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白暗灰——监狱
东京:我被恶女缠上了 · 年少匆匆 · 5,770 字
呼吸间,神部千鹤正在迅速回血,意识也逐渐清晰。
她本就血气旺盛似非人。
如今放放血,感受着疼痛,思绪也变得更清晰。
此时,神部千鹤精神极度集中。
这种隐隐身死的危机真是愉快,能够让她实际感受自己是活生生的存在。
对于受到「多思」才能所困的神部千鹤来说,唯有这个瞬间才是真实的。
这时不需要思考其他,只有本能的想要活下去。
唯有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下才能获得这样的感觉!
渺小生命的求生本能,正是这种美妙的、自己唯一能确切拥有的事物。
厮杀、相搏、存在、性命……
啊,对就连生与死简单概念都朦胧不定的神部千鹤来说,也只有这种最为单纯、最为走投无路的方式才能得到活着的真实感了。
如果说神部千鹤的「心锚」是「成为最强者」,那厮杀就是「成为最强者」的真实感。
「心锚」的不同,也对“真实”产生了决定性的差异。
神部一族有的族人“真实”是钱,一生都在贪婪的追逐金钱;
有的族人“真实”是权,一生都在疯狂的追逐权力。
有的族人“真实”是食,一生都在嗜求美食或暴饮暴食。
而唯有神部千鹤的“真实”是强大,一生都在寻找对手——
相互厮杀,以命相搏!
……
暴风雨的神见大桥下。
桧山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他的气息强烈而又平稳,仿佛正在慢跑一般有节奏的控制身体的一切。
他现在仍然毫发无伤,而神部千鹤却已经遍体鳞伤。
神部千鹤面色狰狞,气息炽烈而又急促。
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就这样在黑暗中互相重叠。
不止如此,不论心跳、情绪、出手方式……他们也都截然不同!
嘭嘭嘭!!!
大桥下如同闷雷一般的轰撞声不断响起,神部千鹤脸上青筋暴起,赤红着双眼,不断发出着「龙鸣流•龙鸣」的怒吼,狂暴的拳头也连连挥出,对着桧山修的身影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但……
她却不能伤桧山修分毫!
两人纯粹就是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没有拳拳到肉,如野兽博杀一样的原始场景。
只有刺客和战士、灵巧与笨拙地战在一起。
神部千鹤面色越发狰狞。
虽然她每一击都声势浩大,打得天摇地动,但大多都是打空,实际伤害为零,而桧山修却每次都能打得到她,还精乎手术刀般攻击在薄弱处。
就算她运气好,与桧山修轰撞在一起——
桧山修不是飘逸的后退,就是有一圈波纹自对撞的拳面沿着手臂向身体扩散而去,那是强大的技巧与招法让身体受到的伤害如同波浪一般缓缓卸掉。
在这种恐怖的技艺下,桧山修虽然也会受伤,但所受的伤却比她少了不知几何。
但最让神部千鹤不解的是,她的攻击节奏一直被桧山修牵着走的,就算面对三千鸦幽歌的「剑心」时,也不是这种情况的,她的招法就像故意迎合桧山修一般,完全被看透。
……就像桧山修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冰冷俯视她一样。
如直面高山大海,心生无力。
“他的技艺为何这么厉害?!”
神部千鹤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桧山修的技艺如此恐怖,她感觉自己的武道早已被对方看破。
她却不知道,桧山修每天都入梦各路武道高手,不断增强自己的武道,将除了力以外的心、技、意都提高到了她无法想象的境界。
甚至……
桧山修还入梦了她。
——89的好感度,又让桧山修入梦了两次!
而神部千鹤在死而复生、悟出克制无形刀气的「龙鸣流•劲增」后,每天就只顾着追杀「芥川茜事件」的犯人,完全没有时间开发和提升其他能力。就算是15天前桧山修,两者也不过是五五开而已。
更别说是现在了。
……这不就是大人打小孩吗?
“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打死呢!”
