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未曾初恋，就已失恋（六）

　　“你～要～去～卡拉～OK～吗？”

　　以可爱系少女独有的小小步伐走到里见大诚身旁的铃音理惠，用调皮的声线这么问道。

　　她挽上里见大诚的肩膀，然后用力拉下，身子凑近盯着里见大诚的眼睛。

　　刻意往上拉的睫毛，和红色眼线围绕的漂亮眼睛，骤然闯入里见大诚的视线里。

　　铃音理惠和里见大诚并肩而行，仿佛把放学后平静的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

　　他们原本就很醒目，两个人走在一起更加引来众人的目光。

　　里见大诚虽然介意，但并不讨厌。

　　简单来说，被可爱的女生追求，就是不喜欢这个女生，男生也会因此很高兴。

　　男生就是这么无可救药的生物。

　　“啊，该怎么说咧……”

　　里见大诚重新将身子立正，一边含糊回答。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背的这个背包又大又鼓，而且很空。这个妈妈给他买的背包，白底黑色，长条款，一看就知道是装网球、羽毛球类的背包。他真不想用啊。

　　“一起去吧……这是女朋友的请求喔……”

　　铃音理惠仰起小脸，红晕上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话语羞涩的听不清。

　　不等里见大诚回过神细问，她已经小踱步的蹦蹦跳跳离开，就连裙摆也跟着她可爱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

　　里见大诚默默注视着铃音理惠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在去往脚踏车停车场的路上，许多学生一边闲聊，一边和里见大诚打招呼。

　　还有的是网球部的学生，他们胡乱地挥舞着网球拍，像是在练习“脚下落地球”？有时里见大诚也会觉得这些人真是笨蛋，又不能靠那些吃饭，也打不进全国大赛，想交朋友有同班同学也就够了，每天去网球部汗流浃背的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去打棒球，或者吹奏不是更好吗？至少这些社团上台领奖了啊。

　　这种时候，里见大诚的脑海中浮现了龙石秀一认真的脸庞。龙石秀一曾向他，也曾和那家伙说过：“请加入我们网球部吧！”这个人还真是喜欢网球啊。

　　对于网球，里见大诚在国中时就已经小有名气，曾在全国大赛上入围三甲。他也是在那时认识同为对手的龙石秀一。

　　里见大诚运动神经优异，除网球之外的运动也样样精通。国中选择网球，也只是看了网球王子，然后偶然选了网球社而已。

　　不用那么努力，也能够砰砰砰地把球打回去，轻松得分。

　　他也只是为了听到“好厉害！大诚！”、“王牌选手！里见大诚！”、“太厉害了！”才会继续打网球，甚至打上全国大赛。

　　所以啊，网球、棒球、足球，其实都是没差啦……

　　进了高中，他想着打不打网球无所谓啦，就按之前的人生规划，选学生会吧。

　　虽然加入学生会，但不代表就要放弃网球啊，他也可以经常过去玩玩嘛。当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进了学生会后，他立刻就把当时想的抛在脑后。当然他本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他经常去足球，棒球，篮球社团玩，偶尔也会去参加比赛，当当替补选手。

　　但却从来没去过网球部，更别说网球部的比赛了……

　　龙石秀一也常常有意无意的对他说：“这周末网球部有比赛，来看看吗？”

　　而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空无一物，说了一句：“好啊。有时间就去。”

　　回答“有时间就去”就是不想去啊。明明可以想到这一点的他，却总是视而不见。

　　“好冷哦～”

　　冷不丁的消失，又冷不丁出现的铃音理惠，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

　　她身穿以装扮搭配为主要，而非御寒用的服装。上半身是秋季校服的衬衫，下半身是夏天校服的短裙，还是特别改小的迷你裙。

　　外面则着套着偏大的尺寸的褐色开襟毛衣，下摆几乎遮住迷你裙。从宽松的袖子底下露出的一点点手指，按照女子高中生的说法，这个好像叫萌袖。

　　铃音理惠的打扮也的确挺萌。轻薄时髦的粉红色围巾将嘴巴完全遮住，露出半张可爱的小脸。

　　她走路也像小朋友一样可可爱爱，蹦蹦跳跳，每小走几步，围巾就会往下掉，漏出感的红唇。

　　但实际上，她身上的衣服、背在背上的小小学生书包、拉链上的玩偶、红白格子的鞋带、漂亮眼线环绕的双眼皮、软糯的声音、甜甜的说话方式，一切都经过认真的计算。

　　铃音理惠浑身上下都宣示着：我是很年轻、很时尚、很醒目的女生——可爱就是正义！

　　“你啊，嘴上喊着冷，身上却穿的那么少……”

