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去世了

　　尽管洛诺子极力否认，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强硬，仿佛笃定依芙不会轻易起疑，但依芙还是从她那略显心虚的眼神和下意识躲闪的神情之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她眉头微蹙，神情愈发严肃，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洛诺子脸上来回扫视，连那一瞬间细微的颤抖都没有放过。

　　洛诺子越是试图掩饰，越显得心虚不自然。依芙本就不擅长说谎，而身为她亲姐姐的洛诺子在这方面更是一点也不擅长，情绪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她试图装作理直气壮地反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语速也比刚才慢了些。

　　她眼中的慌张没有完全掩盖住，连握着裙摆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

　　那一刻，她明明是想反击的，却不知为何竟先露出了破绽。

　　“你果然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依芙的话不重，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洛诺子的心口。

　　她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整个人都急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崩不住了。

　　她语气慌乱，急切地反驳着，声音一高一低，连语序都不那么顺了。

　　一边说着什么……魔女的事情，怎么能叫赶出家门？

　　一边还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什么这种决定是她自己做的，是为了出门历练，是为了增长见识，是为了更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乱，连自己都快被绕进去了。

　　可到最后，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在她失控的声音中崩塌成一句重复的话：

　　“我没有被赶出家门！没有！没有……我才不是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别多想啊，再多想我可就跟你急眼了！”

　　洛诺子眼看自己越描越黑，终于忍不住抬起下巴，语气也比刚才更强硬了几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试图用这个动作来压下情绪，可那声音里的慌乱终究还是掩饰不住。

　　她瞪着依芙，眼神里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可那份强撑出来的凶狠，在依芙看来反倒有些可笑。

　　毕竟从头到尾，依芙不过就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一句话而已，根本没有再继续追问。

　　可偏偏就这句简单的质问，就已经足够让洛诺子炸开了锅，急得连嘴皮子都快打结了，说话一连串没个停。

　　她越是否认、越是解释，整个人反而越显得心虚。

　　而现在这副样子，更是像极了……把“无家可归”四个字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活生生地写在了脸上。

　　“我没多想，我只是问问你情况而已。”

　　依芙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拿洛诺子没办法的温柔。

　　她不是那种喜欢咄咄逼人的人，尤其面对洛诺子这种一戳就跳的性子，她更愿意选择退一步，用更柔和的方式表达关心。

　　虽然对方嘴上不肯承认，可她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细节都能补全一半。

　　“顺便问问你，如果真的没地方住的话……我那边的公寓你是知道的，虽然地方不大，但沙发还是能借你睡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点施舍的语气，只是像平常聊天一样顺嘴带过。

　　“成交！”

　　洛诺子几乎是下意识就答应了，语速快得像是早就等这句话许久了一样，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依芙话音刚落，洛诺子的表情便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下，原本还有些放松的肩膀也重新绷直了起来。

　　她立刻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一点嘲讽般的警觉，“果然没那么容易。”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依芙的“条件”并不抱什么好预期，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一场“你想趁机折腾我”的小剧场。

　　依芙看着她这副反应，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话，在她的印象里，洛诺子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几百年不见，她原以为姐姐依旧是那个骄傲、冷淡又不苟言笑的人，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活泼了不少，却也比记忆中的那个她，更难以预测了。

　　“条件很简单的。”

　　她语气温和地补充道，仿佛只是顺口一提，不带任何威胁意味。

　　“第一，你不准随随便便使用魔法。”

　　依芙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语气不重，但态度却非常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

　　洛诺子虽然有些迟疑，语气也略微拖了点尾音，但在看到依芙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后，还是悻悻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下来。

　　“第二，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被……不是，为什么要离开家里。”

　　依芙原本想说的是“被赶出来”，但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换了个稍微缓和的说法。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洛诺子的情绪再往火上浇。

　　“可、可以！”

　　这个要求对洛诺子来说，显然是比刚才那个更难以启齿的，但她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咬了咬牙勉强答应了下来，声音有些闷闷的。

　　“最后一个要求……要等我先了解完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以后再提。”

　　依芙看着她，语气依旧柔和，却让人无法忽视她声音里藏着的认真。

　　“很简单，没有家了。”

　　洛诺子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得仿佛随口一提，可依芙听到的瞬间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滞了半拍。

　　“什么叫没有家了？”

　　她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紧张。

　　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死死地盯着洛诺子的脸，仿佛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出一点说笑的痕迹。

　　“没有家了就是没有家了。”

　　洛诺子的声音平静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刻意压抑的冷淡，“妈妈……去世了。”

　　那一刻，依芙猛地睁大了眼睛，连瞳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洛诺子口中的“妈妈”是谁……

　　这个“妈妈”并非她们的亲生母亲，而是那个曾在风雪中把她们从废墟里救起、含辛茹苦抚养她们长大的养母。

　　那个在她们生命中，几乎与“家”这个词划上等号的女人。

　　也是依芙会收养被抛弃的人类幼崽，像蕾雅、薇薇安她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