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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4 节

第551章 斯维因长老的讲课,柄权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5,110 字

  伊莲娜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最好小心些。”

  “她很危险?”

  “那倒不是。”

  伊莲娜迈步走向鸣雷崖内部。

  “只是她太会做生意,和她说上几句话,你可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口袋里的钱便已经变成她柜台上的酒。”

  “我没有钱。”

  西伦如实说道。

  伊莲娜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自己没有钱?”

  “欠你的钱,我会还。”

  “我倒不担心这个。”

  两人并肩穿过一道狭窄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鸣雷崖如同被巨斧从山腰劈出的一块巨大平台,前方没有任何护栏,只有翻涌不休的云雾。

  悬崖下方,一条湍急河流穿过岩谷。

  水流撞击两侧山壁,发出隆隆声响。

  水汽被山风卷上半空,又在阴云下积聚,偶尔有苍白电光一闪而过。

  轰隆。

  片刻后,雷声才从远处传来。

  整座山崖仿佛也随之微微震动。

  平台中央已经摆放了数十排石凳。

  最前方,则立着十几根通体灰黑的铁石枪桩。

  这里的水汽和雷鸣,的确极为契合沧雷枪术。

  “斯维因长老很厉害?”

  西伦随口问道。

  能够让一名四阶非凡者专门讲解的枪术,价值绝不会只体现在枪谱上。

  伊莲娜神情认真了几分。

  “非常厉害。”

  “同样是四阶非凡者,彼此间的差距也可能大得惊人。

  斯维因长老停留在四阶已经二十多年,是修道院所有四阶长老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西伦微微挑眉。

  “比安拉如何?”

  伊莲娜思索片刻。

  “大师兄才刚刚晋升四阶,若只是普通切磋,他或许能够在斯维因长老手下三五招。”

  “如果是生死厮杀呢?”

  “会死。”

  伊莲娜回答得十分直接。

  “斯维因长老只需要认真递出三枪,大师兄便很难活下来。”

  西伦眼神微凝。

  他亲眼见过安拉出手。

  对方在死灵之海中可以轻易将死气转化为水雷气力,后来面对提诺斯的青烬火,也只用几息便将其彻底压制。

  这样的四阶强者,在斯维因长老面前竟然撑不过三枪。

  “差距为何如此大?”

  西伦问道。

  “我也不完全清楚。”

  伊莲娜摇了摇头。

  “我父亲应该知道,但他只说等我晋升四阶后,自然会明白。”

  “不过我曾听他提起,四阶以上被称作天灾三阶,也叫灾祸三阶。

  真正强大的四阶非凡者,已经开始接触某种超出普通气力的东西。”

  “规则?”

  “或者柄权?”

  西伦目光微动。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个词。

  海魔圣殿的考官曾说,六阶天启骑士需要秉承神明意志,掌握柄权,铸造圣躯。

  附身黑鸦女士时,他也曾亲身感受过类似的力量。

  那并非单纯的气力,也不是体魄或者招式。

  更像是某种无法违逆的意志。

  伊莲娜看着悬崖外翻滚的云雾,缓缓说道:

  “我们虽然都是三阶非凡者,但全力出手,也不过打碎几块巨石,毁掉一座小楼。”

  “即便不顾一切爆发,也很难真正波及整条街道。”

  “可斯维因长老不同。”

  “据说他年轻时曾在白潮港与一头四阶海兽交战,那头海兽从东街逃往西街,长老站在原地只递出一枪。”

  伊莲娜抬手指向远处。

  “枪气从东街而出,穿过七八座石屋,又从西街尽头冲出,沿途地面全部被犁开,碎石像潮水一样翻滚。”

  “那头四阶海兽,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完整。”

  西伦沉默片刻。

  从东街贯穿西街。

  这种威力已经不是三阶非凡者依靠爆发秘术能够达到的层次。

  即便他以如今的状态施展赤星之枪,最多也只是将一座石屋正面轰塌。

  想让枪势连续贯穿百米,斩杀海兽,几乎没有可能。

  这的确是一种质变。

  “所以我今日也来了。”

