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收到“旧书铺低价转来的纸张”时,他便知道背后有人相助。可他没有戳破,只在书铺掌柜处留下一封短信。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1,583 字
信上只有一句:
“滴水之恩,裴辞铭记。他日若能登科,必不负今日相助之人。”
柳明月收到那封信时,正在窗下看雪。
他的字和人一样,清隽端正,笔锋却藏着骨力。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不负”二字,心口莫名跳得有些快。
秋棠在旁道:“姑娘,这算不算私相授受?”
柳明月立刻将信合上,耳尖却红了:“胡说什么?我只是惜才。”
秋棠低头偷笑。
那年春末,裴辞病了一场。
他原本身子底子就不算好,入京后又吃住清苦,连着几夜替书坊赶抄卷册,终于倒在一场冷雨里。消息传到柳明月那里时,已是第三日。她听说他病得起不了身,城南那间小屋里连熬药的人都没有,脸色当即变了。
柳明月不能亲自去。
她只能让秋棠悄悄送药。
可普通药材太显眼,太贵的更显眼。她想了许久,最后从自己常用的药匣里取出几味退热清肺的药,又让府中医女写了方子,混在一包寻常药材里送过去。
这一次,裴辞没有再装作不知。
病中醒来时,他看见案边放着药包,旁边压着一张无名笺纸:
“病中不可逞强。书可日后再读,命只有一条。”
字迹秀丽,却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骄矜。
裴辞看着那行字,忽然低低咳笑了一声。
那时他已经隐约猜到帮他的人是谁。
寒梅诗会上递给他素帕的那位柳家姑娘。京中人人说她高傲明艳,不好亲近。可那样一个高门贵女,却会用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一点点替他补上窘迫处。
他将那张笺纸收了起来。
病好后,裴辞去了那家旧书铺。
柳明月原本只是顺路经过。她隔着马车帘看见裴辞站在书铺檐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像是在等人。她本不该下车,可不知为何,那日她忽然想听他说一句话。
于是她让马车停在巷口,扶着秋棠下了车。
裴辞看见她时,明显怔住。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说话。
柳明月今日穿着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钗,比诗会那日素净许多。可她站在街角,仍像一枝明亮的花,连灰扑扑的旧书铺都被她衬出几分光来。
裴辞先行礼:“柳姑娘。”
柳明月垂眸看他:“你认得我?”
“寒梅诗会,姑娘赠帕。”裴辞道,“裴辞不敢忘。”
柳明月心口微跳,面上却仍镇定:“一方帕子而已,不值什么。”
裴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却郑重:“于姑娘而言不值什么,于裴辞而言,却是雪中赠炭。”
她听得有些不自在,便故意道:“既然知道是雪中赠炭,裴先生为何还病成那样?寒门读书,也不必拿命去拼。”
裴辞怔了怔,随即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他看出来了。
药也是她送的。
柳明月说完便后悔,觉得自己这话太像承认。她转身要走,裴辞却在身后开口:“姑娘。”
她脚步停住。
裴辞将手中那卷书递上:“这是我近日誊好的《河漕策》。姑娘若不嫌弃,可带回去一阅。”
柳明月没有立刻接。
她知道,自己不能接。
可她又很想接。
过了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与他的手隔着书页极轻地碰了一下。只是一下,便很快分开。
裴辞垂下眼,耳根却微微红了。
柳明月也不比他好多少。她抱着那卷策论,故作平静道:“若写得不好,我会批。”
“愿闻姑娘指教。”
“我可不会因你病过便嘴软。”
“姑娘本来也不像嘴软之人。”
柳明月抬眸瞪他。
裴辞却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很克制,却像冬雪化开一点春水。
回府后,柳明月把那卷《河漕策》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她在页边写下批注。
起初只是正经评议,后来不知为何,笔锋渐渐软下来。她在一处写道:“此策若能上达天听,当有济世之用。”又在另一处写:“先生笔锋太直,恐易招人忌。”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才添了一句:
“愿先生有一日,能不必低头。”
这卷策论后来又回到裴辞手里。
他看着页边那句批语,坐在灯下许久未动。
那晚,他写下第一封真正给柳明月的信。
信中没有一句露骨情意,只说自己会读书,会赴春闱,会努力活得堂堂正正,不叫那些轻慢过他的人看低,也不叫帮过他的人失望。
最后一行,他写得很慢。
“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写完后,他看着那四个字,耳边像忽然响起她在旧书铺前故作冷淡的声音。
裴辞终于承认,自己已经越界了。
可他没有把那句话划掉。
因为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想为了一个人走得更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