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越了?(加料)
我好像穿越成了仙二代 · 佚名 · 1.2万 字
翼洲和豫州的交界线,王屋山上。
一道传音符飞到了静室内,在半空中盘旋,愁眉苦脸的我顺手摄到手中将其激发。
“师弟,你受的伤怎么样了?”
清冷优美的关心声响了起来。
“师父说如果伤势严重的话,可以直接去找她。她会出手帮你的。”
“唉~”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伤早就好了,但问题是,我根本不敢出去啊。
信手用了个水镜术,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飘逸黑色长发扎在脑后,身着道袍,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秀,整体清朗至极,天生的一副好皮囊,即使现在愁眉紧锁一脸苦瓜依旧耐看。
可惜这么好看的人之前出事了,而我又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这具身体里面。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道门驻守的王屋山,跟对面魔门扎根的太岳山遥遥对望,双方在这里僵持了不知道几百年,前者想北上攻入翼雍兖,后者想南下进入青豫梁,而这里正好处于六州的正中间,两山之间本来也是山峰林立,几百年下来打成了一片平原,或者说盆地更贴切。
不过大战也不是每天都有,或者说很少很少,至少几十年才会来上这么一回,其他时间倒是一个很好的练兵场。道魔都心照不宣地将刚筑基的有一点战力的弟子派来这里,由前辈带后辈,以小队的形式在死亡平原上巡逻,如果遇到对面的就打上一场,用以磨练神通以便晋升金丹。
不想加入小队自己游荡也可以,反正没人拦你,有令牌说明是自己人,再经过长老检查是本人无误,就可以进出。
原主名叫许归藏,作为现任当代道教三门之一清虚门的首席,同时也是掌门的徒弟兼儿子,天生的水元体质,筑基后也是当仁不让地来到了这里,一个人在场外游荡,正常的魔修在我手上来多少都是送。
同为筑基实力也是不一样的,筑基修炼的神通只能有三道,三道神通至少两门上品才能融合结成上品金丹,上品金丹才能成就元神。而原主来之前就已经凝结了两门上品神通。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独自巡逻寻找功勋的时候,原主看到了一群魔门弟子在追杀缥缈门的弟子,原主的未婚妻就是缥缈门门主的女儿,筑基前双方都是一直在宗门内部修炼还未见过面。
原主立刻出手解决了对方。然而在干掉最后一个魔修的时候,他的眉心突然冲出一道魔气侵入到原主的灵台中,而原主信手打杀掉最后一人后也是强撑着回到王屋山,闭关消磨灵台中的魔气。
然后,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而我就出现了。
我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那一股魔气,或者说心魔气是我非常熟悉的,是心魔宫的拿手好戏之一,也是上品神通。后辈中能干掉原主的,肯定是心魔宫的首席心魔太子,之前原主还跟他打过,几场下来不分胜负,而这一波潜伏偷袭却是奠定了对方的胜利。
话说为什么要叫太子?宗门想转职皇朝吗?替代目前的大剡朝?
话说大剡朝现在好像是女帝在位?
“原主大概率是灵魂被泯灭了。”我心想。
“或许,我的夺舍还顺便消灭了他生存的希望。”
如果我夺舍时他还在精神上与魔气拼杀的话,那我夺走了他当时没有精力操控的躯体,灵魂突然没了肉身精气的支持,这对筑基期可以说是致命的,自己应该算半个杀人凶手,没有自己的话原主八成会取得胜利。 倒也是我帮了他一把,没有我的夺舍同为筑基期怎么可能一记魔气就能干掉原主。
而对于外面的人来说,砍了自己这个外来者准没错。
虽然我还活着,但不敢出去。修为到达元神的人对灵魂气息都非常熟悉,我这个夺舍者一被看见就要露馅,更别说是去见母亲了,母亲作为掌教已是元神巅峰,距离返虚真仙只有一步之遥,而我算是与心魔首席同为杀子仇人了吧。
所以穿越以来我一直在静室内打坐,门都没敢出去。
但我不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装作潜心养伤的样子,装鸵鸟,不回话,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自己连山都出不去,门口有一位太乙门的长老守着,一般来说都要经过法器扫描才能通行,灵魂可是检查的重点。虽然三大派的首席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没事的时候正常进出也这么做,特别是许归藏一直以来都恪守规则,怕不是一眼就被看出来了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张传音符飞了进来,速度比之前的慢,修为不算精深,看来不是师姐。
“大师兄,心魔太子之前迷惑了一名师弟,师弟刚在外面用扩音咒宣称心魔太子要在外面跟你一对一决斗,让你别缩在大阵里,全山几乎都听见了。师兄你看这...?”
