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她也有妈妈

　　漆黑的夜幕沉沉垂落，笼罩着整座帝国首都，薇薇安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这里是首都最中心的区域，平日里人流涌动，热闹非凡，可一到了晚上，便变得寂静无声。因为这一带几乎没有居民区，只有密集的商业街和各类重要的行政机构。商铺早已打烊，机构也已下班，整条街道一片冷清，只有几盏路灯伫立在路旁，勉强散发着暗淡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薇薇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几样点心，指尖微微收紧，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宽敞干净的街道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空旷，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夜晚独有的凉意。

　　她的视线落在怀中的那朵白色野花上，神情有些恍惚。

　　这个时候花店早就关门了，她没能买到花，只能从路边的花丛里摘下这朵不起眼的小花。仔细一想，她好像从未给依芙送过哪怕一朵花呢。

　　可是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的卧室里，总是摆着一只精致的花瓶，而花瓶里，永远都插满了依芙为她精心挑选的各式各样的鲜花。几乎每天都会更换新的花束，一周七天，几乎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清晨的阳光洒落，映在那些新鲜的花瓣上，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带着晨露的清新气息。

　　依芙曾温柔地对她说，早上醒来的时候，如果第一眼能看到美丽的鲜花，那么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得更好。那时候，她只是随意地听着，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依芙对她的照顾一向无微不至，细致到让人难以察觉的程度，甚至连这些微小的细节都照顾到了极致。

　　可她呢？

　　她却从未回馈过哪怕一点点的温柔，从未送过依芙哪怕一朵花，甚至连一句轻轻的“谢谢”也未曾说出口。

　　夜色深沉，前方的路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漫长。

　　公墓的方向距离这里仍然很远，她的步伐虚浮，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又无力。长久以来，她从未踏足过那里。

　　过去，为了避嫌，她甚至连远远看上一眼都不敢。毕竟，她今日的圣女之位，正是依靠将依芙亲手推上刑场才换来的。

　　“诶？是薇薇安圣女殿下？”

　　“真的是啊！圣女殿下，您这么晚了是要去做什么呢？”

　　正当薇薇安低着头，顺着昏黄的路灯投下的光影缓缓前行，心事重重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一道略显惊喜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微微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望去，只见一对母女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目光带着些许惊讶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女孩身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在脑海中搜索起记忆。

　　她认出来了——这个小姑娘是教会里的一位枢机执事，年纪不大，却相当勤奋，从小就在教会学院中努力学习，最终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努力，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便登上了枢机执事的位置。

　　然而，这份成就虽然足以令许多人惊叹，但在薇薇安面前，仍显得逊色了一些。

　　毕竟，她在十岁出头的时候，便已经站在所有人仰望的巅峰，成为了圣女，成为了整个教会的象征。

　　正因如此，这个小姑娘一直都将她视作榜样，几乎逢人便说“向圣女殿下学习，努力上进”，言辞间充满了崇敬与向往。

　　薇薇安衫泗?陵弃貳侕师覇?斯每次听到这句话，心中都会猛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越是思念依芙，越是无法摆脱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而这时，那个小姑娘满怀敬仰的话语听在耳中，就显得格外讽刺，甚至刺耳。

　　在外人看来，她是圣洁无暇的圣女，是引领教会走向光明的象征，是那个亲手揭露魔女罪行、将邪恶从世界上铲除的伟大存在。

　　人们口口相传的，是她如何在被魔女控制的境地下仍然保持坚定的信念，如何勇敢挣脱黑暗的枷锁，将那名罪孽深重的魔女送上刑场。

　　所有人都赞美她的觉悟，称她为教会的骄傲，甚至认为她的出身与才华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可这些赞美的言语，在她的心里早已变了味，化作了一柄柄裹着糖衣的利刃，一次次深深刺入她的灵魂。

　　起初，那层甜美的糖衣还能让她麻木，仿佛能让那些回忆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

　　可当糖衣被舔舐殆尽，真正的锋芒露出来后，那些尖锐而冰冷的现实便毫不留情地撕裂她的内心，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换来的——她是亲手葬送了那个最爱她、最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才登上了如今这高高在上的位置。

　　可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她宁愿舍弃所有的荣耀、地位，甚至让一切从未发生过，只要依芙还能回到她的身边，只要她还能看到那个人温柔地朝她微笑，就算失去全世界又如何呢？

　　“薇薇安圣女殿下要去哪里啊？”

　　“我……”

　　薇薇安下意识地将自己怀里的那朵白花遮掩了起来，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这条路最终只会通往一个地方，那就是出城的道路，而公墓则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

　　薇薇安记得这个小姑娘家好像是住在城外的，毕竟刚刚当上教会的枢机执事，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在帝国首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房子的。

　　“我闲的没事，出来散散步。你才是，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薇薇安随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我才刚从教会下班，最近教会有大动作，工作量增加了好多呢，到现在都才刚刚处理完，正准备回家呢。这个是我妈妈。”

　　那小姑娘热情地为薇薇安介绍着她身边的那个中年女人。

　　薇薇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对方则向她投来了温和的微笑。

　　虽然不如依芙那般漂亮，可眉宇间那熟悉的温柔，还是让薇薇安心头一颤。

　　“我妈妈担心我下班太晚了，所以特地来接我的。圣女殿下您散步去哪里啊？咱们一起走一段吧？”

　　“不、不必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薇薇安摆了摆手，她的眼神里闪过几分落寞和羡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