  伊莲娜拍了拍腰间双剑。

  “我不学枪,只想看看他为何能够如此厉害。”

  两人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来到鸣雷崖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阶和三阶非凡者,但也有几道气息深沉晦涩,明显已经达到四阶。

  西伦甚至看见了内院第二提诺斯。

  他站在靠近悬崖的一侧,身边没有跟随者。

  察觉到西伦的目光后,提诺斯冷冷扫来一眼,视线又在海魔血棉衣上短暂停留。

  西伦没有理会。

  对方没有在此时找麻烦。

  今日前来的四阶师长不止一位,提诺斯再嚣张,也不会在鸣雷崖扰乱斯维因长老的课程。

  钟声再次响起。

  方才还略显喧闹的平台,逐渐安静下来。

  山风卷动云雾。

  一道高瘦身影从石门后缓缓走出。

  来人头发灰白,身穿洗得发旧的黑色长袍,右手提着一杆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枪。

  枪尖斑驳。

  甚至能看见几处细小缺口。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却像是踩在浪潮起伏的间隙。

  鸣雷崖下方,原本隆隆作响的水流似乎低沉了几分。

  就连半空中飘散的水汽,也在这一刻悄然停滞。

  西伦注视着那名老人。

  胸腔内的雷灵忽然轻轻一颤。

  斯维因长老走到平台最前方,将铁枪立在身侧,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讲沧雷枪术。”

  没有多余的寒暄。

  没有复杂的开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崖外雷声轰然炸响。

  斯维因长老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鸣雷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见。

  “学枪以前,先要知道枪是什么。”

  他握住那杆斑驳铁枪,平静说道:

  “有人认为,枪是百兵之王。”

  “有人认为,枪是战场杀器。”

  “还有人认为,一寸长,一寸强。只要够快、够重,枪便能杀人。”

  “这些说法都没有错。”

  “但对修行沧雷枪术的人而言,枪首先是一条河道。”

  斯维因长老抬起铁枪。

  他的动作极慢。

  枪尾从地面抬起,经过腰侧,再平稳送向前方。

  没有刺耳的破风声。

  也没有气力爆发。

  可在铁枪向前递出的瞬间,西伦分明看见,周围飘荡的水汽被无形力量牵引,沿着枪杆向枪尖缓缓流动。

  “手臂是上游。”

  “枪身是河床。”

  “枪尖是入海口。”

  “水势从身体而出,经过枪身,最后汇聚于一点。

  若河道不稳,水势便会外泄。若河道受阻,雷劲便会反噬自身。”

  “所谓引潮,并非让你们凭空造出浪潮。”

  “而是让身体中的气力,学会像潮水一样前进和后退。”

  斯维因长老手腕微动。

  枪尖随之划出一道弧线。

  那不是《沧雷枪术》中任何一式完整招法,却又像是同时包含了九式引潮枪势的影子。

  西伦眼神一凝。

  昨夜看完枪谱以后,他已经将九式基础枪势牢牢记在脑中。

  第一式起潮,从下向上挑起,以水系气力托住敌人兵器。

  第二式回澜,借对方力量转动枪身,将冲击沿着双臂和腰背卸入地面。

  第三式逐浪,连续刺击,枪势一重接着一重。

  后面几式各有变化。

  单独看时,并不难理解。

  可到了斯维因长老手中,这些招式之间的界限却完全消失了。

  起潮可以是回澜。

  逐浪也可以在中途变成伏流。

  一切变化都随着水汽、风势和假想敌人的动作自然流转,没有刻意衔接的痕迹。

  “枪谱是死的。”

  斯维因长老像是知道众人心中所想。

  “人是活的。”

  “若你们将九式依次练完,便认为掌握了引潮,那不如去剧院里表演。至少动作整齐,还能换几枚银币。”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笑。

  更多人却下意识坐直身体。

  斯维因长老脾气不好,在修道院内院并不是秘密。

  他讲课从不迎合弟子。

  听不懂,便是听者自身的问题。

  但他也确实如伊莲娜所说,有教无类。

  无论坐在面前的是四阶修士,还是刚刚摸到一阶门槛的普通弟子,他都不会刻意隐藏关键之处。

  “你们先看。”