　　里见大诚说着，瞄了一眼铃音理惠迷你裙下伸出来的性感大腿。

　　沭浴在夕阳底下的双腿，白嫩耀眼。

　　“这样穿才可爱啦。”铃音理惠开心地笑着。

　　里见大诚没仔细看所以不很清楚，但铃音理惠裙下的风光若隐若现，那黑色的应该是打底裤吧……

　　铃音理惠的确很醒目，也很可爱。

　　但是，或许，也就只是这样了。

　　“对了！今天的红蓝争霸赛我都看到了喔。大诚超帅！足球也踢得好棒！乌阳同学、隼同学等经常和大诚在一起玩的男生真的都好帅呢……还有桧山同学，大诚怎么不叫桧山同学出来玩？”

　　‘嘿嘿，感觉和这些男生一起玩，地位就是不一样呢。’

　　铃音理惠眯起眼睛，将粉红色围巾往上拉，只遮住下巴，心想：‘嘿嘿，再拉高就不可爱了。’

　　‘那家伙宁愿回家睡大觉，也不会出来和你们这些陌生人玩的。’

　　里见大诚只是心里这样想，没有说出口。

　　脚踏车停车场里，决定今天就处理好和铃音理惠的关系的里见大诚，将手伸进又大又轻的“网球”包包深处，寻找脚踏车的钥匙。

　　“欸，因为修那家伙是个孤僻的宅男。”

　　“真的吗！”铃音理惠咯咯笑着。

　　‘当然是假的，那家伙是情圣啊！’

　　里见大诚同样只是心里这样想，没有说出口。

　　面对铃音理惠涂了护唇膏而水嫩闪耀嘴唇，他却有点不喜欢。

　　从这漂亮嘴唇中说出来的话，总感觉特别的空虚，特别的肤浅。

　　所以，他对美月能轻易说出来的话，对铃音理惠却无法说出。

　　“我当然知道大诚是在开玩笑啦。桧山同学怎么可能是宅男啊？”

　　铃音理惠边重新拉上粉红色围巾，边继续说。

　　“不过啊，那个被乌阳同学用球踢到的家伙，他超逊的。真的，我们女孩子全都笑翻天了！那家伙肯定是个孤僻的宅男！”

　　里见大诚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逐渐枯萎，让他有些反胃。

　　“那个人说不定这辈子都碰不到女生，更别说亲吻了，他逊爆了！想到他做游戏时，说不定会把自己想象成男主角，就觉得超恶心呢！”

　　笑着的铃音理惠金色浏海被风拂动，露出精心雕画过的漂亮脸庞。

　　真可爱，也真漂亮。

　　修长的眉毛、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线、粉红色的嘴唇和白嫩的脸蛋，都很美。

　　但是呢……

　　里见大诚偶尔却又强烈地认为，铃音理惠真的很可怜，似乎除了这个外貌就一无所有了。

　　“我喜欢坐大诚的「翔龙号」。”

　　铃音理惠自行跨上里见大诚脚踏车的后座，短裙下摆的细白双腿啪答啪答开合着。

　　她笑着说：“嘶～屁股好冷，呐，如果内裤被看见了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这种事，不应该自己事先防护好吗？

　　如果一开始就怕被看到，就不应该穿那么短才对。而且你可以侧坐的啊。

　　所以，这是愚蠢，还是萌点？

　　……铃音理惠今后也一定会以那种价值观继续活下去吧。

　　里见大诚把又大又空的背包丢到前栏里，脚踩踏板。

　　“哇唔！双载翔龙出发双载翔龙出发！”铃音理惠很开心。

　　总之呢，她就是先以醒目不醒目来筛选人、又以逊不逊来区分阶级，醒目的人就是胜利组。她八成只会这样想事情吧。

　　但是自己其实也是一样吧。

　　里见大诚看着自己在夕阳下伸长的影子，默默地想着。

　　如果没有发现桧山修和黑川老师之间的猫腻，他就不会对不醒目的桧山修产生好奇，从而成为朋友……

　　◇

　　上大学啊。

　　升上二年级，除了文组、理组之外，还要分成国立大学志愿班、私立大学志愿班、特殊志愿班等。

　　想要进入专业领域和艺术大学的人被归人「特殊志愿班」，这种冰冷简洁但又与众不同的名字，反而让人觉得畅快。

　　反正这个班级的人肯定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但无论如何，老师其实还是希望学生考入国立大学，因此即使知道私立大学推荐入学的技巧，也不愿意直言告诉学生。