神部千鹤狰狞的脸上忽然狂笑起来,她浑身酥麻,满身的伤痕,鲜血更是顺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流了一地。
虽然她有着强大的自愈力,但她的自愈速度完全赶不上肉体被破坏的速度。
无形刀气的贯穿攻击虽被她的「龙鸣流•劲增」克制,无法造成直接伤害,但间接伤害却是无法避免的。
桧山修就算是磨,也能磨死她!
“这样的我,不是他的对手……”神部千鹤通过现状已经看到了结果,被桧山修这样子耗下去,最后输的只会是她。
“——无碍,不过是拼死一搏!”
神部千鹤根本没有犹豫,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
神见大桥在暴风雨中晃动,黑暗中的摇曳似是藏着不安分的怪物。
神部千鹤已经爱上了桧山修,深深爱到至死不渝的地步,必须亲手夺走他的性命,或者被他夺走性命!
“我知道这可能白费工夫……”
在一片仿佛被炮弹轰炸过的废墟里,神部千鹤停下了动作,喘着长长的粗气。
打从从三针超级药剂的微弱杀戮情绪中彻底恢复理智时,她就知道体内濒临极限的她,不是桧山修的对手。
就算现在冒着极大危险再注射三针超级药剂,结果可能也是白费工夫。
不过,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啊。
疯狂的赌徒总是将自己的性命拼命地朝死亡那一方倾斜,总有一天死亡会如约而至吧。
她就是这种执迷不悟的生物啊……神部千鹤想起田村秋子曾对她说过的话。
在这一刻,她却深有同感。
不过,同感归同感,但她不会改。
就像明知事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一样,有些人会把这样的行为轻蔑地视为愚行,而有些人则认为这是至高无上的真行。
两者之间的差异点,究竟在哪里?
——终究是我们自己而已。
在朦胧不清的混沌世界中,人类永远可以拥有无数种相反的观点……对与错的标准却得外界来决定。
那么,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标准的存在,整个世界都被区隔在外界的标准中。而在社会上,或许有区分对与错的标准,但在人类的内心中,并没有区分对与错的标准。
就像她拼命地朝死亡那一方倾斜,想用生命绽放一时的璀璨;就像桧山修处处留手,想要让她屈服;就像芥川茜的计划……
就这些而言,没有对与错的意义,但只有自我的自由世界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在那个广袤的自由世界里,不需要迟疑,一切都是遵从本性的存在。
“我劝你还是别乱来……会死的!””
看到对面满身伤痕的神部千鹤又掏出三针翠绿色的超级药剂,桧山修微微皱眉,善意地提醒道。
“你觉得我怕死吗?”神部千鹤不屑地反问。
“……我不会杀了你。”
“我知道。故意先发制人地开枪,而后弃枪,故意用刀伤我,而后又弃刀……你是想让我服你吗?”
“……我要把你送进监狱。”
桧山修对神部千鹤的脑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开枪是因为试探,测出神部千鹤身体反应速度,在心跳爆发状态下到达100ms。
弃枪是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换弹,以及枪真的没用。
弃刀也是因为刀没有用了。
在三针超级药剂、以及龙鸣流•释放、龙鸣流•狩猎的状态下——
神部千鹤身体反应速度到达潜意识程度的50ms,这样的反应速度和他的剑心已经差不多了。
这时候,刀反而是个累赘,刀是身体的延伸,反过来同样如此,只要被神部千鹤抓住刀,就相当于抓住了他。
还不如弃刀,保持自身的灵巧。
再说了,那把刀都烂成什么样了……
“监狱?”神部千鹤不屑。
桧山修点点头。
“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那里会让你感到痛苦和不自由,希望你承受得住……”
“简单的来说——就是不让你再杀人。”
“哈哈哈——那就来吧,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神部千鹤盯着前方的桧山修,狂气的笑了起来。
她用力抬起三针超级药剂猛地扎入脖颈,一口气注入进去。
既然赌上自己的未来,那就全力一搏,彻底疯狂。
直面神部千鹤的疯狂举动。
桧山修不禁摇了摇头。
“……真是个疯子。”
一针超级药剂的痛苦,他可是知道的。
六针超级药剂……那真是无法想象。
而此时——
桧山修居然听到了神部千鹤如擂鼓的心跳,明明还隔着一大段距离。
“……真是个怪物啊。”
桧山修只能这么说,然后他注视着神部千鹤,发动——
桧山流•意技秘术!第二层!
