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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 节

第246章 新宿乱夜(四)

东京:我被恶女缠上了 · 年少匆匆 · 5,826 字

  田村秋子突然伸手要将新木樱良的手机移到自己的身前,以致于桧山修和秋寺清理对峙的冰冷局面告破。

  但也因此给自己招来灾祸,这只能说是她自作自受。

  ◇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的摩天大楼天台之上,一个气息微弱得如同死人的男人静静地趴在那里,前方驾着一把漆黑而冰冷的俄式T-5000狙击步枪。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瞄准镜。

  瞄准镜里的画面,正是桧山修他们那一桌。

  就在此时,他耳机里传来一道命令。

  目标人物D,右手

  ……

  “小清夏……”

  田村秋子的手才伸出一半。

  咻!

  神部千鹤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铿锵一声,她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太刀,笔直斩向田村秋子探出的手掌。

  冷厉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把田村秋子的手掌斩下。

  急速而来的狙击子弹被神部千鹤用太刀劈落,闪过一瞬间的火花。

  而面对疾驰斩下的刀刃,田村秋子哪怕身经百战依旧反应不过来,但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直觉让她身体紧绷,下意识快速缩回手。

  呲!

  但手背却因此刮到悬浮在半空的锋利刀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顷刻间血液洒落。

  这也怪不得她,看到太刀砍向自己的手掌,不管哪个正常人都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神部千鹤一脸平静地收刀入鞘,瞟了一眼捂着手背还有些呆愣的田村秋子,冷谈说道:“你欠我的人情可别忘了。”

  就算想忘,你也有办法让她忘不了吧。桧山修腹诽着。

  不过狙击手……

  剑心感应!

  男性,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距离这里大概800米,就在右边第三栋大楼的天台上,嗯……还没有离开,继续监视这里。

  “啊?”

  一旁看不出发生什么事的新木樱良发出一声惊疑,她看着刚刚横亘自己和田村秋子的太刀被身部千鹤抽回,显得呆愣木鸡。

  然后她的额头渐渐生出冷汗,如果刚刚神部千鹤斩向她......

  “自作自受。”桧山修嘲讽。

  这家伙总是自以为是,还老是不长记性。

  “啊~发生什么事了呢?”天寺神祈惊慌失措,手却趁机挽上桧山修的手臂,还神情“害怕”的用脸蹭了蹭桧山修肩膀。

  桧山修低头一瞄。

  “修,”天寺神祈正高高仰起小脸仰看着他,楚楚可怜的说:“好可怕呀,你会保护我的吧……”

  正在说正事呢!

  不过......一只手也能解决刚才那种麻烦吧。

  而且展露自己对身边朋友的关心超过自身危险,正好可以示敌以弱,给对方可以拿捏自己的感觉,这样对方才不会走极端。

  于是桧山修没有抽出手臂。

  然而,天寺神祈是何等人。

  她反而十分识趣地收回手。

  桧山修没有把手抽回去,其中展露出来的关心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再多纠缠就是添麻烦。

  她可不想成为桧山修眼中的麻烦女人。

  回过神的田村秋子深吸一口,斜瞥了一眼身后落地窗上一个拇指大小的洞口。

  “谢谢,千鹤。”她向神部千鹤郑重道谢,“你的人情我绝对不会忘的。”

  她又撇了一眼远处角落里已经变形了的狙击子弹,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萌化的狮子王,绝对、绝对、绝对不是秋寺清夏!

  秋寺清夏绝不可能这样对她!

  “副课长!你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新木樱良看着田村秋子的手,慌张的说道,“怎么都是血?我来帮你包扎!”

  “本大人觉得,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根本无济于事。是不是啊servant修?你也该原谅秋子了。”

  这时手机屏幕大亮,上面萌化的狮子王一脸苦口婆心的劝说,一副“田村秋子会这样都小心眼桧山修弄的”的模样。

  桧山修不置可否。

  只有脸皮够厚的人才能说出这番话。错了,秋寺清理理论上是没有脸皮的。

  所以对没有脸皮的人说什么都没意思。

  桧山修抬头撇了一眼田村秋子,田村秋子手掌上已经缠上用餐巾做的止血绷带,是新木樱良帮她临时包扎,只是血还止不住溢出,染红餐巾。

  一定很痛,但是桧山修是不会对她生出一丝同情,反而幸灾乐祸。

  田村秋子实在不怎么喜欢“秋子”这个称呼,或者说她讨厌从代替秋寺清夏的不明物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而她也更确切的知道,那个萌化的狮子王后面的人绝对不是秋寺清夏!