  斯维因长老向前走出半步。

  右脚落地。

  枪尖同时轻轻一颤。

  四周水汽顿时朝着铁枪聚拢,枪身表面逐渐覆盖上一层透明水光。

  “水不是一味柔弱。”

  “海潮可以托起船,也可以击碎船。”

  “该柔时柔,该重时重。”

  斯维因长老向前递枪。

  动作依旧很慢。

  可当枪尖穿过面前水雾时,空气里忽然传出低沉潮声。

  哗啦。

  那声音像是数里外的海浪拍上礁石。

  紧接着,枪尖上方闪过一缕苍白雷光。

  雷光没有四处扩散,而是被透明水光束缚在枪尖一点,仿佛藏在深海之下的一道闪电。

  “水势先行。”

  “雷劲藏后。”

  “接触敌人的瞬间,再让它炸开。”

  斯维因长老的铁枪停在一根铁石枪桩前。

  枪尖距离桩身尚有半尺。

  他没有真正刺下去。

  水光与雷光也很快散去。

  可那根灰黑枪桩表面,竟无声浮现出一点湿润痕迹。

  仿佛方才真有一滴海水落在上面。

  西伦眼睛一眨不眨。

  昨夜,他同样尝试过以水膜包裹雷光。

  但他的水与雷只是勉强重叠。

  雷光始终在冲击水膜,水膜也只能依靠亲水天赋不断修补,两者看似被包裹在一起,实则相互对抗。

  斯维因长老不同。

  他的雷劲像是主动沉入了水中。

  水汽没有压制雷霆。

  反而在温养雷霆,替它遮掩痕迹。

  直到需要爆发时,才会将雷劲推至枪锋。

  “不是包裹。”

  西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而是承载。”

  水雷并非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

  雷霆本就诞生于风暴与云层。

  水汽积聚,阴阳变化,最终才有雷电落下。

  若只将水当作外壳,将雷当作藏在其中的利刃,便仍旧停留在枪谱最表面的描述。

  真正的沧雷,应当是由水生雷。

  西伦胸腔内的雷灵再次颤动。

  一缕微弱青白光芒沿着大筋游走,似乎对鸣雷崖上的水汽生出本能渴望。

  他立即运转覆海功,将雷灵压在气血深处。

  此处四阶非凡者众多。

  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窥探。

  更何况,雷灵是他猎杀雷鳞海兽后获得的特殊天赋,至今没有完全弄清楚其中变化,不能轻易暴露。

  斯维因长老继续讲解。

  从握枪开始,到脚下站位,再到腰背如何发力。

  他的讲述并不繁杂。

  甚至可以说十分简练。

  可每一句话都落在沧雷枪术最关键的节点。

  “握得太紧,水势会断。”

  “握得太松,雷劲会散。”

  “枪从来不是用手臂刺出去。”

  “手臂只是最后一段河道,真正的源头在脚下。”

  他将铁枪横放在身前,向一名坐在最前方的弟子招了招手。

  “你,上来。”

  那名弟子明显一愣。

  他也是三阶非凡者,在内院排名不低,背后一直放着一杆银色长枪。

  听见点名,他立即起身,恭敬走到前方。

  “向我出枪。”

  “是。”

  那名弟子拔出长枪,深吸一口气。

  淡蓝色气力沿着手臂涌入枪身,周围水汽随之震荡。

  他显然也修炼过沧雷枪术。

  而且已经达到引潮熟练的层次。

  脚下一踏,银枪便如浪潮般刺出。

  枪尖在半空接连晃动,竟分出三道真假难辨的寒光,分别刺向斯维因长老的胸口、咽喉和左肩。

  斯维因长老没有动。

  直到银枪逼近身前,他才抬起一根手指。

  铛。

  指尖敲在枪身侧面。

  原本连绵的枪势骤然崩散。

  那名弟子只觉得枪身中流转的水系气力被拦腰截断,手掌一麻,银枪差点脱手飞出。

  “再来。”

  斯维因长老说道。

  三阶弟子面色微红,重新握稳长枪。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谨慎。

  枪势从腰侧起伏,如同一道贴着海面推进的暗流,直到距离斯维因长老只剩数步,才骤然爆发。

  刺啦!