.......
该死,这人有毒吧。
我气炸了,硬要说的话这人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没有他把原主搞成那样的话,我要夺舍怕不是被原主直接一个精神冲击磨灭了。
他应该是觉得原主就算没死也受伤不轻,这轮操作激他出来说不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对方。
然而他肯定猜不到这具身体换了个意识,灵魂受创可传不到我头上。
但这一波也实在是坑到我了,这样一搞只要没什么大事那么原主肯定会出去,自己再缩在静室内大家都会知道清虚门首席出问题了。
不过我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自己装作冲动直接冲出去,事出有因可以不经过长老检查,反正就在死亡平原窝着,看时机溜试图溜到别处去,道门的地盘容易被发现甚至可以跑到魔门管辖的地区,州与州的交界处这么长,大家也是只占据灵气充足的大山灵脉作据点,其余的地方也就一些弟子级的修士在巡逻,松懈得很,所有地方都是正魔修士都存在的,反正修士太多杀也杀不完,各大宗门也懒得去理会,只不过在不是自己的地盘不会太过冒头而已。
唯一的问题是,会算卦的修士海了去了,只要母亲想找自己,自己跑也跑不了几天。
不管了,总比待在这随时送命强。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穿越不光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甚至包括战斗经验,乃至于境界感悟。斗法自己也都不带怕。要不是灵魂气息一定会出差错,一直冒充对方其实也不错,既有漂亮的师姐、疼爱自己的母亲,甚至有一个绝色的未婚妻。
“唉~”
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我驾起遁光冲了出去。直接在空中激活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大阵开了个小口将我放了出去。
“年轻人,太冲动了。”长老仰头看着我的身影,不禁叹了一口气。
自从结成中品金丹导致元神无望后自己在这里看门太久了,见过的人也太多了,这些挑衅不过都是小插曲罢了。
摇了摇头,长老没有理会直接冲出去的我,继续打坐,等着下一个出去的或者回来的人。
————————
冲出了阵法范围,迎面是一片盆地,地势早已被早先的大战震得凹陷了下去,气候也被长久改变了,天空乌云密布,不时有落雷打下。
悬停半空中,我思考了一下要从哪里走。
南方是王屋山,道门据点,北方偏西是太岳山,魔门据点,那么,最好去东北方,同时那边也正好是翼州和兖州的交际处,称得上一声鱼龙混杂,正好适合我潜藏。
打定主意,我化成一道遁光往东北方向离去了。
.......