  “你不是小清夏……”

  田村秋子的台词毫无新意,新木樱良闻言则弱弱出声。

  “本来就不是,刚刚都说了啊…”

  真是一段听得让田村秋子咬牙切齿的吐槽。

  桧山修则从容不迫的看着这一幕。

  ◇

  被秋寺清理冠『反叛的桧山修』的桧山修,确实对既定秩序或权威持有叛逆的态度,不过他在这反叛中找不到“莽撞”这一项。他不会以主动的叛逆姿态接近危险,更不会不顾身边人危险去展现自己的叛逆。

  很多时候,他的反叛感很浅很浅,藏的很深。就像曾经,面对神部千鹤的压迫,无力反抗的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卑微态度。

  现在也一样。

  桧山修懒得回应秋寺清理之前的话,只是反问。

  “你认为我看到这一幕,就会打退堂鼓吗?”

  “不认为。”

  “那你猜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大致猜到。”

  “说说看。”

  桧山修指尖敲击桌面,语气怡然。

  “你想搞垮「潘多拉计划」,而且要让秋寺清夏恢复原样。”

  萌化的狮子王直视着桧山修,冷漠的说。

  “答得太漂亮了,不愧是你。”

  “谢谢你的夸奖。但夸奖太过敷衍了,什么叫不愧是我?你又不了解我,更是连我名字都不愿意说,甚至还没有加英明神武,算无侧漏的作定语。”

  “对了,清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要保护那个妨碍到我的「潘多拉计划」吗?”

  “您真爱说笑。”

  桧山修心中叹气,果然会阻止啊。

  不能说果然,而是一定吧。

  毕竟「潘多拉计划」是秋寺清理存在的根源。

  “那我们见一面吧。”

  “哼~“

  只见手机屏幕大亮,上面萌化的狮子王撇过脑袋,下巴高高的扬起,闹别扭似。

  “现在想起见本公主,晚了!本公主已经被喜欢收藏世界上所有珍贵宝物的恶龙抓进巢穴里!要找到本公主就必须要和恶龙对决!”

  就秋寺清夏那个小鬼的个性而言,是有可能说出这种中二搞怪的话,而秋寺清理绝对不是在说笑,其中必然有着深意。

  「恶龙」应该是指神部千鹤。

  或者说神部千鹤是这只「恶龙」的一部分。

  桧山修不知道的是,此时秋寺清理大脑高速运转,外置联接的大量机械设备功率直线飙升。

  A计划变故……暂缓。

  B计划变故……暂缓。

  C计划风险……否决。

  桧山修提前看穿秋寺清理的身份以后,秋寺清理随即感到层层的阻碍。就像原本毫无防备的防火墙一下就增多了许多限制。这么一来,她许多正在秘密进行计划都只能搁置与否决。只不过是算力支撑的理智让她没有怨声载道罢了。

  然而,对于桧山修超出算力范围的行为模式,算力模拟的不快感与厌恶感一直挥之不去,反正桧山修已经知道她是「潘多拉计划」的产物,破坏「潘多拉计划」的同时势必连同她一起消灭,照这么推理逻辑,她是应该使用一切手段反击——A计划。

  哪怕是调用自卫队、武装直升机、战斗机、导弹,甚至直接摧毁这栋日岛的地标建筑,也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这个A计划因为对秋寺家族来说风险太高,还是被算力否决了——秋寺家族不是她的弱点,而是秋寺家族对她设置的保险装置——一切以秋寺家族安全和发展为第一要素。

  其实B计划——把桧山修引诱到无人的小岛,直接导弹轰炸。才是最正确的、最没风险的计划。

  但在桧山修识破她身份、且一步步向她逼近本体的前提下,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C计划也差不多,只不过是地点换成东京,强杀变成暗杀。但以秋寺清理的估算桧山修的个人战力属于未知级别,哪怕她准备诸多后手,但成功率依然低的可怜。

  “对了,妖刀符正是怎么回事?”