血意灌心!
伴随着“意”涌入心脏,血液疯狂在身体内奔涌的声音响起,桧山修的身体出现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身体猛地拔高,双臂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浑身布满肌肉,双目之中更是一片赤红,但这一片赤红中却仍然保持着清晰的理智。
桧山修本人并未发现,他同样早已成为世人口中的怪物,毕竟和怪物战斗的另一个存在,不是怪物,那是什么。
桧山修视野中,神部千鹤的身影也随之扭曲变化,已经近两米的他,却只到神部千鹤粗犷的腰间而已——
神部千鹤的肉体就像往扁气球里打气一般猛的涨起。
“肌肉也太多了吧,骨骼是怎么承受住的……”桧山修心想。
任由着神部千鹤身姿拔高,体格变得无比壮硕,奔腾的气血发出如同江河涌动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一种磅礴的心跳声从她的体内如雷鸣响起,似乎就要透体而出,可见面前这个怪物的生机之恐怖。
桧山修微微沉默,最后抬头与神部千鹤那双逐渐丧失理智的血红色眼睛对视一眼,他双腿猛的一跳,向远方逃去。
轰隆!
而神部千鹤那双如战锤一般的粗大拳头已经砸在他刚刚的位置,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这种身体都能跟得上潜意识的怪物,幸好没有理智……也多亏了没有理智,才让我有了一线生机,速度力量爆发力那么猛,在这样子下去,大桥可能要被拆了大半了。真是——太怪物了啊!”
桧山修不知道神部千鹤是如何承受住六针超级药剂的药效。但他知道的是,唯有不正面冲突,自己才能活的下,以及赢!
因为此时的神部千鹤太变态了——
神部千鹤嘴里反复地吼着。
死!死!死!死……她暴力的追逐桧山修,毁灭拦路的一切,但全被桧山修轻盈的躲开。
不一会儿,大桥上已经到处都是裂痕,摇摇欲坠,甚至有了坍塌的危险。
桧山修以极快的速度在大桥里飞奔,身影宛如鸟儿轻盈的翅梢划过天空般优雅。
他借着墙壁一蹬,冲上神部千鹤的头上,双膝用力压在怪物的身上。
这一刹那,面对近在咫尺的「杀人」,桧山修没有犹豫。
爆发力极强的一掌,直接打向怪物的脑袋。
但本应穿过表皮直入大脑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本能的危机下——
龙鸣流•劲增直接发动了!
神部千鹤狰狞的脸上,无意识的笑了,她粗壮的手掌猛地抓向头上的桧山修。
真是麻烦……
桧山修连连躲闪,默默看了一眼被反震废掉的手臂。
他的嘴角扯了扯。
虽然怪物打不到他,但是他也无法伤害到怪物,不只如此,还会被劲力反伤。
这简直就是肉塔开大,反伤拉满了……
那就……改变策略吧。
◇
意识再一次的进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外界的声音,迷迷糊糊,仿佛十分悠远。
但哪怕在虚无的黑暗中,思维也忍不住涣散的想着——
她不太明白,这一次她是生还是死。
不过她现在有种烦躁感。
面对桧山修的时候,她总是很烦躁。
那种感情——就是难受吗?
就连遭受生死都没有感觉的她,居然会对人难受呢。
“因为想赢却赢不了,所以很憋屈,很难受吗?”
因为难受的感觉,所以神部千鹤又有点不想死。
不是为了别人,就只是为了自己,这就是她真真正正的想法。
“好想赢!好想赢!真的好想赢!——这就是——”
“我的渴望?”
神部千鹤呢喃着。
她有点不想承认,也不愿去思考。
但思考总是这样,闯入她的脑海。
因为,神部家族的诅咒——
「多思」才能!
桧山修滑稽逃跑的身影在神部千鹤眼前一闪而过。
自己嘶声力竭地大喊,粗暴轰炸身边的一切,追逐着对方的身影。
让所有的一切都毁灭吧!