“谁?”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一道魔光从下方坑洼处闪过,险之又险将其避开后,我喝到。
遁光在半空中凝滞,我警惕地环顾四周。下方的死亡平原满目疮痍,巨大的坑洼如同大地的伤口,暗红色的泥土混杂着不知名修士的骸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某种焦糊的气息——那是法术焚烧残肢后遗留的气味。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很低,偶尔一道落雷击打在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电火花和烧灼的焦烟。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地面细碎的红土,形成一股股小型的尘暴。
我的神识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但只延伸到三十丈左右就被某种阴冷的力场干扰,感知变得模糊不清——这片战场残留了太多混乱的能量场,神识探查的效果大打折扣。
“当然是我。”
声音来自右下方一处深坑的边缘。
一道粘稠如墨汁的魔气从那坑中升腾而起,那魔气与寻常魔修散发的黑气不同,颜色更深沉,近乎纯粹的漆黑,表面还浮动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虚影,那些面孔无声地开合着嘴巴,像是在发出绝望的嘶吼,却又被某种力量禁锢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魔气裹挟着一道身影飞上半空,与我平行悬停,距离大约十丈。这个距离在修士交战中是极其危险的范围,足够发动致命的突袭,也足以让双方都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反应。
魔气缓缓散去,如同褪去的潮水,露出其中的人。
那确实是一张苍白邪异的面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纹路,但这种白并非病态,而是一种精心淬炼出的、带着玉石般质感的光泽。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嘲讽整个世界。一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墨色,目光投来时,仿佛能直接穿透你的皮囊,看到灵魂的本质。
他穿着样式奇特的黑色长袍,袍身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魔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如同活物。袍摆在空中无风自动,边缘处偶尔散逸出几缕细小的黑色气流。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黑得发亮,发间穿插着几根雕刻着骷髅头的骨簪。
嗯,长的确实不下于我了——如果原主的记忆没有美化成分的话,这家伙的皮相确实堪称绝色,只不过是一种阴柔诡异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美感。
我认识这张脸,就是原主死亡的罪魁祸首——心魔太子,苏宇云。记忆中有至少三次与他的交锋记录,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最终以平手收场。原主对他的评价是:“诡诈如狐,狠毒如蛇,实力深不可测。”
“那就不用多说了。”
我点了点头,直接出手。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手指已经抬起,体内水属真元疯狂运转。筑基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尘埃颗粒表面迅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伸手一指,水波涌现。
并非简单的真元外放,而是调动了这片区域环境中本就浓郁的水汽——死亡平原虽被大战摧残,但地下深处仍有丰富的水脉,加上常年乌云密布,空中的水灵气并不稀薄。无数细小的水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我身前凝聚、压缩、塑形,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
空中凝结出无数的水汽,化成一条水龙。
那龙长三丈,栩栩如生,鳞片是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在黯淡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龙首高昂,空洞的眼眶中浮现两团幽蓝色的水炎,龙须飘荡,龙爪张开,每一根爪趾都锋利如刀。这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由高密度水元凝结而成的实体攻击,每一滴水中都灌注了精纯的真元,具有恐怖的切割力和冲击力。
水龙成型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真元震动空气产生的低沉轰鸣——然后张开龙口,直接将前面的苍白青年吞了下去。
巨大的水流漩涡在龙口内部形成,那是能够绞碎金铁的恐怖力量。然而——
黑色的气息从龙身溢出。
起初只是一丝丝,从龙鳞的缝隙中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但转瞬之间,那黑色就疯狂蔓延开来,像是某种具有生命的瘟疫,迅速污染了整条水龙。原本晶莹剔透的龙身变得浑浊、发黑,表面的光泽暗淡下去,结构也开始崩解。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
水龙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水珠洒落,那些水珠落在地面上,竟然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那是魔气污染后的毒性液体。
青年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对着我笑了笑,捏了个手势。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被吞没的只是幻影。黑色长袍上连一滴水渍都没有沾染,那苍白的面孔上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六道魔气在他背后浮现。
那魔气并非简单的能量外放,而是高度凝聚、压缩后形成的实体化攻击手段。六道漆黑如墨的气流从他背后升腾而起,在空中扭曲、缠绕,最终压缩成六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但那种“细”只是视觉上的错觉,每根丝线中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阴冷能量。
丝线滑动之间,发出一连串的嘶嘶声。
那声音诡异至极,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细碎、密集、无孔不入。声音入耳的瞬间,一股暴戾的怒气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腾而起,仿佛被人触犯了最不容亵渎的底线,恨不得立刻撕碎眼前的一切。同时,丹田内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经络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强压下体内的不适,我虚按了一下。
