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还不能死(6k)
太太你也不想魔女身份被人知道吧 · KKink · 6,252 字
正是因为如此,乐福才比其他人更加清醒,也更加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盲目冲动的人,她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头脑,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着对局势更透彻的认知。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安娜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她看来,那些还在互相鼓吹、彼此哄骗的族人,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安娜只是个空有其表的纸老虎,安黛不过是个小蠢龙,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这样的人,乐福一个字就能总结——蠢蛋。
连敌人的基本情报都搞不清楚,还敢妄想着掌控领地?
别做梦了。
就算是把领地白送到你手里,你也守不住第二次比试,更别说稳定下来发展壮大。
而她真正担心的也正在这里。
先不论她能不能战胜安娜,就算真的靠着那瓶古怪的药水,强行透支身体赢了安娜,那之后呢?
以后的比试怎么办?
难道她也要像安娜那样,从此十几年不回家族,死守在自己的领地里当缩头乌龟?
这算什么胜利?她无法接受这种毫无尊严的胜利。
更何况,还要用那种强行透支自身潜力、透支生命力的方式去赢下一场比试,这种胜利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说到底,也不过是胜之不武罢了。
而且人家安娜本身就有那个底气,她有资本,她有背景,她是堂堂族长的亲孙女,她的母亲菲欧娜更是在整个龙族家族中说一不二,是个真正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村子,就算消失了十几年,就算是占据了家族很多的资源,也没人敢质疑一句,只敢私底下悄悄议论,传些风言风语。
可她呢?
她乐福又有什么?
她出身在一个家族中处于边缘地位的分支,别说权势了,就连在家族中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谁。
几乎没有任何可称之为优势的东西,没有背景,没有底蕴,什么都没有。
要是她占据了安娜这样级别的资源,也像安娜这样行事的话,那么那些族人可就不只是传些风言风语这么简单了。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一个个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般,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将她身上能拿的、能抢的、能压榨的东西统统瓜分干净,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怜的资源,也不会放过。
因为她没有依仗,她背后空无一人。
她既没有强大的血脉背景,也没有可以仰仗的家族势力。
她就像是被丢进了深海的孤舟,注定什么都守不住,注定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只能自己死死地抓着不松手。
偏偏这样的她,却成了家族上下所有人的希望。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期望强行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希望她去外面开疆拓土,争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
这种压力,太重了,重到她有时甚至喘不过气来,重到她深夜会被惊醒,觉得背后冷汗涔涔,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意义,甚至觉得,这样的期待,未免太沉重、太可怕了……
“听我的话,去试试看。哪怕只是尝试一下也好。毕竟那些年轻的龙族我们早就已经花了不小的代价,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打点好了。”
“你总不能让家里的心血和期望就这么打了水漂吧?你可千万别辜负家里对你的一番好意啊。”
那中年龙族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劝说着,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不容置疑。
尽管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女儿心里有多抗拒,有多不愿意,但眼下这种局面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家族已经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太多,不管是金钱、关系,还是名声上的博弈,全部都赌在了这一次机会之上。
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让自己的女儿在族人面前露一手、立起来。
“我、我不想……呜!”
乐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粗暴的手掌便已猛地抓住了她的下巴,那暴怒的父亲根本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瓶咕嘟冒泡的药水强行灌了下去。
依芙悄悄躲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那近乎粗暴的一幕。
她想要冲出去,伸手制止那荒唐的行为,可脚步却死死地定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半分。
这个时候贸然露面,无疑是在给自己惹麻烦,也许还会把事情搅得更糟。
可即便如此,她的内心却已经怒火中烧,简直恨不得当场给那中年龙族一巴掌。
脸色沉沉,嘴角微微动了动,心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畜生!简直连做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被强行灌药的乐福猛地弯下腰,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支撑似的跪倒在地。
她剧烈地咳嗽着,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烧,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整条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冷,痛苦得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折磨一般,连声音都变得哑哑的,听得人心都揪紧了。
一般来说,哪怕是再怎么严厉的父亲,在看到自己女儿这般痛苦的模样时,多少也该露出一点担忧与焦急,起码装一装也好。
可没想到,这个家伙却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非但没有半点关心,反而还紧盯着乐福的反应,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口中不停地追问那瓶药水有没有起效,有没有立刻带来力量上的变化。
乐福被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
苦涩刺鼻的药水在胃里翻江倒海,搅得她想要呕吐,可偏偏又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魔药太诡异,还是因为自己的心理太过压抑,总之,那股恶心感死死卡在喉咙处,进退两难。
她害怕呕吐出来会让父亲大发雷霆,甚至逼她再喝一次——那种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求求了……谁能来救救我……”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哭喊着,眼神早已变得涣散空洞。
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具无助的躯壳跪在地,几乎快要陷入彻底的绝望。
