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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3 节

第550章 借钱,练枪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5,070 字

  伊莲娜低头写下数字,撕下支票递给他。

  “不过要打欠条。”

  “可以。”

  “至于利息……”

  她故意拖长声音,若有所思道:

  “九出十三归,东大陆那边好像是这么说的?”

  西伦眉头微皱。

  “借五百,实际给四百五十,最后还六百五十?”

  “你还真知道。”

  “在南大陆殖民地,放债的人比这更狠。”

  西伦语气平静。

  若是在底层街区借钱,能够还上本金与利息已经算是幸运。

  很多债主根本不希望欠债者还清。

  他们更想要的是房屋、土地,或者欠债者本身。

  伊莲娜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收敛了玩笑。

  “算了,不收利息。”

  “等你有钱再还。”

  “欠条照写。”

  西伦没有拒绝。

  他向武库登记员借来纸笔,认真写下欠款数额与日期,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伊莲娜接过欠条,随手折好放入皮包。

  “你就不怕我在上面添几笔?”

  “你不会。”

  “这么相信我?”

  “以你的身份,没必要为了几百磅做这种事。”

  伊莲娜轻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也是原因。”

  西伦补充道。

  伊莲娜愣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算你会说话。”

  交付六百磅后,《沧雷枪术》被正式登记在西伦名下。

  按照武库规矩,枪谱只能由他本人阅读,不得私自抄录或传授他人。

  若是违反,轻则扣除内院身份,重则废除气力。

  西伦将枪谱装入防水皮袋。

  伊莲娜则回到登记桌,随手翻开旁边的课程表。

  “你运气不错。”

  “明日清晨,潮枪讲堂正好有一节沧雷枪术的讲解课。”

  “授课的是内院一位四阶师长,他年轻时曾经以这门枪法在海上击杀过四阶海兽,对水雷气力的理解很深。”

  她用羽毛笔点了点课程名称。

  “要去吗?”

  “去。”

  西伦毫不犹豫。

  “清晨六点,不要迟到。”

  伊莲娜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我今日还要替武库值守,你若没别的事便先走吧,免得我看见你,就想起自己被逼着外出躲了两个星期。”

  “奥德里奇又来找你了?”

  西伦问道。

  伊莲娜手中羽毛笔微微一顿。

  “没有。”

  回答太快。

  显然不是真话。

  西伦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海魔圣殿势力庞大。

  他如今只是三阶,连提诺斯都无法稳胜,更没有资格插手副殿主之子的事情。

  贸然参与,只会将自己与伊莲娜同时拖入危险。

  “我先回去。”

  “明日见。”

  离开武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东湖表面倒映着修道院的灯火。

  西伦沿着湖边小路返回静室。

  关门以后,他先在门窗附近布下玄阴寒意警戒,又将黄金大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随后才取出《沧雷枪术》。

  蓝黑色枪谱放在桌上。

  封面四个银色小字在灯光下隐约流动,如同被海水浸没的雷霆。

  西伦翻开第一页。

  沧雷枪术并非单纯的招式。

  前面整整三十页,都在讲解水、雷两种气力的特征,以及如何避免两者在大筋中发生冲突。

  水系气力柔韧绵长。

  雷系气力猛烈迅捷。

  若是直接混合,往往会在大筋内提前爆发,轻则损伤身体,重则令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沧雷枪术的解决方式,是以水系气力为外壳,包裹雷劲。

  出枪时,水势先行。

  接触敌人的一瞬间,雷劲才撕开外层束缚。

  这与安拉在死灵之海以紫色水光包裹雷霆的方式有些相似。

  当然,安拉的水雷已经能够自然转化。

  沧雷枪术依旧停留在相互配合的层次。

  但对现在的西伦而言,已经足够。

  他继续向后翻阅。

  第一重,引潮。

  一共九式基础枪势。

  每一式都没有固定终点,可以根据敌人的动作与水势变化,相互衔接。

  第二重,惊雷。

  重点不在枪招,而在藏劲。

  将雷劲藏得越深,爆发便越突然。

  第三重,沧雷覆海。

  需要三阶极境的大筋强度,以及极为庞大的气力储备。

  施展时先以枪势牵引周围水汽,再用雷劲一次引爆。

  西伦将所有内容完整看过一遍。

  他并未立刻起身练习。

  枪术中的气力运转,比表面招式更加重要。

  在没有完全理解以前贸然尝试,很可能再次损伤刚刚修复的大筋。

  西伦合上枪谱,拿出那本《无漏金身》。

  与沧雷枪术相比,无漏金身的要求更加苛刻。

  仅是入门,便需要五种稀罕非凡材料。

  其中两种甚至不在内院普通兑换名单上。

  修炼者自身也必须至少有三个身体层次圆满。

  淬皮圆满。

  炼肉圆满。

  易筋化气圆满。

  也就是说,至少要达到四阶非凡者,才有资格真正尝试修炼。

  西伦目前只完成了前两个层次。

  覆海功第三重刚刚跨过起点。

  即使材料齐全,也无法强行入门。

  “还不够。”

