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闲谈（下）

　　洗澡的时候只适合闲谈话题，泡澡的时候才是深入话题的最佳时机。

　　毕竟洗澡的时候需要清洗自己的身体，无法真正的深入思考。泡澡就不同了，每个人都在放松，然后静静的泡着，慢慢欣赏幽静且舒适的美景。

　　窗外被厚厚的雪覆盖的神秘森林，与光影交织，与自然融合，唯美梦幻的感觉扑面而来，只觉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飘飞，美不胜收。

　　而在极耶沙眼中，外界的美的确很美，但却不如她内心里情感的荡漾，外界的一切都沦为背景般的浮动光影，衬托她想象着的桧山修的模样，当想到桧山修的种种时，她不由开心。

　　只是真让她说出桧山修的‘神秘点’时，却不知为何想不出来。

　　只能笼统的说很利害。

　　“该玩的时候纵情享乐，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小学老师曾这样教导她。但极耶沙偏爱前一句，后一句被她下意识遗忘。

　　就这样她把半句话当做人生信条、座右铭，快快乐乐的长大。

　　这可能就是她性格变成这样的原因，她时而没心没肺时而腹黑。

　　既精明又愚蠢。

　　“真是个大难题啊。”她边说，边用手抚着下巴沉吟。

　　“话虽如此，但桧山那个家伙，还是太厉害了啊。如果要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他常常把奇迹的事情当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让人有种‘我上我也行’的错乱感觉……也许他是抱着「这有什么难的」的想法，可是即使如此，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常人眼中的奇迹。

　　光是他能名传整个东京，被世人称为‘东京剑圣’这件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哼哼，果然，厉害的人身上充满了神秘……总而言之，桧山这个男人神很秘或者说隐藏的事情太多了。不接触则已，一接触就会惊叹，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啊。”

　　这是毫无意义的恋慕想法，而且中心论点也模糊不清。

　　“原来如此，以正常的角度来看，的确是那样没错啦，所以算不上错～”

　　一旁的天寺神祈扬起嘴角，用手抚着侧脸，目光带着轻蔑说道：

　　“不过，极耶沙小姐，我认为你在说废话，众所周知的事情就不用拿出来卖弄了。然后，如果你是我手底下的员工，你大概可以滚蛋了！不过呢，以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大概还会给你一次机会，多培训几次，再重新上岗。”

　　“哦豁，这句话我可不能置若罔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天寺神祈对她不屑一顾：

　　“归根结底来说，我认为你要多多动脑，不要老是想着耍小聪明。有些事情不用全说的，比如现在，我们的话题是‘探讨桧山修的神秘点’，而不是听你犯花痴！

　　世上有多得无可奈何的事情，人际关系也很有多种……我不希望我的敌人是你这样的蠢货，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低级！为此我希望你聪明点。”

　　“哈哈哈……你的话才更让人伤脑筋！而且你算什么东西？告诫我你也配？你不要的我非要！你能拿我怎样……”极耶沙毫不胆怯，和天寺神祈针锋相对。

　　天寺神祈轻蔑道：“最基本的，谈话要抓重点谈逻辑对吧？举例来说，你喜欢别人说话的时候东扯西扯吗？”

　　“呜，你以为这是在法庭还是你家公司啊？聊天时除了正常的禁止事项，就是要随心所欲吧。而且禁止事项还是对朋友的。我们不是敌人吗？更要随心所欲才是。如果你对此不满，大可不必如此上跳下跳，对我行使缄默权就可以了！”

　　极耶沙怒视天寺神祈，拳头紧握，据理力争地大声道。

　　还是那句话，她时而没心没肺时而腹黑，既精明又愚蠢。

　　她不是没脑子，只是不喜欢动脑。平常的时候，她的感性往往大于理性。

　　然而极耶沙没有注意到，在天寺神祈这番话下来后，她的理性已经占据上风，之后说话肯定也会更加严谨。

　　只因她对天寺神祈的敌视和防备，怕在天寺神祈面前出现语言纰漏，进而出丑。

　　而这就是天寺神祈的目的。

　　“也罢，你开心就好。我们继续讨论‘桧山修的神秘点’，极耶沙小姐就认为‘桧山修很厉害也很神秘’，这很直白很正确。我已经听明白了，而且也没有意见。你们呢？”

　　天寺神祈轻笑着，然后扫视一圈询问道。

　　见众人不是沉默就是点头，她话锋一转。

　　“妃奈同学，你认为如何？”

　　“咦？嗯？”

　　默默潜水的芥川妃奈，有些惊慌失措。

　　不知道是不是没想到话题一下就轮到了自己这里，她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只到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认为，小沙说的没错……”

