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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节

第0117章 第一百零六章 旧册未焚,苏氏留名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1,740 字

  礼部旧档房的灯,燃到后半夜仍未灭。

  章临跪在案前,脸色白得像纸。他原以为杜衡只是个守着旧册混日子的老吏,平日沉默寡言,连上官训话都极少回嘴。可此刻那老人站在灯影里,手里捏着那张命他“明日毁册”的薄纸,浑浊眼底竟有一种被岁月压了二十多年的冷意。碗風陂彣。

  “杜主事……”章临嗓音发抖,“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杜衡没有看他,只慢慢翻开案上的亲王妃婚仪誊本。

  那册子上写着苏晚兮的封号、籍贯、父族追复、嫁入渊王府所需礼制。每一笔都规整清楚,像极了礼部经年累月养出来的端方。可杜衡看着那几个字,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苏氏遗女,昭平县主。”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当年,也是这样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章临不敢接话。

  杜衡抬眼看他:“你可知二十多年前,苏氏是怎么从清白官宦,变成罪臣之门的?”

  章临嘴唇动了动:“刑部定罪,大理寺复核,礼部只是依制除籍……”

  “依制。”杜衡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好一个依制。”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册旧档,封皮已经发黄,边角被磨得起了毛。章临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苏家旧案补录后的宗籍副册。按理这样的旧册早该封存内库,不该出现在这里。

  杜衡将旧册推到灯下,翻到其中一页。

  那页上原本记录着苏鹤年一脉的族谱。苏夫人名下,本该有一处“养女”标注,可那两个字被朱笔抹去,旁边补了一行极细的小字:苏氏亲女,随父罪籍。

  章临怔住。

  杜衡声音苍老:“当年有人命我把‘养女’二字抹去。说只有这样,苏晚兮才会被彻底钉在苏家罪籍里,无法被旁支收走,也无法被外族认回。”

  “是谁?”章临下意识问。

  杜衡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便活不到天亮。”

  章临浑身一寒。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杜衡立刻将旧册合上,吹灭一盏侧灯。章临惊得几乎叫出声,却被杜衡一把按住肩头。下一刻,窗纸被人用细管戳破,一缕极淡的烟雾从外头渗入。

  章临脸色骤变。

  杜衡早有防备,抬手便将湿帕捂住口鼻,又把另一条塞给章临。窗外人似乎察觉屋中无声,轻轻推开窗棂,一道黑影翻身入内。可他才落地,颈侧便抵上一柄寒刃。

  “别动。”

  裴辞的声音从暗处响起,清冷平稳。

  黑衣人身形一僵,还未咬毒,便被暗卫卸了下巴。屋门随即被推开,数名玄甲卫悄无声息涌入,将旧档房围得密不透风。

  章临瘫坐在地,几乎说不出话。

  裴辞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杜衡身上:“杜主事,深夜不睡,倒像是在等人。”

  杜衡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老夫等的不是你。”

  裴辞道:“那是等谁?”

  杜衡沉默片刻,将那册旧档从袖中取出,放到案上:“等一个能替苏家把这两个字写回来的人。”

  裴辞垂眸,看见被朱笔抹去的“养女”二字,眼神微微一沉。

  他终于明白,为何礼部这条线会在大婚前被翻出来。

  昭平县主以苏氏遗女身份出嫁,若有人在大婚前将这份旧册抛出,便能再次挑起她身世争议。说她不是苏家亲女,便不配承苏氏忠烈;说她是沈兰漪之女,便能将寒辛草旧案的污血重新泼到她身上。

  不论哪一种,都足以在婚前毁她名声。

  裴辞将旧册合上:“杜主事愿作证?”

  杜衡低声道:“老夫已经多活了二十多年。”

  裴辞看着他:“这不是答复。”

  杜衡抬起眼,声音沙哑:“愿。”

  这一字落下,旧档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裴辞点头,命人将章临与黑衣人一并带走,又亲自封存旧册。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杜衡。

  “杜主事最好想清楚。明日入渊王府后,你再想退,便来不及了。”

  杜衡扶着案角站起,背脊佝偻,却没有再低头。

  “二十多年前,老夫已经退过一次。”他说,“这一次,不退了。”

  天色将明时,裴辞带着旧册回到渊王府。

  苏晚兮一夜未眠,听见前院动静,披衣出来。萧祁渊正要让人拦她,她却已经走到书房门前,脸色虽有些白,眼神却很稳。

  裴辞将旧册呈上。

  苏晚兮看到那被朱笔抹去的“养女”二字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萧祁渊立刻握住她的手:“兮儿。”

  她摇摇头,轻声道:“兮儿没事。”

  只是心口像被什么钝钝地撞了一下。

  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亲生女儿。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礼部旧册里有人用朱笔抹去她曾经被苏家收养、被父母珍爱护住的痕迹,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两个字。

  那是苏家曾经给她留过的生路。

  萧祁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哥哥会把它写回来。”

  苏晚兮靠在他胸口,闭了闭眼:“嗯。”

  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真正该哭的人,早已在二十多年前的苏府血夜里哭尽了。

  如今,她要做的是把那两个字,一笔一划,堂堂正正地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