  桧山修冷不防地问道。不知为何秋寺清理总觉得有一点峰回路转的感觉。

  C计划可继续执行。

  “早就该把她抓进监狱了!真是的,都是桧山修没有教导好部下的缘故,让你的部下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大河芽姬那个女人也是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呢,居然连逞凶极恶的杀人犯都要保下!”

  新木樱良如坐针毡。

  自己被骂也就算了,但她觉得她有必要为桧山修辩护一下,毕竟那时候她还不是桧山修部下,可是现在似乎不是适当的时机,她根本没有资格插话。

  而且......她可不想像田村秋子一样,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狙击子弹盯上。

  田村秋子撇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桧山修,转头对着新木樱良轻轻一笑,随后语重心长的劝说:“樱良,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毕竟这一切又不是你造成的。所有的坏事都应该全部付诸名为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这样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可是那些该死的人都还没死啊,怎么能在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呢……

  新木樱良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又田村秋子被打断。

  “没关系,樱良。”她不容置疑的说,“问题桧山课长会帮你解决的!”

  桧山修眉毛一挑,田村秋子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感觉在给他下套。

  桧山修把目光撇向新木樱良,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啜饮一口。

  意象成界!

  『说说吧?』

  闻言新木樱良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偷偷瞄了桧山修一眼后,便说起她和妖刀符正的事。

  新木樱良垂头盯着膝盖,声音却像是叹息般传入桧山修脑中:「……这事说来话长。那是六年前,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刚刚考上大学,也在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失踪了,我想那个时候......他应该就死了吧。」

  桧山修的心情很是烦恼,又有些莫名愁绪。

  说来话长,就不能长话短说?

  ……这个人在人生中本该是最重要的幸福时刻失去了父亲?因为妖刀符正?

  桧山修联想起田村秋子刚刚说的话。“所有的坏事都应该全部付诸名为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这样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那句「坏事」,原来是这个意思。但「坏事」应该不止这样……

  ◇

  别墅的庭院,摆着七零八落的残肢,满满一地的身体和黑红色的血垢,锈铁的腥味飘送而来。

  尸体中间还有站着一个三十来岁,手握一把短刀的癫狂男人,短刀大致四十公分和神部千鹤现在挂在腰间的那把短刀很像相似。

  癫狂男人对面是一个黑衣女人,她的名字叫神部千鹤。意象生成到这里,桧山修终于知道「坏事」的全部,顿时感到疑惑。

  『神部千鹤出现,事情不该结束了吗?』

  毕竟那是神部千鹤啊。

  同时桧山修心中不禁叹息,对新木樱良的遭遇产生一丝同情。

  以至于连意象成界可以生成画面这件事都没有细究。

  新木樱良抬头,低垂的眼神寂寥地望着桧山修。

  「是大河家族。广川符正被神部警部当场打死,但大河芽姬最后却保下远野真穗……都是我,正是因为我那样自负、自大、自以为是,所以才造成那样无法挽回的场面,让诸多无辜人士遇害。」

  她叙述的话语听起来虽然平静,却让桧山修感到一股哀伤。

  接着,意象生成的画面让桧山修看到更多的细节。

  然而,这次知道事情起因经过结果的桧山修却没有被她的哀伤感染,甚至之前产生的一丝同情都没了。

  大河芽姬是保下了远野真穗,新木樱良不也一样被保了下来。不过是又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确实是你的错。』

  出其不意的定论,让新木樱良吓得心跳差点停止。

  她表情僵硬,咬紧嘴唇。

  「对不起。」她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新木警部补……』桧山修无法接受她的道歉,以凝重的表情说:『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非常对不起。」

  新木樱良的表情很是僵硬,像个被上司刁难的可怜下属。

  「嗯……总之十分对不起。」

  道歉的样子更像了。

  『想清楚再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窜。

  过了一会儿,新木樱良才踌躇地说:「……烦劳您来帮我解决我个人造成的错误,真是极其抱歉。」

  注:新木樱良用的非常对不起、总之十分对不起、极其抱歉,申し訳ありません、心からお詫び申し上げます」、「深くお詫びいたします」三种道歉方式程度是层层加深的,也是社畜常见的道歉方式。

