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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6章 【200珠彩蛋十二】 截信断路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2,628 字

  柳家发现裴辞的存在,比柳明月想象中更早。

  起初只是赵氏察觉女儿近来常让秋棠往外跑,问起来不是买书,便是寻药。柳明月说得滴水不漏,可赵氏生在高门内宅,最懂这些少女心事。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暗中让人盯着。

  这一盯,便盯出了裴辞。

  柳承业最先拿到那封信。

  那封信原本该送到柳明月手里。信纸并不华贵,只是寻常素笺,字迹清隽端正。柳承业拆开看完,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他将这句话念出来时,书房里几位柳家族老都变了脸色。

  柳明月是柳家嫡女,是他们准备拿去换取最贵筹码的人。她可以喜欢琴棋书画,可以骄傲,可以任性,却绝不能把心落到一个寒门书生身上。

  更不能是裴辞这样的人。

  太硬,太清醒,也太不肯被世家驯服。

  赵氏得知此事后,亲自来了柳明月院中。那日柳明月正在看书,见母亲进来,便知事情已经瞒不住。她没有慌,只起身行礼:“母亲。”

  赵氏坐下,屏退左右,开门见山:“你与那个裴辞,是怎么回事?”

  柳明月指尖微微一紧。

  “没有怎么回事。”她道,“只是见他文章好,惜才而已。”

  “惜才?”赵氏冷笑,“惜才惜到赠书赠药,私下通信?明月,你是柳家嫡女,不是寻常小户的姑娘。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柳家颜面。”

  柳明月抬眸:“裴辞没有污我名声。”

  “他活着站在那里,就是污你的名声。”

  这句话落下,屋内骤然安静。

  柳明月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在柳家人眼中,裴辞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有才学、有风骨、努力往上走的读书人。他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她人生里的污点,一个会降低柳家筹码的隐患。

  “母亲。”她声音有些发冷,“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赵氏看着她,眼神也冷下来:“他的错,就是不该让你看见。”

  那日之后,柳明月被禁了足。

  她的书被查了一遍,妆匣也被翻过。那几封裴辞的信被柳承业拿走,只留下她曾写过批注的几卷书。秋棠哭着跪在地上请罪,被柳明月拦了下来。

  她没有哭。

  至少当着柳家人的面,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门被人从外头锁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学来的端庄、骄傲、规矩,全成了一座笼子。她生在柳家,吃穿用度皆由柳家供养,便连心里想一想谁,也要被拿来称斤论两。

  裴辞那边,很快也出了事。

  先是他赁住的小屋被房主收回,说是不再租给外地士子。接着,他常去抄书的书坊忽然换了掌柜,不再用他的字。再后来,几场文会都将他拒之门外,理由含糊,说是名额已满。

  裴辞明白,是柳家动了手。

  他没有去柳府求见,也没有托人递话给柳明月。他只是重新找地方住,重新寻书抄,重新把被截断的路一点点接上。

  可柳家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柳承业亲自见了他一面。

  地点选在城南一间茶楼。裴辞到时,柳承业已经坐在雅间里,桌上摆着那几封被截下的信。

  “裴辞。”柳承业看着他,语气很淡,“你文章写得不错,可惜人太不知分寸。”

  裴辞看见那些信,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柳大人私拆他人书信,便是世家的分寸?”

  柳承业脸色一沉:“牙尖嘴利救不了你。你该知道,明月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裴辞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道:“我与柳姑娘清清白白,从未逾矩。大人若要责我,不必牵连她。”

  柳承业冷笑:“你倒有几分担当。可担当有什么用?你无门无第,无官无职,连科考名额都未必保得住。你拿什么护她?拿你那几篇策论,还是拿你一身穷骨头?”

  裴辞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这每一个字,都刺得极准。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有才学,有风骨,有一腔不肯低头的志气。可这些在柳家眼中不值钱,也护不住柳明月。柳家要断他的路,只需一句话;要困住柳明月,也只需一把锁。

  “离开京城。”柳承业将一张银票推到他面前,“从此别再见明月。你若肯识相,柳家可以给你一笔钱,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裴辞看着那张银票,忽然笑了。

  “柳大人觉得,我苦读多年,是为了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承业眯起眼。

  裴辞起身,将那张银票推回去:“钱,大人收回。信,也请还给柳姑娘。裴辞确无门第,却还知道私信不可污、女子清名不可毁。大人若真为柳姑娘好,便不该拿这些东西作刀。”

  他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柳承业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三日后,裴辞在回住处的巷口被人拦住。

  那几个恶奴没有说自己是谁派来的,只说裴先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雨下得很大,巷子里没有行人。裴辞被人按在泥水里时,仍死死护着怀中书卷。

  棍子落下来,砸在腿骨上。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有人啐了一口:“一个穷书生,也敢惦记柳家姑娘。”

  裴辞额头抵着冰冷泥水,指节抠进地面,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求饶。

  他想起柳明月递来的素帕,想起她在策论页边写的那句“愿先生有一日,能不必低头”。

  于是他没有低头。

  哪怕被打到几乎昏死,他也没有说一句自己不该。

  柳明月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

  秋棠哭着告诉她,裴辞被人打断了腿,如今生死不知。柳明月手中茶盏当场摔碎,碎瓷割破指尖,她却像毫无知觉。

  “谁做的?”

  秋棠不敢答。

  柳明月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是柳家。”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柳家不会放过裴辞。只要他还在京城,只要她还护着他,他便会被一次次拖进泥里。

  当晚,柳明月第一次去求父亲。

  她跪在书房外,跪到夜深,膝盖疼得几乎没有知觉。柳家家主终于见她,却只说了一句:“若还想他活,便忘了他。”

  柳明月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想说裴辞没有错,想说柳家不能这样欺人,想说自己不愿做一枚被摆上高台的棋子。可她看着父亲冷漠的眼神,忽然知道这些话都没有用。

  在柳家眼里,她的情意不重要。

  裴辞的命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能换来什么。

  所以她没有再争。

  她只是慢慢俯身,叩了一个头。

  “女儿知道了。”

  柳家家主以为她终于懂事。

  可柳明月起身时,眼底已经没有眼泪。

  回院后,她将那几卷裴辞的策论一一收好,又把仅剩的一封旧信藏进妆匣最底层。信纸已经被她看过很多遍,最后一行的墨色微微发旧。

  “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柳明月看着那句话,终于落下泪来。

  她低声道:“裴辞,你要活着。”

  只要他活着,她便还有等的理由。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她听说他伤了腿,听说他离了京,听说柳家仍在暗中压他的科考路。她也听说,他没有废掉,仍在读书,仍在写策论,仍像一枝被风雪压过却没有折断的竹。

  直到五皇子赐婚的旨意落下,柳家拿裴辞的命逼她低头。

  那一刻,柳明月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忽然想起茶楼里柳承业说过的话。

  你拿什么护她?

  多年以后,裴辞终于站在大理寺堂上,当着满堂人的面,坦然认下自己少年时心悦柳明月,却不认半分污名。

  柳明月看着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当年那个被打进泥里的青衫书生,从来没有真正低过头。

  他只是用了很多年,一步一步走到能护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