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白暗灰——奇特的环境

　　“……或是想要获得你这样强者的认同！”

　　“没错，向往力量，就是人类的天性和本能。”天寺神部接着说，“就拿来这事来说，你要去报仇，终究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所以她才会帮你解决这不方便的问题。

　　反正就像江户时期的武士那样，化作主公手中的刀刃，不让主公身上惹上尘埃。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就当从属对老大的孝敬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神部千鹤把自己当成我的下属了？”

　　桧山修点点头，若有所思。

　　“没错。可能有点奇怪，但她那个女人的确是你的部下啊，桧山部长。”

　　天寺神祈笑盈盈的，有趣两个字仿佛直接写在她的脸上。

　　她接着说：“在那种奇特的环境里成长起来，那个女人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也是应该的吧。一般来说，像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特殊。”

　　“的确如此。若是正常情况下，我是绝不会和特殊的你们接触！”

　　“修桑，你还真是无情呢～”

　　“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奇特的环境是指？”

　　天寺神祈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香槟酒。

　　“……看到我手中的高脚杯了吗？修桑，你觉得里面的酒水是什么颜色的？”

　　桧山修轻瞥了一眼在杯壁里润滑而下的液体。

　　“金黄色。”

　　“但神部千鹤说是红色的。”

　　“她不只是脑子有问题，眼睛也有问题么？”

　　严格来说，那香槟酒的色泽非常的清透，颜色应该是偏橘色略浅一些，姑且算桧山修说错了，但是说红色也就太离谱了！

　　“不只是神部千鹤，就连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说。修桑，你该怎么办？”

　　“天寺会长，你觉得可能吗？”

　　“这只是一种比喻啦，如果全世界除了修桑说这是金黄色，其他人都说这是红色。修桑，你该怎么办？”

　　“全世界吗？”桧山修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天寺神祈要说什么。

　　他认真的回道：“就是金黄色！”

　　“那全世界只有修桑一个人确信这是金黄色啦，而常识却是红色的喔。唔，修桑也是和我一样特殊啦。”

　　天寺神部对他轻笑一声，随后扬起洁白的脖颈，将金黄色的香槟一饮而尽。

　　“……”

　　桧山修无语，这和「奇特的环境」有什么关系？

　　天寺神祈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随即笑盈盈的接着说道：

　　“因为大家的常识都是红色的，所以修桑才是那个特殊的人……虽然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而我手中的液体也可能真的就是金黄色的，但结果往往截然相反啊。

　　我想我说的虽然模糊，但以修桑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听得懂吧。呵，少数要服从多数，而多数又要服从于某些少数呢……”

　　桧山修那大致懂了她在说什么。

　　举个例，「杀人将遭受严厉的惩罚」，是大众的常识。

　　然而除了A以外的其他人也知道这是大众常识。但是，如果A身边的所有人都表示「你杀人也不用遭受严厉的惩罚」时，情况会怎么样？

　　尽管「杀人将遭受严厉的惩罚」是大众的常识，但是在A身边的大众论调之下，它就不会是常识！

　　——这即是「奇特的环境」。

　　这样感觉起来，真像是另一个世界呢。

　　日常生活一点一滴渐渐积累的非日常。

　　法律意识一点一滴变成暗世界的规则。

　　「奇特的环境」生长的人犹如草地里的花朵，这简直就是……

　　“嗯，的确特殊。”桧山修说，“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呢。”

　　“喂，修桑还真像什么大作家呢。”

　　天寺神祈带着笑意这么回道。

　　桧山修则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可怕的「阶层」。

　　桧山修目光看向天寺神祈，她双颊泛着红晕，脸上还是挂着像怀中那只小猫一样的笑容。

　　显然她很愉悦，香槟也不像她说的那样，就像气泡水。

　　桧山修说：“「奇特的环境」我懂了，你们的奇怪就是和大众的常识不同对吧。”桧山猜疑道。

　　天寺神祈摇摇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她觉得桧山修懂的和她所表达的，有着决定性的错误——

