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闲谈（上）

　　十月二十二号，周一。

　　冬季合宿的最后一天……实话实说，其实应该叫秋季旅行才对。

　　在岛国的其它地方，现在才刚刚有冬季的感觉，但北海道却已是雪花飘飞，彻底进入冬季，甚至连入夜的时间都比其他地方早。桧山修回想这两天的经历，觉得有些虚幻，冬季合宿就这样不知不觉结束，明天就要回东京。

　　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仰望着这座海边城市。白茫茫飘雪的唯美夜景，让桧山修不由得感到惆怅。

　　窗外夜景很美，但唯美的感觉往往转瞬即逝，从落地窗前离开，再将注意力转移，这惆怅来得快去得也快。

　　桧山修在床上躺着，翻出阔别多日的轻看了起来。

　　他的心很快就静下来，随即沉溺进去小说里，忘了时间。

　　◇

　　定山溪查理特酒店（Chalet Ivy Jozankei）。

　　位于札幌市中心约 1小时车程的定山溪温泉是当地著名泡汤景点，座落在支笏洞爷国立公园内已逾 150年的温泉池，被周围的自然山景与谷火山带的山岳地形所形成的森林之水，是不少喜爱大自然的旅人梦幻温泉地标。

　　酒店环境优美，沿溪而建，在房间内即可享受阳台外的自然景观与溪水的流水声。而每间客房都配有座位区，让游客休闲时间也能歇坐着静静地欣赏这片净土。

　　当然，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还是定山溪温泉！

　　温泉浴室里，铺在地板和墙壁上的瓷砖以灰色为色调，显得十分古朴雅致。浴池边是以大理石雕砌成的极品假石，风格依旧有日式是低调。

　　更重要的是，这间温泉浴室非常宽敞，规模几乎可比一间公众澡堂。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六位客人。

　　“桧山修那家伙还真是过分啊！”

　　说话的人，是六位客人中身材最为矮小与纤细的桧山小希。

　　她今天在滑雪的时候吃瘪了，现在忍不住在背后埋怨起桧山修。不说“哥哥”，甚至连“老哥”的称呼都不说，直呼其名。

　　可见其怨念之深。

　　“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哀求他来教我滑雪，他却还在一旁一直偷笑，说什么叫‘哥哥大人’我就教你，哼，明明、明明……我都叫了！那个混蛋还是不教，而且笑得那么恶劣！欺负妹妹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呢。真无聊。”

　　对桧山小希摆出一脸轻蔑表情的人，是她身旁正在用洗发水精洗头发的极耶沙。

　　极耶沙现在可喜欢自己的头发了，宝贝似的保养着。因为桧山修说过她的头发很好闻，摸起来很舒服。

　　在保养头发的同时，极耶沙也不忘摆出大姐姐的姿态，教育起桧山小希。

　　“要我说啊，桧山这样对你，都是你活该。虽然我已经知道你是个顽皮的妹妹，但没想到你不只是顽皮，而且还十分不礼貌。难道你不知道要尊重长辈吗？直呼哥哥的名字是正确的事情么？就是因为这样，桧山才会让你叫他‘哥哥大人’，让你学会尊重他！没想到你不止没有领悟，还越加猖狂。唉，你这样会令桧山伤脑筋的哦～小希妹妹～”

　　“哎呦，您可别这么说。我可没有像你这么没皮没脸，随时随地叫人‘哥哥大人’可是你的个人特质啊。”

　　“不要故意把声音弄得那么二次元好吗？这会暴露你内心真实想法的。其实你很喜欢桧山吧，一直对他这么恶劣好吗？”

　　注：在日语里‘哥哥大人’和‘哥哥’没什么不同，只是一种敬称，但二次元往往会翻译成‘哥哥大人’。

　　桧山小希正在用沐浴露洗澡，用海绵搓的身上都是泡泡沫，被极耶沙这么一说，她搓澡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瞬，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搓澡。

　　“……话虽如此，但失去个人风格的听话懂事真的好吗？不瞒你说，要是以前，我还真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但自从哥哥转变后，我也开始转变了。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也是我，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一部分……要是不依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怎么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呢？”说到最后，桧山小希的声音不由得有些低迷。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如同人生哲理一般耶。但实际上，不过是在闹别扭，就像发现独属于自己的玩具要被人抢走，同时你也知道桧山不会对你生气，才各种作妖！果然被偏爱的人往往有恃无恐啊……”极耶沙想到了之前的自己，语气不由得有些感慨。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现在也是桧山修所偏爱的人。