左手掐了个凝水诀,右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随着动作,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道厚实的水浪——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高度压缩的真元液体,密度是普通水的三十倍以上,表面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球形护盾。
水盾将我完全包裹在内,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哗哗”的流水轰鸣声。六道黑色丝线角度刁钻地窜来,从不同的方向试图穿透水盾,但一接触那高速旋转的水流,就被强大的离心力甩开、搅动、磨灭。
丝线崩散成漫天黑色光点,但那些光点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附在水盾表面,迅速蔓延开来,将原本清澈的水盾染上了一层污浊的黑色——那黑色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侵蚀水盾的结构。
“好,到这一步就行了,停手吧。”
撤去已经被魔染的水盾,我正准备掐诀直接施展神通——那是需要复杂手印和咒文配合的上品神通“水龙吟”,一旦施展,威力十倍于刚才的水龙——时,对面突然叫停。
我心中一动,但没有停下。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我,在生死搏杀中听从敌人的指令是取死之道。但我也没有继续施展消耗巨大的神通,而是心念电转之间改变了策略——既然对方示弱(或者说至少表现出谈判意图),那我就用稍弱但更灵活的攻击来试探。
放弃了即将完成的神通手印,我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快速弹动,真元从指尖迸发,凝聚了九道水浪。那九道水浪在空中交汇、融合、塑形,最终汇聚成一道长约丈许的锋锐水刀——刀身薄如蝉翼,边缘处高速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水元被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切割波纹。
水刀成型瞬间,我右手向前一挥。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水刀以惊人的速度朝对方斩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隐约的波纹。同时,我的身形向后急退,遁光后移十丈,左手再次凝聚出一道水盾护在身前——这次的水盾更厚,旋转速度更快,表面还浮现出细密的防御符文。
做完这一切防御准备,我才冷冷地看向对方。
“你想干什么?”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但神识已经锁定了对方全身每一处要害,只要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苏宇云轻松地侧身闪过那道水刀——水刀擦着他的黑袍边缘掠过,斩在后方的一座土丘上,无声无息地将土丘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意,同时优雅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标准的“没有敌意”的手势——但这个动作在修士之间其实没什么意义,真正的高手完全可以在举手的同时发动致命攻击。
“我还是很欣赏你的,跟某些废物不一样。”他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那些废物啊,一听我叫停,就真的傻乎乎地停下,然后——”
他右手轻轻一握。
“就被我很轻松地就干掉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凭空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球,球体中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虚影在挣扎嘶吼——那应该是被他用类似手段坑杀的修士残魂。
展示了一瞬后,他手掌一翻,那团黑雾消散无踪。
“我有一桩交易,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你在做梦?”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魔门中人作交易?记忆中,原主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那些自以为能与魔修周旋的正道修士,最终下场都是被敲骨吸髓,连魂魄都被炼成魔器材料,永世不得超生。
苏宇云对我的反应不以为意,反而笑容更深了。
“你一定会愿意跟我交易的。”
他胸有成竹地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仿佛已经看穿了我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能让你的灵魂气息不会被别人看出破绽来。”
“无论你...什~么~?”
我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不是假装,而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僵硬。那一瞬间,仿佛有万载寒冰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一路冻结到脚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四肢开始发凉。
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在我胸中炸开,那恐惧如此剧烈,以至于我周身的遁光都开始剧烈波动,在空中明灭不定,差点维持不住飞行姿态——这是真元失控的征兆。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个疑问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我刚才的战斗动作完全模仿了原主的风格,水龙、水刀、水盾,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许归藏的战斗习惯——这些记忆已经与我的意识深度融合,施展起来如同本能。我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难道...是灵魂层面的感应?
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我深吸一口气——虽然筑基期已经可以内呼吸,但这个本能动作还是帮助我稍微平复了心绪。丹田内的真元重新稳定下来,遁光恢复了平稳。
在这个过程中,苏宇云只是含笑看着我,双手依旧保持着举起的姿态,没有趁机动用任何攻击手段——但这反而更让我心惊,因为这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掌控局面。
“你是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度,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寒意。
“别装傻。”苏宇云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弄,他放下双手,黑袍的宽大袖子垂落下来,“那一道魔气是我种下的,我能不知道?”