  西伦合上无漏金身。

  这门法门能够封锁身体漏洞,降低污染侵蚀,对他极其重要。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躁。

  否则无漏金身没有练成,反而可能将邪神残肢与各种污染彻底封死在身体内部。

  西伦收起典籍,盘膝坐在床上。

  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呼吸声最初极为轻微。

  随后逐渐变得低沉,仿佛有一口古老铜钟在胸腔内震动。

  嗡。

  细密震荡传入皮膜、肌肉与大筋。

  西伦控制雷音强度,一点点淬炼身体。

  与此同时,雷灵在气血深处缓缓苏醒。

  一缕青白色雷光沿着右臂大筋游走,最终汇聚在掌心。

  西伦没有让它爆发。

  他回忆着沧雷枪术中的记载,尝试用亲水天赋凝聚出一层薄薄水汽,将雷光包裹起来。

  滋啦。

  水汽刚刚靠近,便被雷光瞬间击散。

  第一次尝试失败。

  西伦神色不变。

  再次凝聚水汽。

  第二次,雷光穿透水膜,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淡焦痕。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十七次,青白雷光才终于在水膜中安静停留了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后,水膜依旧破碎。

  但西伦眼中已经多出一丝明悟。

  沧雷枪术的方向没有错。

  雷灵、亲水天赋、风暴血脉。

  这三者本就拥有某种联系。

  只要将这门枪法真正练成,他或许便能进一步挖掘那道沉寂在血脉深处的风暴力量。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西伦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

  掌心逐渐多出细密焦痕。

  他却没有停下。

  直到深夜,雷光终于被水膜稳定包裹。

  青白光芒隔着薄薄水层,映亮西伦冷静的脸庞。

  西伦睁开双眼。

  掌心水膜悄然散去,青白雷光没入血肉。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东湖上便浮起一层淡白水雾。

  西伦结束了一夜的吐纳。

  他摊开右手,掌心水汽无声汇聚,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

  青白色雷光从血肉深处游出,被水膜包裹起来,安静停留了三个呼吸。

  滋啦。

  第四个呼吸刚刚过去,水膜表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雷光随之溃散。

  西伦低头看着掌心,没有继续尝试。

  一夜十几次练习,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雷灵目前的承受极限。

  若只是在掌心控制,维持三个呼吸并不困难,可一旦沿着大筋推向手臂,水膜便会受到气血和覆海功潮劲的双重冲击,瞬间破碎。

  真正用在枪上,只会更难。

  毕竟枪身长达数尺。

  从手掌到枪锋,水雷气力需要经过数次转折,还必须配合腰背、大筋和脚下步法。

  任何一处出现偏差,雷劲都会提前爆发。

  “仅仅看懂,不代表能够用出来。”

  西伦收拢五指。

  掌心残余水汽化作几滴清水,顺着指缝落下。

  他没有因为昨夜的进展而自满。

  枪术是杀人的技艺。

  在真正面对敌人以前,哪怕练成千百次,也不能算完全掌握。

  西伦换上一身干净的惩戒院内院外袍,将黄金大枪用黑布包好,背在身后,随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课程表。

  潮枪讲堂并不在内院主建筑中。

  授课地点名为鸣雷崖,位于圣光修道院北侧山腰。

  那里原本是一处专门供水雷系非凡者修行的场所,因为地势险峻,常年水汽汇聚,每逢阴雨天气,崖壁间便会传出沉闷雷声。

  负责讲课的人,是斯维因长老。

  西伦将《沧雷枪术》装入防水皮袋,推门走出静室。

  清晨的修道院十分安静。

  几名苦修分院弟子赤着上身,在湖边用冰水冲洗身体。

  更远处的树林中,隐约传来长剑破风声。

  两名药剂分院的学徒提着竹篮,沿着石径采集叶片上尚未蒸发的露水。

  西伦一路向北。

  越靠近鸣雷崖,地势越高。

  东湖逐渐被甩在身后,石阶两侧的树木也变得低矮。

  潮湿水汽顺着山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岩石、青苔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走过一处弯道时,前方传来谈笑声。