  银枪表面雷光亮起。

  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余。

  斯维因长老依旧只用一根手指。

  指尖没有触碰枪锋,而是落在那名弟子的手腕上。

  雷光瞬间熄灭。

  三阶弟子向前踉跄两步,脸上满是错愕。

  “雷劲藏得不错。”

  “可惜,你只想着藏雷,却忘了水势。”

  “雷劲爆发以前,水系气力已经全部停下。敌人只要感知到水势变化,便知道你的杀招何时出现。”

  斯维因长老收回手指。

  “沧雷枪术的关键,不是让别人看不见雷。”

  “而是让别人看见了,也不知道它何时落下。”

  三阶弟子神情一震。

  他认真行礼,退回座位。

  斯维因长老重新开始演示。

  铁枪时而缓慢,时而迅捷。

  可无论如何变化,周围水汽始终跟随枪尖流动。

  西伦渐渐忘记了时间。

  崖下河流的轰鸣声。

  远处阴云间的雷声。

  铁枪刺破水汽时的轻响。

  这一切像是被某种力量揉合在一起,逐渐形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斯维因长老明明没有释放四阶威压。

  可鸣雷崖上数十名非凡者,却不知不觉停止了所有细小动作。

  没有人交谈。

  没有人挪动身体。

  甚至连呼吸声也在逐渐变轻。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杆缓缓移动的铁枪。

  西伦恍惚间,再次想起附身黑鸦女士时看到的场景。

  黑鸦女士站在昏暗天地中。

  只是随意抬手,周围的一切便安静下来。

  风不敢吹。

  尘埃不敢落下。

  就连远处汹涌的魔气也像是受到无形命令,停在半空。

  随后,一枪递出,远远将那所谓的瘟疫之源的邪神,神躯贯穿!

  天地肃穆。

  与黑鸦女士相比,斯维因长老对周围的影响要弱得多。

  他无法真正令风雨静止。

  崖下河水依旧在流。

  阴云中的雷霆也依旧会落下。

  可他的枪势确实改变了周围。

  水汽在主动靠近。

  雷声仿佛与枪锋呼应。

  听课的人,也本能地被那股气息笼罩,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这便是柄权的雏形?”

  西伦心中浮现出疑问。

  什么是柄权?

  掌握一种力量?

  支配某一片天地?

  还是将自身意志化作某种规则,强行施加在周围的一切事物上?

  典籍中的相关记载始终语焉不详。

  像是有人刻意将这部分内容抹去,又像是单纯的文字根本无法描述。

  可西伦此刻分明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气息。

  也是一种意境。

  斯维因长老站在这里,便仿佛成为了鸣雷崖上所有水汽与雷霆的中心。

  西伦的意识渐渐沉静。

  月忆冥想法自行运转。

  他没有刻意记忆斯维因长老的动作,而是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以一种寂静的第三人称视角,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枪尖抬起的角度。

  脚掌落下的位置。

  肩膀与腰背之间细微的起伏。

  水汽如何进入枪身。

  雷光又在何时诞生。

  所有细节都被收入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斯维因长老终于停下动作。

  “沧雷枪术,形不难学。”

  “意很难懂。”

  “今日便讲到这里。”

  他将铁枪重新立在身侧。

  直到这时,崖下河流的声音才像是突然恢复,隆隆灌入众人耳中。

  不少人猛然惊醒。

  有人神情茫然,似乎从中途便已经走神。

  还有几名二阶弟子脸上带着疲惫,斯维因长老讲解的内容涉及大量三阶气力变化,他们即便强行记忆,也很难理解。

  坐在前排的几名内院高手则眉头紧锁。

  提诺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青色火焰,似乎正在尝试将这种意境融入青烬火。

  就连几名四阶非凡者也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望着崖外云雾,各自思索。

  西伦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