他向前飘近了大约三丈,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极度危险的范围,但我们两人都没有再动手。
“许归藏活不下来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以为是普通的心魔气?呵呵...那里面不止是我的力量。我在那道魔气中掺了一缕‘万魂蚀骨咒’的咒力,那是从三千个被折磨致死的凡人魂魄中提炼出的怨毒精华,专攻灵魂本源。”
他顿了顿,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所以,你既然活着,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交手,施展许归藏的神通——那么你绝对不是许...”
“这你信吗?”
我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愤怒和质疑。
“如果我发现自己应付不来、有生命危险的话,我会傻到一个人闭关等死?而不是立刻去找我母亲、师姐,或者宗门长老帮忙?我许归藏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这个反驳合情合理。按照常理,任何一个修士在察觉到灵魂被强大魔咒侵蚀时,第一反应都是求援,而不是自己硬抗——除非他自信能解决,或者...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苏宇云安静地听完我的反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慢悠悠地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不重要。”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天气,“重要的是,我要是现在掉头回太岳山,然后开始散播消息——说清虚门的首席许归藏可能被夺舍了,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只要引起了那些元神真人的兴趣,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说得对。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这个消息传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些高层的元神真人也会“顺便”看我一眼——对他们来说,探查一个筑基修士的灵魂,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而只要被看这一眼,我就彻底暴露了。
夺舍者,在正魔两道都是禁忌,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形神俱灭。
“但你一个筑基,怎么可能有办法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灵魂波动?”
我还是试图挣扎,保持着最后一丝怀疑。
“灵魂气息是一个修士最根本的烙印,除非夺舍重生、彻底融合,或者有元神以上的大能耗费本源帮你重塑——即使你师父心魔老人亲自出手,我也只能信三分。你一个筑基期...凭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灵魂层面的操作是修仙界最顶级的领域,别说筑基,就是金丹、元婴修士,也很难完全改变另一个人的灵魂波动。如果他真能做到,那意味着他掌握着某种超出常理的秘法,或者...有更可怕的依仗。
苏宇云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
“这个你不需要管。”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你只需要回答我,要不要交易吧。我耐心有限,给你三十息时间考虑。”
他双手抱胸,纯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开始无声地计数。
死亡平原上,风声呜咽,远处又一道落雷击打在地面上,电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张苍白邪异的面孔在雷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沉默。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答应?那就是与虎谋皮,从此沦为魔门走狗,还要背叛原主所珍视的一切。不答应?立刻就会死,甚至可能连累这具身体的母亲、师姐——她们如果知道“儿子”、“师弟”被夺舍,该是何等痛苦和愤怒。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我意识中翻滚。夏楚玥师姐清冷但关切的面容,母亲许晚晴温柔却威严的眼神,未婚妻楚灵韵那惊鸿一瞥的绝美身影...这些原本与我无关的情感,此刻却像潮水般冲击着我的理智。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冷笑:你和她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窃贼,一个侥幸穿越的幸运儿。她们爱护的是许归藏,不是你。一旦真相败露,她们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将你挫骨扬灰。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你想怎么交易?”
我艰难地问出这句话,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苏宇云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后的满意神情。
“很简单。”他向前又飘近了两丈,现在我们的距离只有五丈了,“我可以帮你掩饰灵魂气息,让你能光明正大地回去,继续当你的清虚门首席,享受母亲疼爱、师姐关照,将来还能娶到那个绝色的未婚妻。”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的吐信,温柔而致命。
“但你要帮我行个方便...你懂我的意思。”
我继续保持沉默,但内心已经明白他的意图。
我是清虚门的首席弟子,母亲是掌教,未婚妻是缥缈门大小姐——这意味着我在道门内部拥有极高的权限和影响力。我可以接触到许多核心情报,可以出入很多禁止外人进入的秘境和禁地,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刻影响决策...这些对魔门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也怪不得他会心动于这些好处,而不是直接杀了我——一个活着的、受控制的间谍,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
但这实在是...