  说着,她站起来对桧山修九十度鞠躬。

  『错误?』

  「……都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如果不是我为了亲手杀死广川符正,错误就不会发生……」

  『是吗……』

  他们再度沉默。

  这次换桧山修先开口了。

  『你应该是个社会人了吧?』

  注:“社会人”(しゃかいじん)指的是已经进入社会参加工作的人,也就是常说的“职场人”“上班族”“社畜”“成年人”,通常用来区分学生、未就业者等群体。

  新木樱良表情凄苦地看着桧山修。

  「我……」她像是硬把塞在喉咙的声音挤出来,「我知道社会人的错误自己承担,也清楚社会人之间的礼仪……桧山课长需要我做什么?」

  桧山修的视线开始游移,上下打量着新木樱良。

  「……」

  持续的沉默几乎让新木樱良紧张得胃痛,思绪也开始混乱。

  「哪怕桧山课长要我现在去情侣酒……」

  『怎么,你对职场上的潜规则还挺了解的嘛。』

  桧山修的讽刺好像很有个人性质,对新木樱良这样不了解他的人不太通用。

  「这是作为社会人的基本常识。」新木樱良在喉咙里冷笑一声。

  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理由特别轻蔑桧山修。但是作为上司,从不出现在办公室,也不出现在现场,完全当个甩手掌柜。现在更是不堂堂正正的问话,反而拐弯抹角的说些不相干的事,好像故意引诱下属说出肮脏的潜规则一般,这种做法让人十分反感。

  这时新木樱良看到桧山修的目光撇向右侧,同时田村秋子的声音响起。

  新木樱良想象到田村秋子锐利的目光射向桧山修的样子。

  “看来桧山课长有话要问啊。那就直接问我吧,别找樱良君。我才是副课长,您的直接下属。”

  然而,实际上田村秋子的目光并不锐利,笑呵呵的脸上甚至带着虚情假意的讨好。

  “不,副课长您不要在意。那个我只是跟警视正阁下正常汇报事件。反正警视正阁下很少关心我们工作状况,突然想了解一下也很正常嘛。”新木樱良嘴角上也挂着装出来的假笑:“请您不要在意,真的只是正常汇报事件而已。”

  “如果你们把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用在工作上,那我也就不需要关心你们的工作状况了。”

  还是那句话,桧山修的讽刺好像很有个人性质,对新木樱良这样不了解他的人不太通用。

  “蠢,很蠢也很麻烦。”

  但桧山修的下一句话新木樱良就懂了。她表情陡然变色,脸上僵硬的连假笑都维持不了,毕竟傻子都理解了这是骂人的话。

  完全无视新木樱良的反应,桧山修继续刺出语言的刀子:“你的错误有三条。”

  “第一,你需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些被无辜牵连遇害的死难者家属。”

  “第二,异想天开。去斗比自己厉害的敌人、比自己实力强的敌人、完全不了解的敌人,而且还自以为是的预设了个完美结果,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

  “第三,蠢得异想天开,想得美!”

  新木樱良用白眼瞪了桧山修一下,立刻低垂视线,用愠怒的声音说:“您说得对!”

  她心里清楚桧山修说的没错,但生理上却桧山修的训斥喜欢不起来。就像众多讨厌上司的下属一样。

  桧山修叹了一口气。

  “社会人就别信躬匠精神那一套,学学你们田村副课长。她就从来不搞你那一套,也从不道歉。”

  “警视正阁下在点我呢。如果我这样做,警视正阁下能开心的话……”

  田村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给桧山修鞠躬,鞠躬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额头紧紧贴在桌面上。

  “非常对不起、总之十分对不起、极其抱歉。”

  “真是个合格的警棍啊,”桧山修语气淡然:“你以后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想的美!你殴打老师的事我永远记在心上,我迟早会还回去的!”田村秋子怒怼。

  桧山修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想抓着她的脑袋狠狠砸在桌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一定好好跟副课长学习的。”

  新木樱良由衷表示。

  “很好,就保持这样。”

  桧山修面无表情,一如既往说话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