　　“可是，明明一切都应该按照剧本发展下去啊。”

　　极耶沙知道桧山小希说的剧本是什么意思——

　　按照正常的发展，孤僻的桧山修身边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女性出现，就算有女性出现，也会被桧山小希的独特魅力打倒……之类的异想天开。

　　没有理会她的幻想，极耶沙叹气说道：

　　“恋慕和恋情终究是不同的……我没有和桧山发展成为情侣，和他结婚更是没有一点头绪。就只是很简单的索求肉体关系而已，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你还真敢说啊！”

　　桧山小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挽起头发，转过身去，示意她帮忙搓背。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胁迫什么的，让我们等什么的，未免太过了耶！……小沙，你没想过将来会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啊？珍惜眼前，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吧。”

　　极耶沙有自己的想法，边说边带着自己的小板凳凑近桧山小希，帮忙搓背，“而且关于这件事情，我又不亏，都是第一次嘛……就算是将来，桧山依然也会记得我吧。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没有一点问题啊。”

　　“你倒是很得意呀。”

　　不远处的天寺神祈发出『哼』地一声，笑里藏刀地说道：

　　“桧山修才十七岁……以年龄的角度来看桧山修成熟稳重与否，未免有些太过轻视他了。不过我认为稍微玩玩女人也可以说是一种人生历练……你可能是第一个，但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更何况，你也不过是利用修对人际交往的别扭个性，才凑巧完成你那肮脏的目的。连情侣都算不上的东西！”

　　没有理会无能狂怒的天寺神祈，极耶沙背过身，挽起头发，意示该桧山小希帮忙搓背了。

　　她朝天寺神祈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直接无视才是最大的藐视。

　　同时，极耶沙的目光扫过浴室里的其他人。

　　同一浴室内没有说话的其他成员，是芥川妃奈、三千鸦幽歌，以及田村雪華她们三个人。

　　原本正在各自洗澡享受入浴前时光的她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看向似乎吵起架的极耶沙和天寺神祈。

　　“不管什么说，小沙这回是走在你们前头了……”

　　这回出来打圆场的不是芥川妃奈，而是刚刚还在生气的桧山小希。

　　她一边用力搓洗极耶沙光滑的后背，一边闷闷说道：

　　“虽然哥哥和小沙……桧山修和极耶沙的行为的确让人气愤，不过桧山修是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而且还只有十七岁，且对人际关系的看法异于常人，个性别扭，所以经不住诱惑、处理方式令人无语，也是情有可原。但神祈姐姐刚才说的话，显然不正确，据我了解，哥……桧山修是一个看起来孤僻冷漠，实则内心情感十分丰富的人，他对情感的重视程度绝对超乎常人想象，对极耶沙绝对有了特殊的情感，根本不可能只是玩玩……这一点已是你们比不过的，所以就算你们气愤极耶沙的行为，但却不该把浪费时间在这旁枝末节的小事上，应该探寻自己的内心，选择继续还是放弃，继续的话，以长远的眼光来看，你们获得的也是一个心中永远有着极耶沙小小位置的桧山修………以上是小希以裁判的角度说的公平话。”

　　“凭什么是小小位置，不能整个心都是我的吗？”极耶沙率先不服气说道。

　　这是什么公平的话呀，一点都不公平！

　　搞得她没有一点胜率，只能做情人一样……虽然偷偷摸摸的也很刺激，但能当正牌干嘛不当啊？

　　实际上，极耶沙年纪虽然是她们之中最大的，但心思却是她们之中最少的。

　　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也没有争抢桧山修所属的想法。之前说的结婚啊？情侣啊？肉体关系啊？不过是在逗桧山小希玩而已。

　　事实上，她只想自己高兴，逗桧山小希感到开心就逗咯，跟桧山修玩会感到高兴就玩咯，跟桧山修睡觉会体会不一样快乐就睡咯。

　　这种想法十分契合她的「极乐意象」。

　　和桧山小希相比，她才是真正的妹妹心态，总是追寻令自己快乐的事物，没个正形。

　　“……那小希的真心话呢？”