　　“然后呢？”

　　“呃，请问天寺会长，什么然后？”

　　“这还用问？我们待在同一个浴池里，讨论‘桧山修的神秘点’自然有你一份……你应该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吧，当然，你要行使缄默权，我也没有意见。”

　　芥川妃奈沉默了一下，脑中思索着如何说出自己的想法，支吾地说道：

　　“神、神秘的自信吧……我十分向往修桑身上的自信。而且修桑的自信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像分不清现实的自负，但自信的修桑真的很有魅力……”

　　桧山小希脸上错愕地摆出了‘这就完了’的神情。

　　“什么嘛，妃奈姐姐，你做出这种社交礼仪般的回答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妃奈姐姐刚才说的话，也没错。在社交礼仪上的确是可以打个满分，但在我们这些熟络的同伴面前，这可是不堪入耳的零分回答啊？”

　　桧山小希痛心疾首地看着芥川妃奈，用恨其不争的语气说：“妃奈姐姐你这么说，就好像再说，我跟那个人不熟，只是客套的普通朋友而已，为了应付你们才这样说的，你们也不要和我再聊着这个话题了……哥哥听了，绝对会很伤心，说不定会躲在被子里偷偷痛哭哦～”

　　芥川妃奈窘迫的低下头。

　　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极耶沙，也愉悦道：“小妃奈本就和桧山不熟啊，只是命定之人的关系而已。耶沙虽然不太清楚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是普通朋友，嗯，类似于同班同学关系的意思吧。毕竟同班不同班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芥川妃奈：“！”

　　桧山小希半信半疑：“是吗？可是命定之人听着像是有恋情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极耶沙大手一挥，笃定道，“你看小妃奈身上那副‘你让我谈那个人，我真的很难为情啊’委婉拒绝的氛围……小希，你必须再多多培养观察现场气氛的能力啊！”

　　“！！”

　　“哦，我怎么觉得，妃奈姐姐的脸上现在写着‘没有那种事’啊？”

　　“！！！”

　　看到芥川妃奈脸红的不像话，脑袋更是一会摇得像风扇一会又连连点头，极耶沙和桧山小希相视而笑。

　　桧山小希边笑着，边对芥川妃奈劝说道：

　　“妃奈姐姐，你要知道，恋慕和恋情终究是不同的……怎么说呢，那些真心话你连在我们面前都不敢说，那你怎么敢在哥哥面前说啊？而像登别那次的自白……那样的机会，那样的巧合，那样的心绪，你往后应该不会再有了吧，你偶尔也该自己找个机会把真心话说出来，不能总是等着机缘巧合啊。不然，你的恋慕就此停滞，不会发展成恋情的……”

　　“……”

　　芥川妃奈把鼻子以下都泡在温泉里，默然不语。

　　桧山小希又道：“妃奈姐姐，现在试着迈出第一步如何？你不是想要战胜你的姐姐吗？”

　　芥川妃奈沉默半响，仔细思索着桧山小希的话语，然后眼神变了一些。

　　“……要是那时候我相信修桑的自信就好了。”

　　“喔，怎么说呢？”

　　“起先我只是认为修桑很有个性，哪怕是面对无法翻盘的局面也有殊死一搏的勇气，而且还自认为自己绝对可以获胜……真是自信到自负啊……”

　　芥川妃奈陷入回忆之中，情绪不免得有些惆怅。

　　“说来可笑，修桑不只是把我认为无法翻盘的局面掀翻，也没有把这当作值得炫耀的事情看待，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虽说修桑的确天赋异禀，被说是天才也无法反驳，可是他那睨视天下的自信还是不能让人熟视无睹，那很有魅力……”

　　“嗯嗯。很有道理。”

　　桧山小希循序渐进，引诱芥川妃奈说出更多。

　　开口后，她似乎受到脑海中桧山修的自信形象感染，思路逐渐清晰，声音也不在断断续续，而是逐渐自信起来。

　　“而且，修桑那时候并不是千鹤的对手，在那高强度的压迫下，生存就已经感到困难了，他却夹缝生存，还努力做着各式各样的修练。不论是委曲求全，还是卧薪尝胆，修桑都没有想过放弃……明明千鹤给的期限是三年，修桑不应该这么急才是……只能说修桑不只是自信，还有不居人之下个性和自律的坚持。”

　　“嗯嗯。哥哥的确是那样没错。”

　　“此外，修桑真正神秘的应该是强者心态，那个……抱歉，虽然我知道，但无法用语言如实诉说出来，你们应该能理解吧……”

