不,是十字架造型的霓虹灯,霓虹灯闪烁着暖白色。
桧山修和新木樱良对视一眼,新木樱良苦笑着朝他点头,随后跟上田村秋子的脚步步入这栋教堂酒吧。
桧山修又看了一眼店名和招牌。
店名是[道玄坂教会(The Church)]没错。
招牌则是狂野风的“总之全员忏悔吧!!!”
桧山修很好奇这家店的营业内容,不过他并未询问田村秋子,反正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心想,还好他不信上帝。
不然这是狠狠的亵渎,要下地狱的。
“欢迎光临!门票1位1000元!”穿着修女服的前台营业式微笑道。
田村秋子斜着瞅桧山修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付账。
虽然日岛有职场聚餐(飲み会/のみかい)领导付钱付大头的传统,但这不是职场聚餐,桧山修也不承认是她们的领导,所以这个钱他是肯定不会掏的。
桧山修漫不经心地斜睨了田村秋子一眼,神情淡淡。
新木樱良左瞅右瞅,见两人都没有付钱的意思,面皮僵硬了下,嘴角扯了扯。
小钱钱痛飞3000元,也不知道组里给不给报销……
“我是来找红狩的。”
在新木樱良掏出黑色的田小班钱包准备付钱时,田村秋子终于开了口。新木樱良立马把钱包收回,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修女服的前台闻言,面色不易察觉的变得肃然。
她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复。
声音虽小,但以桧山修的听力自然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敏锐的捕捉到对面几个信息——“声音中性”、“女性”,且和田村秋子熟悉。
前台放下对讲机,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请跟我来。红狩先生在里面等你们。”
她走出吧台,修女服的长裙拖在地上,却丝毫不影响步伐的迅捷。
“行了行了,我自己进去。”田村秋子摆摆手,率先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
前台从善如流,微微鞠躬后又回到吧台。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墙壁刷成深红色,灯光昏暗,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推开这扇门,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
音乐闷沉而有力,灯光昏暗而暧昧,暖色调的光源从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窗造型装饰中透出来,投下一片片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酒精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吧台是大黑色,形状像是教堂的圣餐桌,但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调酒。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画作——不是宗教题材,而是夸张的、色采鲜艳的现代艺术,画的是……穿着各种各样男性服装的女人?
舞台上是一个五人团体在表演跳舞,活跃气氛。
桧山修微微挑眉。
应该是什么小众的地下偶像团体吧,都身穿男性的晚礼服,带着蓝色等金色假发,看着像帅气的男团组合......不,微微隆起的胸口和白皙肌肤表明“她们”其实是女团,或者说第三性别的偶像团体。
“欢迎来到‘忏悔吧’。”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声音听似低沉,其实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女性特有的清脆。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神父服的人走了出来。说是神父服,来者却是一名女性。
那人的妆容精致,紫色的眉毛,睫毛长而翘,口红是深紫色,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神父服穿得一丝不苟,没有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得肃然,不过,头发却又是紫色的短发,又显得有些反差。
她的脸棱角分明,雌雄难辨,眼神更是深邃,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
“好久不见,红狩。”
“是好久不见,今天是什么风能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啊!”
“带难得出来的老板见见世面。”
田村秋子和紫色头发的红狩亲昵的交谈,田村秋子瞥了一样红狩的头发和眉毛。红狩的目光则落在桧山修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你还在干脏活吗?”田村秋子问
“是啊,哪像秋子你现在那么光鲜亮丽,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呢。”
“没什么麻烦吧?”
“每次弄头发和眉毛都很麻烦......”
红狩边说着边把他们领到酒吧深处,又是一扇黑色的门前。
推门而入,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装修风格与外面的酒吧截然不同——深色木质地板,墨绿色的墙纸,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
“坐。”红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只有一把椅子,不过不远处倒是有沙发。
田村秋子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前,双手抱胸。
桧山修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新木樱良更是个小透明。
“坐吧,站着说话累。”红狩坐回主位后,翘起二郎腿,神父服的裙摆滑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和紫色的丝袜,又道,“说正事,你们三人总有个主事的吧。要不然上那边沙发上聊家常?”
桧山修眉毛一挑,这才坐下,田村秋子依旧双手抱胸,一副看戏摸样,新木樱良犹豫了一下,站在了桧山修身后。
“说吧,找我什么事?”红狩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两根,丢给田村秋子一根,自己夹在指间一根,没有点。
烟盒直接丢在办公桌上,桧山修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桧山修不说话,只是斜睨了田村秋子一眼,神情淡淡。
“远野真穗”田村秋子说,“我需要这个人的详细情报。”
红狩的手指在烟上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的还不够。”红狩放下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远野真穗不只是一件普通的杀人鬼事件,现在它背后牵涉到好几个财阀的利益——秋寺、大河、芥川,还有……神部。”
桧山修的眉头皱了一下。
神部千鹤的家族也参与其中?