　　天寺神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笑吟吟地挑逗桧山小希。

　　“反正你们的赛场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的真心话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桧山小希不理会极耶沙的不服气，只是更用力地搓她那光滑的后背。极耶沙眉头紧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痛痛痛，轻点轻点！”

　　“哈哈哈，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小希书记，明德高中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谢谢神祈姐姐夸奖，呃，冒昧的问一下，神祈姐姐最看重我哪一点？”

　　“真心话？”

　　“真心话！”

　　“是桧山修的妹妹……”

　　“……”

　　两人突然像漫才一般开起玩笑，相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只有极耶沙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

　　六人洗完澡，一起进入大浴池里泡澡。

　　刚进去，温热的温泉水就四面八方的涌入体内，五脏六腑都感到了热意，情不自禁的发出舒坦地“呼～”声。

　　桧山小希由于身高太矮，哪怕是站在浴池里面，看起来也像其他人坐着一样。

　　她今天没有心情和极耶沙在浴池里打闹。

　　在浴池边坐下后，她说：

　　“归根结底而言，我认为你们的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喔？那你就说来听听看吧。问题出在哪里？”天寺神祈问。

　　“你们的问题，在于……”

　　桧山小希抬起脸来，目光看向远方，神情深邃睿智，但很快就变成无语。

　　只因浴池中间的极耶沙，像傻子一样游来游去，还时不时的对她招手，意示她：快来玩呀～

　　“……想和那个家伙开启正常的恋情，这就是你们最大的问题。”

　　“哦～”

　　“虽说只要和那个家伙开启恋情，他一定会自动远离其他蜂蝶，这一点我相信他可以做到。但问题就出在这！在我看来，你们那么多人围着那家伙想开启恋情，他只会装傻逃避，也谁都不选。如此下去，不只是你们会痛苦，他也会痛苦，甚至比你们更痛苦，他绝对会嘴上嫌弃你们麻烦，但心里却在逐渐接受你们。以他性格而言，非要在你们之中选择一个的话，他只可能选择放弃。如果真的到了那个阶段，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根本无法想象啊。”

　　天寺神祈沉吟片刻后，摇摇头说：

　　“……该怎么说呢，小希你在害怕吧？害怕修最终会选择逃跑，连你都抛弃的那种逃跑？那你还真是充满了对修的独断与偏见。看来……你不是真的了解修的内在呢～“

　　桧山小希的脸第一次冷如冰霜，冷冷地注视着天寺神祈。

　　然而天寺神祈毫不在意她的眼神，抿嘴轻笑：“哎呀，玩笑开过头啦～言归正传，修的确看起来一板一眼，孤僻内向。但本质上却神秘极了，你看到只是表象，修是不会逃跑的！“

　　桧山小希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这话。

　　“是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三千鸦幽歌跟着说道。

　　这时，极耶沙玩累了，从浴池的中间游了过来，在桧山小希这身旁倚躺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谁不知道桧山神秘极了……不信你问小妃奈，喂，小妃奈，你应该有听到刚才的话吧？”

　　“……嗯，是有在听……修桑本身就是奇迹，神秘是很正常的吧……”

　　存在感稀薄的芥川妃奈正双手抱压胸上，怕它浮起来。

　　明明最大、最显眼的她，竟然存在感稀薄，真是不可思议。

　　“小雪華？”极耶沙又问。

　　“……”

　　正勺着温泉水清洗身子的田村雪華沉默片刻后，回答：“听是有在听，但这个话题之前不是聊过了吗？就在「青野小庄」的那个晚上……”

　　实话实说，她对桧山修的兴趣其实并不大，也就是能看上眼的程度。

　　比起桧山修，她更喜欢桧山小希。

　　“喔，这么说也没错啦，这个话题的确和为什么喜欢桧山修的话题重合了。”

　　极耶沙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摇摇头，兴奋道：“不重合不重合，我们现在就来说说看吧。说说桧山身上的神秘点！”

　　“真要列举出来的话，那可是没完没了的……”芥川妃奈跟着笑了起来。

　　“噢～虽然列举不完，但可以说自己觉得最神秘的！”极耶沙兴奋地举起双手，大喊道：“我先来！果然还是那个吧，桧山这个人太厉害！”

　　“喔，好～神～秘～啊！”桧山小希表情浮夸地说，接着她的表情又变得十分无语：“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