背叛。
对这个我刚刚穿越而来的世界,对那些我还未曾谋面、却继承了她们情感羁绊的人。
“何必纠结这个呢?”
苏宇云看出了我的挣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催眠般的魔力。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漩涡在转动,注视久了,意识都会变得恍惚。
“让我帮你理清思路。”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你,不过初来乍到,既不是魔道修士,更不是正道弟子,你跟所谓的‘正道’没有任何关系。那些道德、责任、忠诚——都是许归藏的枷锁,不是你的。”
第二根手指竖起。
“夏楚玥是许归藏的师姐,她关心爱护的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许晚晴的儿子是许归藏,她疼爱的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楚灵韵也是她为许归藏定下的未婚妻,等待的是那个与她有婚约的天才少年。”
第三根手指竖起。
“而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不过是占据了这具躯体的外来者,一个窃贼。你跟许归藏没有半颗灵石的关系,这些人、这些情感、这些羁绊,都、不、是、你、的。”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前飘近一尺。
“相反,”他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却更显残忍,“如果她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你的灵魂是个陌生的、肮脏的、来自不知哪个角落的孤魂野鬼,知道你窃取了她儿子、师弟、未婚夫的身体——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做?”
第四根手指缓缓竖起。
“她们会杀了你。”
一字一顿,如同铁锤敲击在我的心脏上。
“用最痛苦的方式,将你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放在真火中灼烧百年,让你哀嚎着形神俱灭。然后,她们会抱着许归藏的尸体哭泣,憎恨你这个夺走了她们至亲的恶魔。”
他放下了手,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毒花。
“所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为一些注定会杀你的人,去考虑所谓的‘道义’?”
“......”
我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他说得对。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以魔门的思考逻辑来说,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策反。剥开所有虚伪的道德外衣,暴露出最本质的利益关系——我与正道之间,本就是敌对关系。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心动了。
那种心动不是出自对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出于对美色的贪婪,而是最原始、最根本的求生欲。我想活下去,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修仙世界活下去。
我不想主动伤害别人——至少,在我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可问题就在于,我现在已经受到了致命威胁,而威胁的来源之一,正是那些“别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理智上已经接受了苏宇云的逻辑,我心里依旧有一处地方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莫名的愧疚和抗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具身体深处哀鸣、挣扎...
或许,这是原主的身体残留的本能?是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许归藏的灵魂碎片,在对我这个入侵者发出最后的抗议?
苏宇云静静地等待了十息。
然后,他轻轻开口:
“时间快到了。给我答案。”
我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那双眼睛,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条布满荆棘、充满背叛与谎言,但至少...活着的路。
而另一条路,是立刻死亡,或者晚一点但更痛苦的死亡。
“...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声音陌生得不像是我发出的。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无论交易内容如何——你不能伤害我母亲、师姐,还有...楚灵韵的性命。这是底线。”
苏宇云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情深义重啊...”他拖长了语调,“即使明知道她们会杀你,你也要保护她们?”
“少废话,答不答应?”