大桥因为承受太多的摧毁,开始剧烈震荡。
神部千鹤的脑海中,浮现暴风雨夜里的海峡全景。
她忍受着全身上下仿佛支离破碎,破碎组合,破碎再组合,疼痛仿佛直插脑髓——
——她的意识又清醒了。
砰隆!
钢筋被挤压得发出哀嚎,地面朝一边倾斜,大桥地板上好几处纷纷坍塌。
砰隆!砰隆!砰隆!……
大桥再也承受不住摧残,发出一阵阵如落雷般的巨响传来。
神部千鹤皱着眉头注视着地上的建筑土崩瓦解的过程。
她抬头仰望着上方的少年,而自己的视野则被突如其来的倾斜中往下坠落。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默默的注视着她。
桧山修心想——
外面刮着暴风雨,而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海面……这时候摔下去,只能自求多福了。
神部千鹤看着桧山修,忽然又笑着起来,对满身伤痕、痛苦得呼吸都困难的身体下达命令。
没有理智的身体,只会任由自己跌入海里。
但有理智的她绝不会这样!
她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踏着石块猛地借力,又蹦回了大桥上。
药效已经消失,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原本如同巨人般的身体已经缩为原貌。
神部千鹤刚刚双脚落地,却猝然倒地。
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心跳有气无力的一下一下。
神部千鹤的脑海里更是一片模糊,倒处都是一幕幕幻觉。
现在,她唯一拥有的就是剧痛。
还是输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悲观的念头。
不是因为身体实在好痛,痛到无法忍受。而是因为她又输了。
太难受了!
与其这样憋屈的活着,她宁愿死掉算了。
“吃了那么多次意象,你也算厉害了……”
桧山修摸着已经恢复,但还是有点痛的右手,如此说道。
“——咳咳!咳咳!!”
神部千鹤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却一下子俯卧在地,大口大口的吐血。
她瘫倒在地上,只能吃力的翻身,仰望着一半是残破的天花板,一半是风雨交加昏暗天空。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
狂风将雨滴砸在她的脸上,逐渐模糊了她的视野中,只有桧山修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从远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平静的目光就像深潭——就像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总是漠视着一切。
“啊……真的好想赢!”
神部千鹤伸出满是伤痕与鲜血的手。
对着虚空,像是要握住那遥不可及的东西。
既然她没有死,桧山修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呵,那我也给你两年时间吧……不过在这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去坐牢吧……”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神部千鹤靠着毅力转过身来,双手爬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一定要追上那个背影。
神部千鹤拼命地向前爬。
她所能感觉到的全是痛觉,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不放。
好想赢!好想赢!好想赢!好想赢!……
除了这个想法,她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生,现在却显得如此可恨。
因为很难受——
因为非常地憋屈,人就会产生还不如死了算了的悲观。
但她想赢,就必须多活一点。
因为现在就死了的话,就永远无法赢了。
这样太凄惨了。
这样太难受了。
……这样太可悲了。
可是好难受,她难受到还不如死了算了。
神部千鹤的眼角渗出泪水。
疼痛、痛败与无比的难受,让她只能哭泣。
“已经打电话给“老师”了,接下来你就好好接受教育吧,有你苦的!”
当神部千鹤难受到极点之时,手拿电话的桧山修出现在她眼前。
神部千鹤用手挡住脸庞,不与桧山修对目。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难看,不过是败者的哀嚎。
“是很难受,很委屈是吧?”
桧山修不愿意放过她,对她这么说道。
“——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
不知为何,桧山修又自嘲的说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那里会让你感到痛苦和不自由,希望你承受得住……”
……他所说的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呢。
这也让神部千鹤认真思考起来。
监狱吗?他说得没错。神部千鹤心想。
从现在开始坐牢也不迟呢,如果我可以承受得住——这样大概就可以战胜桧山修了吧。
就像桧山修战胜我那样!
——「龙鸣流•封印」!!
神部千鹤缓缓地停止呼吸。
她的思绪开始迅速消失,甚至已感觉不到身体上疼痛,意识又陷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