“有什么反应没有?我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
那中年龙族的声音冷厉又焦躁,眉头皱成一团,像是根本没看到女儿那张因痛苦而发白的脸色。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这是大魔女依芙·劳伦斯的独门药方,整整三份昂贵的材料才凑出这一瓶,哪有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蹲下身来,目光在乐福身上反复打量,眼里写满了不耐与焦急,看着她满脸冷汗、颤抖不止的模样却没有一丝怜悯。
对他而言,这一刻最重要的不是女儿的安危,而是那瓶花了家里大量资源与人情换来的魔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这瓶药水可是打着大魔女依芙·劳伦斯的名号出售的啊,若是竟然连一丁点效果都没有,那可不仅仅是失望那么简单了。
这个中年男人甚至开始在心里暗自怀疑起来——不是药水的问题,而是自己这个女儿根本就不行,资质太差,甚至差到了连魔药都起不了作用的地步。
与其继续浪费整个家庭的资源和心血在她身上,说不定真该重新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个更有出息的继承人了。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女儿太废物,也没有丝毫动摇对这所谓“大魔女依芙·劳伦斯魔药配方”的信任。
哪怕这配方的真实性根本站不住脚。
可实际上,真正了解依芙的人都知道,她从来就不倭易彡?舞?妻⑼镏散貳是那种沉迷魔药研究的类型。
她所擅长的是纯粹、高深、直接的魔法,而魔药之道对她而言,不过是无聊又琐碎的附属技艺,两者除了名字里都带个“魔”字,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依芙本人一向对魔药采取谨慎甚至是保守的态度,更别说对外公开过什么配方了。
“唉……果然啊。”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失望与讽刺。
“全家上上下下,也就你最积极,最拼命,最不知疲倦地往前冲,可偏偏,你的实力却远远不是最强的那一个。”
他望着跪倒在地、还在痛苦咳喘的乐福,眼神里渐渐染上了冷漠与不耐,语气也越来越沉。
“明明你那个妹妹,比你厉害不知道多少倍,不论是天赋、战斗技巧,还是觉悟,都比你强太多了。可你呢?就是不服气,就是不甘心。什么好处都抢在她前面,魔药也好,资源也罢,甚至连这挑战安娜的机会,你也拼命往自己头上揽,生怕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可现在呢?”
“你就给我摆出这么一副软弱退缩的态度?”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冰冷至极,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被彻底点燃的愤怒。
“在我看来,还是应该让你那个妹妹来挑战才更合适些。”
中年男人的语气冷漠而坚定,目光如刀般落在乐福身上,“我原本还以为,你的积极、你的拼劲,或许可以稍微弥补你在天赋和能力上的拙劣。可现在看来,你连基本的门槛都达不到。就算给你再多的魔药,那也是白搭,根本没用。”
他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而就在这时,地上挣扎着的乐福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血丝与疯狂,哆哆嗦嗦地伸手抓住了父亲裤腿的下摆,紧紧攥住不放。
“有……有效果……”
她声音沙哑,语气带着痛苦与绝望交织的挣扎,“父亲大人……真的有效,我可以的,我现在就去挑战安娜。绝对不会让您丢脸,更不会给家里蒙羞。”
她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却仍努力站起身来,声音低哑却带着强行压抑的决意。
“妹妹她……还小,她还在读魔法学院,就让她安心读书吧。等以后她学有所成,我……我一定会把领地过继给她的。”
哪怕说话都已经不利索,哪怕整个人都像风中残烛,她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真的有效果?”
那中年龙族一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瞬间扫去了心中的所有阴霾和疑虑。
他看到自己女儿踉跄地重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完全忽略了她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就像是一阵风吹来都可能将她吹倒。
“有!真的有……很明显的效果,真不愧是……传说中那位大魔女依芙·劳伦斯的魔药。”
乐福声音低哑,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感,一边努力维持住站立的姿态,一边低声说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没用!”
“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龙钱,走了那么多的关系门路,连祖上的情面都翻出来用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中年龙族一脸畅快地大笑,仿佛这一刻终于证明了自己多年来的坚持是正确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在听到乐福提出“现在就去挑战安娜”的话之后,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急切地关心。
“没有,我真的很好……就是刚刚服下魔药,身体还有些反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适应药效。”
乐福勉强撑着身子,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呕吐感,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坚定而不显虚弱,哪怕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紊乱。
“请给我一点时间,稍微休息个几分钟就好,等我缓过来……我就会立刻出发,去挑战安娜,一定会把那块领地……替家里夺回来。”
她说得异常艰难,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好,那你就先好好歇一歇。”
中年龙族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语气也比刚榴艺气依.亻尔吧私^师⑻才缓和了不少。
“我会先安排那些我们提前打点过的年轻龙族出场,先一步试探并消耗安娜的实力……等你状态恢复之后,就是你上场的时机了。”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鼓励和期待。
随后,那中年龙族又随口对乐福说了几句毫无营养、敷衍了事的安慰话,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一个例行的程序。
说是要去安排那些提前打点好的、用来消耗安娜体力的年轻龙族,他转身就走了,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现场。
他离开没多久,靠在墙边勉强支撑着身体的乐福,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的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软倒在地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胸腔里被塞进了什么鼓风装置似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耳的回音。
躲在暗处的依芙等中年龙族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子,小心地查看着乐福此刻的身体状况。
只是随便一看,依芙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立刻就看出来了,那所谓的“魔药”,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透支身体是事实,可对提升实力的部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半点作用。
简直是在毁人。
“打着我的名号来骗龙族的龙钱啊?”