这个家族还真是个狗皮膏药,那那都有存在感。
“具体是什么?”田村秋子追问。
红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这位是桧山修。”田村秋子看出了她的为难,介绍道,“SGU搜查四课课长,东京警察厅刑事部警视正。”
红狩看了桧山修一眼。桧山修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或者是他等这个人上门很久了。
只不过田村秋子的顶头上司,东京警察厅的高级官员,念阿鸦杀流的传人,更是打败了神部千鹤的无冠之王,就是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虽然很不想承认,”桧山修依旧神情淡淡,“但我想以我现在个人的体量,不比让你迟疑的存在差。你害怕他们,他们或许在害怕我也说不定。”
红狩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情啊……”她沉吟片刻,“跟西太平洋先端技术研究所(West Pacific Advanced Technology Institute)有关......“
田村秋子的眉毛微微挑起。她当然知道这个研究所——大河家族旗下的核心研发机构,表面上是搞食品生物技术的,实际上涉及的领域远比公开的要敏感得多。
“远野真穗之前就在那里工作。”红狩说。
“她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吗?”田村秋子问。
“那是后来的事。”红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研究所的正式员工都有明面上的身份掩护。远野真穗的掩护身份是电视台主持人,实际上她是研究所的‘对外联络员’——专门负责与政界、财阀之间的‘特殊沟通’。”
新木樱良忍不住问:“什么是‘特殊沟通’?”
红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翘,那笑容没有温度。
“简单来说,就是拿着研究所的资金,去找那些能办事的人,让他们办事。办不成,就换一种方式。”
“色诱?”新木樱良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全是。”红狩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人情,有时候是威胁。远野真穗很擅长这个,所以她才能在那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好几年。”
桧山修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现在在哪?”
“失踪了。”红狩弹了弹烟灰,“‘妖刀符正’事件之后,她就从研究所的雷达上消失了。秋寺家和大河家都在找她,但谁都没找到。”
“她手里有什么?”
红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该不该说。
最终,她将那份文件推到了桌中央。
“研究所的核心研究资料。包括基因编辑实验的记录、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以及……‘摄之眼’的相关研究数据。”
田村秋子的瞳孔微缩。
“芥川家族的‘摄之眼’?”
“对。”红狩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知道芥川妃奈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特殊吗?因为她是芥川家族基因工程的产物——‘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筛选出的四色视者。而西太平洋研究所,就是负责这项技术‘外围研究’的承包商。”
桧山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远野真穗握着的,是能同时扳倒秋寺、大河、芥川三家财阀的证据?”
“不只是扳倒。”红狩掐灭了烟头,“如果这些资料公开,整个日本的财阀体系都会地震。因为参与这个项目的,不只是你说的那三家。”
红狩的目光落在桧山修身上,一字一句地说:
“天寺家也参与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田村秋子下意识地看了桧山修一眼。
天寺神祈——那个笑盈盈的女帝、学生会会长、与他暧昧不清的大小姐——她的家族,也是这个庞大黑暗网络的一部分。
桧山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天寺家参与了多少?”
“最深层的资金通道,就是天寺商社的海外账户。”红狩说,“西太平洋研究所的隐蔽资金,有三分之一经过天寺家的离岸公司洗白。”
田村秋子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得到的?”
红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后面是一个保险柜,嵌入墙体,与墙壁齐平。她转动密码锁,咔嗒一声,柜门弹开。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U盘,银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远野真穗失踪前,联系过我。”红狩将U盘放在桌上,“她说,如果她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能做事的人’。我一直在等那个人出现。”
“为什么是我?”桧山修问。
“因为你不是财阀的人。”红狩看着他的眼睛,“你打败了神部千鹤,成为了念阿鸦杀流的传人,还当上了SGU搜查四课的课长——但你依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是局外人,所以你能做事。”
桧山修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银色的金属外壳冰凉,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握过。
“这里面有什么?”
“远野真穗藏起来的证据副本,以及……她现在的藏身地点。”
桧山修将U盘收进口袋,站起身。
“如果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来搜查四课。”
桧山修瞥看了田村秋子一眼,“我不像某个人那么不负责。”
田村秋子不爽的撇撇嘴。
“谢谢。”
红狩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就这样吧。远野真穗现在在涩谷,具体地址U盘里有。但她身边有人在保护——不是秋寺家的人,也不是大河家的人。”
“是谁?”
红狩吐出一口烟雾,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邃。
“芥川家的秘密部队。”
桧山修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
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有人一直提前了一步。”红狩说,“而且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田村秋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芥川家为什么要保远野真穗?”
“不知道。”红狩掐灭了烟头,“但我猜,芥川家有人想用远野真穗当筹码。”
“筹码?和谁交易?”
红狩看了桧山修一眼。
“和你。”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桧山修没有回应,只是将U盘又往口袋里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我们走。”他对田村秋子说。
田村秋子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一直保持隐身的小透明新木樱良,立马跟上队伍。
走到门口时,桧山修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红狩先生。”
“嗯?”
“你刚才说,远野真穗失踪前,联系过?”
红狩挑眉,“怎么?”
“是谎话。”桧山修说,“但我无所谓。”
红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没有温度的职业微笑,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僵硬,也可能是释然,但更像是单纯的、要看到一场好戏的兴奋。
桧山修推开黑色的门,走进走廊。
身后,红狩的声音追了上来。
“涩谷的夜很美,有人一直期待着和你一起逛逛。”
桧山修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壁灯投射出的光晕在深红色的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边界线上。
身后,田村秋子轻声问:“你相信她?”
“不相信。”桧山修说,“但她给的情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假的,没必要把天寺家和芥川家也扯进来。”
桧山修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涩谷的喧嚣扑面而来,“扯进来的势力越多,假情报被拆穿的概率就越大。”
田村秋子没有再问。
三人走出“道玄坂教会”,重新站在涩谷的街道上。
霓虹灯依旧闪烁,人群依旧熙攘,仿佛刚才那间昏暗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但桧山修口袋里的U盘是真实的。
冰冷的,沉甸甸的,像一颗还没引爆的炸弹。
“走吧。”桧山修说,“该去见见远野真穗了。”
“或者说以远野真穗之名行事的某人。”
涩谷的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