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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节

第0104章 【700收藏彩蛋四】 纸鸢断线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2,332 字

  苏晚兮十岁那年,五皇子府的海棠开得很好。

  她入府已有两年,身子比刚来时养好了许多,脸颊也终于有了点软软的肉。只是她仍旧不太爱出门,最常做的事便是坐在凌云阁窗边看书,或者趴在小案上练字。女先生说她心性静,学东西又快,是个难得省心的孩子。可萧祁渊每回听见这话,眉心都皱得很紧。

  太省心了。

  省心得不像个孩子。

  府中同龄的小丫鬟会在廊下扑蝶,会偷偷藏糖,会因为新得一根彩线高兴半日。苏晚兮却从不主动要什么。给她新衣,她先问会不会太贵;给她点心,她总记得分给身边侍女;连陆青宁给她开的药苦得要命,她也只是皱着小脸喝完,然后小声说一句“谢谢陆姐姐”。

  萧祁渊有时看着她,心里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是要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日春风正好,外院几个小厮在空地上放纸鸢。纸鸢是最普通的燕子样式,尾巴拖着两条青色纸带,风一吹,便摇摇晃晃飞上了天。苏晚兮原本在廊下背书,听见笑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又很快低下头。

  可萧祁渊看见了。

  他从宫中回来,正好站在月门外。她那一点偷偷抬起的目光,像被风吹亮的烛火,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被她自己小心盖住。萧祁渊没进屋,只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吩咐管家去买纸鸢。

  管家愣了愣:“殿下要什么样的?”

  萧祁渊想起她刚才看的那只燕子,淡声道:“要最好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五皇子府送来了十几只纸鸢。

  有燕子,有蝴蝶,有金鱼,还有一只扎得极精巧的凤凰。管家怕不合殿下心意,索性将京中最有名的纸鸢铺子搬了半个库房过来。苏晚兮看着摆满一地的纸鸢,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哥。”她小声问,“这是给兮儿的吗?”

  萧祁渊坐在廊下喝茶,神色冷淡:“嗯。”

  “可是太多了。”

  “慢慢放。”

  苏晚兮看着那些纸鸢,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却又有些犹豫:“兮儿不会放。”

  “学。”

  他说得理所当然。

  最后选的是一只青燕纸鸢。苏晚兮抱着线轴,站在花园空地上,风吹起她鬓边细软的发。她从没放过纸鸢,起初连线都绕不顺,侍女想上前帮忙,刚迈出半步,便被萧祁渊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让她自己来。”他说。

  苏晚兮回头看他。

  她其实有点怕弄坏。那纸鸢太漂亮了,翅膀上的青色墨线细致得像真燕子。她怕自己笨,怕一松手便让它摔在地上,更怕哥哥觉得她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萧祁渊看出她的紧张,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线轴。

  “风起时跑。”他低声道,“别怕断。”

  苏晚兮点点头。

  春风从花枝间穿过来,吹得海棠簌簌作响。萧祁渊将纸鸢递给一旁小厮,让他举高,自己则站在苏晚兮身后,握着她的手带她放线。

  “跑。”

  苏晚兮立刻抱着线轴往前跑。

  她跑得不快,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发间的红绳也跟着晃。纸鸢起初摇摇欲坠,在空中打了两个旋,险些栽下来。苏晚兮急得停住脚:“哥哥!”

  “继续跑。”

  她便咬着唇继续往前。

  风终于托住纸鸢,青燕猛地一抬,顺着春风飞上了天。

  苏晚兮睁大眼睛。

  那一瞬,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毫无顾忌的笑。不是对着旁人礼貌地弯唇,也不是怕人担心才装出的乖巧,而是真真正正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为一只飞起来的纸鸢高兴。

  萧祁渊站在她身后,看见她仰着脸笑,心里那股长久盘着的郁气忽然松了些。

  他想,她本来就该这样。

  她不该总是低着头,不该总是问会不会添麻烦,也不该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藏起来。若她想要纸鸢,便该有人给她买来;若她想跑,便该有人替她清出一片不会摔疼的地。

  纸鸢飞得很高。

  苏晚兮抱着线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她回头想让萧祁渊看,却不小心踩到裙角,身子一歪,险些摔倒。旁边一个小厮下意识伸手要扶,指尖还未碰到她衣袖,萧祁渊已先一步将人揽住。

  那小厮吓得立刻跪下。

  萧祁渊没有看他,只扣着苏晚兮的肩,眉心拧得很紧:“有没有摔着?”

  苏晚兮摇头:“没有。”

  她还惦记着纸鸢,连忙低头看线轴。可方才那一乱,线被风扯得太紧,忽然“啪”地一声断了。

  青燕纸鸢在空中晃了晃,顺着风远远飘走。

  苏晚兮怔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纸鸢越飞越远,眼底的光也慢慢暗下来。

  萧祁渊看得心口一沉。

  他不喜欢她这样失落。

  比起纸鸢断了,他更不喜欢她明明难过,却还很快收起情绪小声说:“没关系的,哥哥,还有很多只。”

  她越懂事,他便越觉得心里发堵。

  萧祁渊看向管家:“去追。”

  管家一愣:“殿下,那纸鸢怕是已经飘出府了。”

  “追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人敢再多问。

  半个时辰后,玄甲卫真把那只断线的青燕纸鸢找了回来。纸鸢落在隔壁巷子的枯井旁,翅膀被树枝刮破一角,尾巴也沾了泥。苏晚兮抱着它,心疼得不行,小心用帕子擦了又擦。

  “坏了。”她小声说。

  “能修。”萧祁渊道。

  “真的?”

  “嗯。”

  那晚,萧祁渊让人找来竹篾、纸胶和青色颜料,坐在书房替她补纸鸢。苏晚兮也跟着坐在旁边,捧着脸看他修。灯火下,他低着头,神色专注,指腹上还沾了一点青墨。

  她看了许久,忽然小声道:“哥哥。”

  “嗯?”

  “兮儿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有想要的东西?”

  萧祁渊手中动作一顿。

  他抬眸看她。

  小姑娘问得很认真,也很小心。像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直到今日纸鸢飞起来,她才终于敢问出口。

  萧祁渊喉间微涩。

  “可以。”

  苏晚兮眼睛亮了一点:“那如果兮儿想要很多,会不会不好?”

  “不会。”

  “如果想要的东西坏了呢?”

  “修。”

  “如果飞走了呢?”

  萧祁渊看着她,声音低而稳:“追回来。”

  苏晚兮怔了怔,忽然笑起来。

  她那时还听不懂这句话里更深的意味,只觉得哥哥真的很厉害。纸鸢飞走了,他能追回来;纸鸢坏了,他也能修好。仿佛只要有他在,世上很多东西都不会真的失去。

  可萧祁渊自己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纸鸢。

  他看着她低头摸那只青燕,看她指尖轻轻抚过破损的翅膀,心里有个念头比从前更清晰。

  她若有一日也想飞出去,他会不会放?

  少年萧祁渊没有继续想。

  他只是将修好的纸鸢递给她,淡淡道:“明日再放。”

  苏晚兮抱着纸鸢,弯着眼睛点头:“好。”

  第二日,五皇子府花园里又飞起一只青燕。

  这一次,萧祁渊替她换了更结实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