“当然。”他优雅地颔首,“我本来也没打算杀她们——活着的、有情感的、与你羁绊深厚的人,才是最好的筹码和控制你的缰绳。杀了她们,你反而可能失去控制。”
这话说得赤裸而冷酷,但至少...是实话。
“那么,交易达成。”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黑色的契约符文在掌心凝聚成型,“心魔血契,以魂为誓。我,苏宇云,承诺不主动伤害许晚晴、夏楚玥、楚灵韵的性命,并帮助当前的‘许归藏’掩饰灵魂气息。而‘许归藏’,承诺在能力范围内为我行方便,且在关键时刻听从我的指示——当然,不会危及你自身性命。”
契约符文闪烁着邪异的光芒,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蠕动。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右手,按在那团符文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仿佛触摸的是万年寒冰。符文瞬间化作两道黑线,一道钻入我的掌心,顺着经络直冲灵台,在灵魂深处烙印下一个复杂的印记;另一道则返回苏宇云体内。
契约成立。
一股莫名的联系在我与他之间建立起来,那不是友好,而是一种冰冷的、强制性的约束力。
“很好。”苏宇云满意地收回手,“那么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你可以直接喊我,苏宇云——当然,在人前,我们依旧是生死仇敌,该打还是要打,该杀...嗯,做做样子就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色玉佩,抛了过来。
我接住玉佩,触手温润,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玉佩深处隐藏着一股阴冷晦涩的能量场,那能量场的频率极其复杂,正在以某种规律不断变化。
“把它贴身佩戴。”苏宇云解释道,“这玉佩能扭曲你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灵魂波动频率,让它无限趋近于‘许归藏’原本的频率。只要不是元神真人专门、仔细、长时间地探查,都看不出破绽。”
“但它有个缺陷——能量有限,只能维持半年。半年后能量耗尽,你就又会暴露。”
我握紧了玉佩,心情复杂。
半年的缓冲期...也就是说,半年后,我就必须开始真正为他做事,用正道的情报和资源,来换取继续伪装下去的机会。
这半年,是我最后的自由时间。
“那么,半年后再见。”苏宇云微微一笑,身体开始被浓郁的黑色魔气包裹,“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
魔气完全笼罩了他,然后如同潮水般渗入地面,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丝毫灵气波动——这是极其高明的遁地术。
短短三息,他的气息就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亡平原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悬停在空中。
乌云依旧低垂,远处雷声隆隆,风卷起地面的红土和骨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玄色玉佩,玉佩表面雕刻着诡异的花纹,那些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
心情有点沉重。
不,不止是沉重,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愧疚、迷茫和一丝...解脱的矛盾情绪。
解脱?是的,至少暂时不用死了。至少有了半年时间可以周旋,可以想办法寻找其他的出路。
但付出的代价是...成为魔门的棋子。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如果按正道的观点,这绝对是十恶不赦的背叛,是堕入魔道的开端,是灵魂的彻底堕落。
但对身为穿越者的我来说...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没有接受过这个世界的道德教育,我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除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但我连他的死因都搞不清楚。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我唯一敢肯定的是,那个苏宇云完全不是好东西。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谎言,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所谓的“交易”背后,绝对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我感觉他隐瞒了太多东西——为什么他能精准地在这里堵到我?为什么他会有能改变灵魂波动的秘法?为什么他对我“初来乍到”的状态如此笃定?
可惜,我现在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不说,我也没有办法逼迫他开口。
尤其是这玉佩只能维持半年...半年后,我就必须彻底受他钳制。
半年时间,我能找到破局之法吗?
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玉佩温润的触感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这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勒紧脖颈的绞索。
就在我准备驾起遁光离开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等等。
刚才苏宇云的那句话...
他说:“你不过初来乍到,既不是魔道的更不是正道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不是的?!
“初来乍到”这个词,可以解释为“刚夺舍不久”,但“既不是魔道的更不是正道的人”——这话的潜台词是,他知道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已知的阵营,他知道我是个“外来者”。
这不合理。
夺舍者也可能原本就是某个魔道或正道的修士,夺舍只是为了更好的躯壳。他怎么如此笃定我“两边都不是”?
除非...
他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被他揭穿夺舍时更加冰冷、更加刺骨。
这怎么可能?!
我是穿越者这件事,是我最深、最核心的秘密,是连这具身体的母亲、师姐都不可能察觉的真相。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那道魔气在侵入原主灵台时,还读取到了什么信息?还是说...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道魔气攻击原主,故意留下能够识别夺舍者的标记,故意在这里等我夺舍成功后,前来“交易”?
细思极恐。
我看着手中那枚玄色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手。
这个苏宇云...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1】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这些名字都很眼熟吧,禹贡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