　　“奇怪”的明明是大众啊。

　　当权威和大多数人跟个别人出现认知偏差的时候，那个个别人就会修改了自己的认知并且加以固定了，以便加入群体。

　　如果个别人没有修改的自己的认知，或是有异议，就是奇怪。

　　但是，他们就是权威啊。

　　——所以，奇怪的只能大众。

　　但桧山修说的也没错，只不是看问题的视角不一样罢了。

　　因为，在奇怪的人眼里，对方才是奇怪的。

　　所以天寺神祈绝不认为自己是奇怪的，反而那些随波逐流的大众才是奇怪的俗物！

　　“……啊，关于「奇特的环境」，修桑还是没懂呀。规矩是俗物须得遵守的，但就像我说的那样——

　　规则是少数要服从多数，多数又要服从于某些少数。而我们这些特殊的人就是某些少数，我们就是权威，我们就是被多数服从的规则！

　　所以！我们大多服从于自己的本性或利益。嗯，也正因为这样，我们中在才会有那么多傻不拉叽的纨绔子弟。

　　……懂了吗，修桑？我们的特殊在于更依循本心……”

　　天寺神祈像是故意强调“特殊”这一字眼一样，她才不觉得自己奇怪。

　　“这就是权贵吗？”桧山修嗤笑。

　　“修桑也是权贵呀。”天寺神祈回道，“以文乱法，以武犯禁嘛……”

　　桧山修觉得天寺神祈是故意的怎么说的。

　　见他刚才那小黑子威胁她，心里不爽，骂他以武犯禁。

　　这家伙心眼还真小啊。

　　不过天寺神祈说的倒没错，用权力的力量决定人的生死，与用自身的力量决定人的生死，都一样。

　　“我不想听你说权贵之类罗里吧嗦的废话。”桧山修一脸不耐。

　　“神部千鹤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本心对吧？她是邪恶守序，完全按照暗世界规则行事，在你们这些特殊的人里算是好人对吧？……就算她杀了那么多人，连我这样的良善都欺负，你觉得她好人吗？”

　　“……哼，才那么一会就嫌我罗嗦了。你根本不爱我！”

　　天寺神祈傲娇的扭过头，一副“我生气了，快哄我”的样子。

　　“？？？”

　　桧山修翻了翻白眼，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啊，再这样我可走了。

　　好在天寺神祈只发了一会儿神经，很快便恢复正常。

　　她接着说道：

　　“嗯，经你一提她这个人还是真的坏呀，但这样就奇怪了，那个女人虽然肆无忌惮，是有“狡诈之狐”之称的神部家族里的另类，脑子里充满肌肉，但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和修桑扯上关系啊，修桑应该入不了她的眼才对来呀，因为修桑之前看起来很普通。

　　对我们来说，普通泛指俗物，但修桑如果是俗物，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兴趣看一眼不是么？俗物这种东西，也就我们中那些傻不拉叽的纨绔子弟会欺负了。一想到的那个“守规矩”的女人欺负俗物，实在怪异到极点啊。”

　　她一边用脸颊凑近桧山修，一边提着酒杯喃喃说着像暗号一般的话。

　　“……呐，第一次见修桑时，要不是那个女人我的不会注意到修桑的啦……”

　　桧山修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天寺神祈吐出来的酒味让他皱了皱眉。

　　“……原来如此，简单说来，正常情况下像我这样的俗物不会被神部千鹤欺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帮她说话啊？因为她有理由，所以就算欺负我也情有可原……以你的情报，肯定知道她是因为芥川茜才找上我的吧？你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我认为她没错对吧？”

　　“嗯……”

　　天寺神祈的脸色微微一愣。

　　但随即立马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她从来没有要否认这一点。

　　“是啊，她是个好人。”

　　“好人？我可不那么认为——”

　　天寺神部笑吟吟打断道：

　　“我想也是呢，不过修桑你还是希望她是好人吧，也只有这样，芥川茜才有可能活着啊……至今为止，都没有神部千鹤杀的无辜人出现——就算有，也仅有芥川茜。

　　我们猜测芥川茜没死，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像她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违背原则，没照规矩办事反而令人觉得奇怪。”

　　桧山修回道：“是这样吗？那只是因为没人看到，就算看到了，也被封口，所以没有目击者吧？还有……芥川茜谋划三家，触碰到了利益也算无辜？”

　　天寺神部轻轻摇头：“啊，我说的无辜人可不是修桑想的那种无辜人，拿芥川茜来说吧，她还没有机会真正的杀人……这跟我一样呢，是个无辜的好人呐。

　　……因为那个女人把杀人当成狩猎来看，没见过血的人，在她眼里根本没有狩猎资格。”

　　桧山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嗯？你的意思是说，那家伙只杀杀过人的杀人犯？呵，那家伙可真是替天行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