　　总的来说，就是用很老师的大人说法，谨慎委婉地要求我们「努力念书，考上国立大学」。

　　谢谢老师，不过我里见大诚的第一志愿东京大学，也是国立大学。

　　如果偶然考不上，当然也只能考虑庆应、早稻田、上智这些私立大学，姑且考看看。

　　如果还不行，只能复读了，我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

　　这些似乎不是一年级的里见大诚，该思考的事啊？

　　此时，里见大诚正脚踩着脚踏车，戴上耳机，一边感受着身后铃音理惠在他背上画来画，一边环视路上一个个熟悉的明德学生。

　　他忍不住思考未来。

　　现在他看到的所有背影，每个人都好好想过自己想要的未来吗？想过要上哪一所大学吗？

　　他隐约听见身后铃音理惠的声音，于是用力摁住手机“+按键”，调大音量。

　　修和美月是否也曾好好想过要进哪一所大学呢？

　　修那家伙的话，大概会说：“大学？像我这样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人，上个屁的大学！”然后说要出国旅行云云吧。

　　而美月，应该会和自己一样上东京大学吧。

　　欵，现在的修，真的能轻松地做到出国旅行吗？不只是三千鸦幽歌和极耶沙，芥川妃奈和天寺会长这两个大小姐，大概也都不允许他偷偷消失吧。

　　真不愧是情圣啊。

　　而此刻在这里看到的身穿明德学生服的上百个背影，也将踏上上百种未来，将会分成上百条道路。

　　一想到这里，高中真的很像出生点，明德学生服真像初始服装一样，哈哈。

　　将来，他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他人的保护下生活了吧。

　　“大诚！”

　　双耳的耳机被拔下，铃音理惠的声音又慢慢回到里见大诚的耳朵里。

　　他被带回了现实。

　　“你怎么一直发呆，居然连日向同学跟你打招呼，你都没看到？”铃音理惠闷声说。

　　“不会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吧？”日向乌阳呵呵地笑着。

　　今天下午的足球比赛，他以3比2险胜里见大诚的蓝队，所以现在很开心。

　　等里见大诚注意到时，日向乌阳的川崎摩托车已经停在他身边。

　　他身后的铃音理惠和日向乌阳身后的桑山小乃，已经抓着包包下车聊在一起。

　　他们已经到了KTV停车处。

　　“你在听什么？”

　　日向乌阳凑近里见大诚，拿起一个耳机戴上：“这不是X-Japan的专辑吗？！X他们的摇滚超赞对吧？”

　　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老实说，里见大诚没怎么认真听，音乐也是刚好随机到的。

　　“你喜欢听哪一首？我推荐Amethyst (THE LAST LIVE~最後の夜~ LIVE VERSION)这首超赞的！”日向乌阳兴奋地眼睛闪闪发光，不断说着超赞、超赞。

　　“那是最完美的版本，万人声浪配乐。音乐盛大宏伟，观众的欢呼声……”

　　“我叫了我女朋友过来。”

　　里见大诚突然沉声说。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

　　“是在说我吗？”铃音理惠靠过来，“喂，哪有人在KTV门口表白的！”她的眼睛更加闪闪发光。

　　里见大诚背起轻盈而又“沉重”的包包，对铃音理惠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穿过日向乌阳和桑山小乃身边朝反方向的KTV门口走去。

　　“你怎么带网球拍过来啊？”

　　“送给你。”

　　里见大诚故意把女朋友村律美月叫来，正式公布其是他女朋友的身份，让铃音理惠真正的死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村律美月一手提着自己的背包，一手提着一副网球拍对他轻轻笑着。

　　网球拍似乎是给他的礼物。

　　在里见大诚的身后，铃音理惠面如死灰，夕阳几乎都被她感染成昏暗。

　　她嘴里喃喃着“网球拍网球拍……”。声音逐渐变小，终至消失。

　　大诚黑白色的包包很轻很大，很适合装网球拍。这一点，铃音理惠早就发现了。

　　而村律美月送网球拍的行为，似乎把她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从现在的时间回望和里见大诚在一起的时刻，仿佛感觉快乐中直挺挺插着一把让人难受的刺一样，那刺一直在那，丝毫也不动摇。