　　“咦～小希也觉得哥哥的心态稳如泰山……这是贬义！哥哥就是个老头！”

　　说着，桧山小希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一点，也是小希最讨厌哥哥的点！”

　　“哦～真的吗？我不信。”极耶沙双手一摊。

　　桧山小希气极，怒视着她。

　　极耶沙突然伸出手掌，五指张张合合，并看着手掌出神。

　　等桧山小希皱眉看去，疑惑不解时，她就快速把手探出去，按到桧山小希平辽的胸口上，唉声叹气道：“小希还是不了解桧山啊，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古板哦～实际上，他玩得可花了～”

　　“啊！混蛋小沙！”

　　突如其来的偷袭，桧山小希惊叫一声，连忙双手抱胸蹲下，缩在温泉里吐泡泡。

　　自认是话题主持人的天寺神祈，看到话题似乎要偏向黄色，冷眼盯了极耶沙一会，随后用场面话说道：

　　“好了，虽然我们是争夺同一个人的竞争对手，但同时也是同一个社团，现在更是共同度过唯次青春时光的同伴。我们就以这个氛围，继续讨论‘桧山修的神秘点’。妃奈同学认为‘桧山修的自信很神秘’，而桧山修为什么形成这样的心态呢？我认为可以延伸出来，继续探讨！”

　　“那么这次就换三千鸦部长吧。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

　　三千鸦幽歌只是微微抬眼，沉默不语。

　　“我！我我我先说！”

　　眼见气氛有些僵持，极耶沙举起手，兴奋地说道。

　　“……喂，三千鸦幽歌。”天寺神祈露出不悦的表情，“我是为了让这话题稍微像样一点才说这番场面话，你要是不想加入，之后也一直行使缄默权吧。还有极耶沙，你少给我打岔！”

　　“因为天寺会长的场面话很空洞，而且命令的意味让我讨厌，所以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回应……明明是想从我们这里知道情报，却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真的好吗？”三千鸦幽歌淡然回应。

　　“对对！小幽歌说得对！”极耶沙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同时睨视着天寺神祈。

　　天寺神祈冷眸微眯，笑容变得有些幽冷。

　　这时，田村雪華轻咳了几声，说道：

　　“不需要这么清楚地分析会长的本意吧。比起那种事情，这个话题是否有趣，是否继续才是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说，我们是继续一起聊下去，还是不聊了？”

　　“当然继续！”

　　桧山小希露出高兴地笑容，举手发言。

　　“神祈姐姐问得好！哥哥稳如泰山的心态……小沙认为是小时候的经历筑成的！”

　　“喔！”极耶沙忍不住惊叹，“桧山从小就这样吗？”

　　“首先呢，小希认为哥哥从小就有远超同龄人的聪明。虽然哥哥他总是徘徊在及格与不及格之间，有些人也说‘笨蛋哥哥，天才妹妹’，但这绝对是哥哥表现出来的假象而已……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哥哥从孩提的时候就很聪明。他会躲在暗处嘲笑同龄人的愚蠢，简直就像是某部电影里的幕后黑手，哈哈，开玩笑的啦～哥哥才没有那种低级趣味，哥哥虽然聪明却不会看不起不聪明，记住是不聪明，不是愚蠢喔，哥哥最讨厌愚蠢的人！聪明的哥哥也很温柔，他有自己的原则，还能应付任何事情……总而言之，我觉得从小就在智商上俯视同龄人的哥哥，有藐视他人的自信心态很正常，不如说不自信才是奇怪的！”

　　“好。”

　　极耶沙热烈的鼓掌。

　　这样的鼓掌，弄得桧山小希的脸有点发烫，她气急败坏的指着极耶沙。

　　“那么换小沙说了。你刚才不是要抢着发言吗？”

　　“说就说！”

　　极耶沙先是『哼』了一声，然后憨笑说道：

　　“不过呢，在自信这一点上，小希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了，现在与其接着补充，我还是说我认为桧山神秘的地方吧。”

　　“喔～说说看。”

　　“桧山的爱好是什么？这一点是不是很神秘呢？你们有谁知道桧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嗯，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三千鸦幽歌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微续波动，她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话题活动，直到现在才真的引起了她的一丝兴趣。

　　“这么说的确没错啊。”芥川妃奈也开始沉思，“修桑到底喜欢什么啊？至少我好像从来没看过他对什么事情沉迷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天赋吧，样样精通，所以很快失去兴趣？”田村雪華抿着下巴，猜测道。

　　极耶沙立刻点头同意。

　　在众人都思索的时候，天寺神祈却笑吟吟道。

　　“修喜欢的东西不是显而易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