依芙轻笑了一声,眼神扫视着眼前虚弱不堪的乐福,随后又继续低头认真地检查起她的身体状况来。
刚才短短几分钟的观察,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了——龙族对“大魔女依芙·劳伦斯”这个名字,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这种信任甚至达到了盲目的地步。
哪怕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假药,只要能打着“依芙·劳伦斯”这个名号,就立刻能引来一群龙族趋之若鹜,争先恐后地抢着要买。
更夸张的是,这种现象还不仅仅出现在眼下这一瓶纯粹只会损害身体、毫无效果的假药上。
依芙记得非常清楚,上当受骗的,还有之前被安黛暴打的那个身强体壮、外表风光的年轻龙族,拿着所谓的“依芙真迹”当宝贝似的炫耀,那副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在龙族的圈子里,凡是跟她扯上点关系的东西,就算是垃圾,也能变成抢手的宝贝。
这可不是依芙希望看到的发展……
“你还好吗?来,把这个先吃下去。”
她轻声安慰着,迅速从自己贴身的小包里翻出了一颗外形精致、色泽莹润的小药丸,看起来像是特意为紧急情况准备的救命药。
此时此刻的乐福,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整个人就像是快要溺水窒息的孩子,拼命想要抓住眼前那根唯一能够救命的稻草。
依芙将药递到她嘴边,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便顺从地将药丸吞咽了下去。
可刚咽下去没几秒,乐福立刻开始剧烈地干呕了起来,身体蜷缩,五官皱成一团,像是要把连骨髓都吐出来一般,模样十分痛苦。
依芙看着她的反应,眉头紧紧皱起,比预想中更糟。
她本以为能通过催吐将那劣质魔药排出体外,可没想到这魔药的成分居然如此顽固,竟然连引导排异都做不到。
糟糕,如果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那魔药恐怕真的会被她体内完全吸收。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颗小药丸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运气还算不错,至少在最关键的时候遇到了我。”
依芙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乐福,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冷意,“不然的话,你这条命,怕是早就要被那些卖假药的奸商,还有你那一群蠢得要命的家人给联手害死了。”
她说着,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某种重大的决定。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踌躇。她确实掌握着不少高阶的解毒魔法,每一种都可以对应不同的毒性,但若要说最简单、最快速、最彻底、最保险的办法……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直接将毒素从对方体内“吸”出来——依靠魔女天生就拥有的高抗性与净化能力,将毒素转移到自己体内,再利用自身的魔力将其化解清除。
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这个方法虽好,但施术方式却非常让人为难。
因为最有效率、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类似于人工呼吸一般。
玖灵琉肆瘤柒疤②罢·阅-уi 只不过人工呼吸是呼,这个是吸……
“什么睡美人的故事啊……”
依芙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神色略显无奈,她低头看着正蜷缩在地上、满脸痛苦的乐福,眼神微微一沉。
她是真的动过念头,想要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法来帮她解毒,可终究还是放弃了那种太过亲密的方式。
她和乐福并没有什么交情,也不是亲近之人。
会出手帮忙,仅仅只是出于一时的怜悯与不忍罢了。
她不是什么圣母,更不想无缘无故揽下太多因果。
毕竟,这个孩子真正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体内那些该死的魔药,而是她背后那个自私又冷血的家庭。
那些所谓亲人的言语与态度,才是让她陷入困境的根源。
自己救下了她又能怎么样?这样的毒药……她早晚还会重新喝进嘴里一次。
想到这里,依芙忽然抬起手,对着乐福的后背毫不留情地猛地一拍。
伴随着那一掌的力量,一直干呕得撕心裂肺的乐福终于忍不住,猛地吐了出来。
浓稠刺鼻的黑色液体从她口中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毒物般迅速蔓延开来,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咳咳咳……”
随着体内那团翻滚灼烧的魔药被大部分呕吐出来,原本难受得连睁眼都无法做到的乐福,终于微微睁开了那双眼睛,哪怕只是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从溺水中被人捞起一般,喘息之间夹杂着微弱的呜咽声。
终归是龙族的身体,比起普通的人类更强悍许多,换成寻常人早就断了气,但她却撑了过来,哪怕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已经……死了吗?”
乐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怔怔地看着依芙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庞,一时间,眼中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眼前的人是天界派来接引她的天使。
可偏偏,在这个本该获得解脱的时刻,她的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是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了。
“我……我还不能死啊,我还不能死……”
她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混着地上的污渍,仿佛一颗在泥泞中挣扎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