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担心自己

　　“这些名单是……反叛者的名单？”

　　艾莉丝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床上的父皇，却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读出了沉默的肯定。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再度低头，视线落在那份名单上。那一行行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像是无数柄冰冷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割进她的心里。

　　那些人，有的是帝国的重臣，有的是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还有一些，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老贵族、教师、顾问……

　　他们本应是帝国的脊梁，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忠诚之士。

　　可如今，他们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叛徒”的名单上。

　　“这些人……怎么会？”

　　艾莉丝喃喃道，声音几乎细微到要被泪水淹没。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心底的愤怒与悲凉交织成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苦涩。

　　帝国每年花费无数金币与银币，供养这些所谓的臣子，他们享受最好的待遇，拥有最尊贵的地位，可最后却反咬一口？

　　她想不通，也不愿相信。

　　帝国到底亏欠了他们什么？

　　竟值得他们连最基本的忠诚与良知都抛诸脑后，去做那种背叛王权、出卖祖国的勾当？

　　“连道德都不要了……这些家伙。”

　　艾莉丝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怒意在她心中翻滚，却又被无力感紧紧压制。

　　她能感受到——父亲将这份名单交到她手中，不仅是托付，更是一场警醒。

　　帝国的未来，从这一刻起，将不再平静。

　　“父皇没什么太大的本事，时间也不多了。不过还好，父皇这柄刀还没老，父皇说话在朝堂之上也还好使。”

　　帝国君主微微笑着，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自嘲与苦涩。他靠在床榻上，气息显得有些微弱，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依旧透着昔日的锋芒。就算是将死之人，他的神态里仍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那是久居高位、掌权数十年的帝王气度。

　　“万幸啊，”他顿了顿，微微喘了口气，像是在强撑着继续说下去，“在我闭上眼睛以前，最后还能帮你办成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女儿的心里。

　　那份疲惫中透出的欣慰，让艾莉丝心头一酸。她想劝父亲不要再说话，可看到他那执意的神情，终究只是轻轻握紧了那只布满青筋的手。

　　“艾莉丝，我的女儿……”

　　帝国君主的目光缓缓移向她，眼神中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多了一份温柔与怜惜。

　　那一瞬间，他不是帝国的统治者，只是一个年迈的父亲。

　　“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用尽力气将每个字都咬清楚，“你要努力……要听依芙小姐的话。”

　　他语调越来越轻，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便再也没有力气说完。

　　艾莉丝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能感觉到父皇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可那只手仍旧紧紧握着她，仿佛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予她支撑。

　　“父皇……”

　　她哽咽着回应，心中既有痛楚，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庄严。

　　她知道，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依靠父亲的小女孩了。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捉拿他们了，但铁证都已经收集完毕。”

　　帝国君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依旧带着令人不敢轻视的分量。他靠在床榻上，微微喘息着，眼神却极为清醒，目光中闪烁着一抹冷光。

　　“这些家伙不只是背叛这么简单，他们的家产、田地、牧场……全都是帝国之中最为顶尖、最肥沃的一批。”

　　艾莉丝听着，心口一紧。她当然明白父亲这番话背后的含义。那份名单不仅仅是清除叛徒的命令，更是一场关系到帝国未来命脉的清算。

　　“拿了他们，不仅能铲除奸臣，”帝国君主继续说道，语气里透出几分冷峻的决绝，“还能给你带来一笔巨额的收益。帝国如今百废待兴，金库早已空虚，若要维持军费、修复边境、重建秩序，就必须有人出血。而这些人，正好该偿还他们欠下的债。”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成了，那些阴险的教会之徒，就再也无法在帝国立足。”

　　话到此处，他的呼吸愈发沉重，声音也断断续续。

　　老皇帝心里很清楚，若是能重来，他宁愿亲自去做这一切。毕竟，杀人、清算、夺权，这些脏事本不该落到艾莉丝这样心性温和的守成之君身上。可命运没有给他时间。

　　“要是父皇能再多活几年……”

　　他心里暗想，嘴角微微抽动，却没能说出那句未尽之语。

　　他只能用尽余力，将这份沉甸甸的权柄与责任，交到女儿的手里。

　　“依芙小姐，艾莉丝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帝国君主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话音落下时，带着微微的颤意。那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在生命尽头时的平静释然。

　　“好。”

　　依芙淡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神情依旧沉稳，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她的目光微微下垂，轻轻落在帝国君主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敬意与悲悯。她明白，这位帝王能在弥留之际仍然心系天下与女儿，已是极为罕见的坚韧。

　　“好了，别哭鼻子了。”

　　帝国君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笑意里夹杂着几分慈爱与无奈。他抬起手，似乎想去替艾莉丝擦掉眼泪，但手抬到一半便再也无力，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

　　“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他轻轻喘息着，声音愈发沙哑，“跟着依芙小姐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艾莉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却仍带着她记忆中那份温和的威严。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所有的话都卡在胸口。

　　帝国君主的神情平和得出奇，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老人，只剩下对女儿深切的叮嘱与不舍。他望着她，目光柔和，却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安然。

　　那一刻，艾莉丝忽然明白——父皇并不害怕死亡，他只是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