　　张着眼睛却看不见刺的她也与轻松戳破这层刺的村律美月形成相反的结果。

　　无论用多少语言修饰，结果都是她很干脆地远离一直扎在大诚心中的刺，避免平静被打乱。

　　而村律美月……

　　“送我球拍干嘛啦！我又不喜欢……”

　　“闭嘴！”

　　村律美月突然冷声，里见大诚的话卡在嘴边，而心里却乱七八糟。

　　“对了，明天的网球比赛我帮你报名了，所以明天记得上场！”

　　村律美月没头没脑地说着，把网球拍塞进里见大诚的背包里。没想到大小正好。

　　”哈哈，早就听说班长是大诚的女朋友了。”日向乌阳笑着说：“不过网球比赛啊？我没有报名，不然又要虐你男朋友了啦，班长。”

　　比赛结束，里见大诚和秋实隼虽然分别贡献了一分，不过最后日向乌阳这个家伙最后似乎用力乱踢的那球得分了，所以蓝队输了。

　　胜负如何其实里见大诚一点也不在乎。

　　不过日向乌阳这个表情还真是欠揍。

　　“不是，3比2险胜也算虐？”

　　“怎么不算？！”

　　包包的重量刚好合适。

　　里见大诚莫名的这样想道。

　　他现在只想早一些结束这场聚会，因此不自觉就加快脚步。

　　“那么我们等会来比唱歌！”日向乌阳跟上说。

　　里见大诚一边点头回应，一边把学生服上的领带全部解开。他感觉有些胸闷。

　　两位二十几岁，看起来像女大学生兼职的店员站在柜台那儿，她们身后包厢里传出炸裂的歌声。

　　店员看到穿着学生制服的他们，眼前一亮，露出「狼」的表情，拿出一张白纸。

　　“请问预订包厢吗？”

　　“有！我朋友已经提前预订了。”

　　日向乌阳一边看手机上的信息，一边说出包厢的号码。

　　那位店员则把白纸和笔推向他们。

　　“你们是那边明德高中的学生吧？之前曾经有人做出踰矩的行为。所以进入本店之前，必须请各位同学留下姓名和电话。”

　　“麻烦你们了。”女大学生店员面无表情地说。

　　“真麻烦。”日向乌阳一边说，一边以难看的字迹写上名字。

　　‘这个家伙，在说谎！’里见大诚心想，但没有拆穿。

　　这位大姐姐应该是看他们长得帅气，所以才想方设法要他们的电话号码。

　　里见大诚边猜测边留下自己的虚假信息，顺便也帮美月她们填了。

　　一如往常的放学后时光开始了。

　　包厢里很大，味道也不难闻。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女艺人以尖锐声音歌唱的画面。

　　里见大诚把大大的包包放在沙发上，转动脖子，对提前到来的内山黑岩和立夏诗果打招呼。

　　里见大诚松了一口气，仿佛在这个看不见人脸、昏暗嘈杂的包厢里感到了安心。

　　“你们谁知道，我们学校的人做了那些踰矩行为啊？”日向乌阳很快打开oo罐装饮料，灌了一口说，“是我们同年级的吗？”

　　“啊啊，这你也信啊？是谎言，谎言啦。”

　　“谎言？大诚你怎么知道？”

　　“猜。”

　　“不知道就不知道！扯什么谎言？”日向乌阳咯咯笑着。

　　“看不出来，你这位排球部王牌那么天真。”里见大诚打开面前的一罐oo罐装饮料。

　　KTV里的罐装饮料吧，不管是可乐或是oo，喝起来都像掺了酒，有一股鸡尾酒味。

　　“喂喂喂，听得到吗？”

　　日向乌阳似乎觉得这样说话太费力了，直接透过麦克风说。

　　“那你这位学生会王牌，说话那么独断专行，不讲证据吗？”

　　“你直接问一下，黑岩不就行了？”里见大诚也拿起麦克风笑着说。

　　“没想到，会被大姐姐骗电话吧。哈哈……”

　　已经从他们那里知道起因经过的内山黑岩笑着说。他血管鼓胀的手腕上，绑着幸运绳。

　　那一定是立夏诗果一边想着他一边编成的吧。

　　这么一想，里见大诚就替自己手上这条彩色幸运绳感到悲哀。

　　它没有尽到它应尽的职责啊。

　　既没有带来幸运，也没有让人知道他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