  三四名内院弟子站在一块刻有“鸣雷崖”字样的黑石旁。

  伊莲娜也在其中。

  她换了一件裁剪贴身的深灰色内院制服,腰侧悬着双剑,银灰绳索则缠在左腕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大致恢复,只是脸色依旧比寻常人略显苍白。

  与她说话的有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皮肤粗糙,双手布满练枪留下的厚茧,面相老实敦厚。

  即便身穿内院外袍,也掩不住那股常年在风雨中劳作的气息。

  另外一人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眉眼妩媚,红褐色长发挽在脑后,外面披着一件浅紫色长衣。

  衣襟和袖口绣着精细花纹,与修道院弟子的朴素装束格格不入。

  年轻女子说话时笑意盈盈。

  无论是面对伊莲娜,还是那名沉默汉子,她都能自然接上话题,不让任何人受到冷落。

  瞧见西伦走来,女子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可是和伊莲娜师妹一同新入内院的西伦师弟?”

  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天然带着几分亲近。

  西伦停下脚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我是西伦。”

  “果然是你。”

  女子掩唇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却没有表现出令人不适的冒犯。

  “这几日修道院里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黑渊密林一战带回四十多名海盗的凭证,又与伊莲娜师妹一同带回蓝剑霍格的尸体。

  如今内院新晋弟子中,你的名声可是最大。”

  “运气好罢了。”

  西伦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霍格真正的死因牵扯太多。

  哪怕安拉已经看出尸体上的痕迹并非一人所留,只要他没有主动追问,西伦便不会向任何人多说。

  女子显然很懂得分寸。

  见西伦不愿谈论黑渊密林,她立刻换了个话题。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维罗妮卡,说起来与伊莲娜师妹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的外祖母与她祖母出自同一家族,虽说隔得远了些,但勉强也算是她的表姐。”

  伊莲娜双臂抱在胸前,淡淡补充道:

  “她每次提起这层关系,通常都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

  “你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维罗妮卡轻轻叹息,神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

  “我听说你受伤,特意送去两瓶上等药酒,怎么能算捞好处?”

  “那两瓶药酒外面卖十五磅,你托我父亲帮忙办的事情,少说值一百五十磅。”

  “亲戚之间算得这么清楚,岂不是伤了感情?”

  “所以你从没吃过亏。”

  伊莲娜毫不客气。

  一旁的粗糙汉子低着头,像是对这番对话早已习惯。

  维罗妮卡也不生气,反倒顺势笑道:

  “西伦师弟,你可听见了?伊莲娜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旁人都说她冷淡,其实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关心人。”

  伊莲娜目光一冷。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鸣雷崖边缘云雾翻滚,下方至少有数百尺高。

  维罗妮卡朝崖边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退到粗糙汉子身后。

  “斯维因长老的弟子在这里,你可不能动手。”

  粗糙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牵扯进来,神情略显无奈。

  他向西伦点了点头。

  “我叫布鲁诺。”

  声音沉闷,言语简短。

  西伦同样点头回礼。

  他在布鲁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而内敛的气息。

  对方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像一块被海水冲刷多年的礁石,双脚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三阶极境。

  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若是没有猜错,这名外表憨厚的汉子,应该就是斯维因长老的亲传弟子。

  维罗妮卡从布鲁诺身后重新走出来。

  “西伦师弟,我在修道院山下开了一家醉花居。”

  “那里有各地运来的美酒与非凡食材,也有年轻漂亮的姑娘侍奉,修炼疲乏时,不妨过去坐一坐。

  你只要报我的名字,第一次所有花费都打八折。”

  西伦看了她一眼。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热情。

  “原来是推销生意。”

  “做生意自然要多认识些朋友。”

  维罗妮卡丝毫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笑容反而更加明媚。

  “不过我可没有骗你,醉花居的酒菜在这一带很有名,许多修道院师长也会偶尔光顾。”

  “有机会会去。”

  西伦说了一句客套话。

  他对所谓的漂亮姑娘没有多少兴趣。

  至于酒菜,修道院食堂的非凡食材已经足够昂贵。

  以他如今只剩数百磅还欠着债的财力,根本没有闲钱去这种地方享受。

  维罗妮卡似乎看出了他的敷衍。

  她眼波微转,话锋忽然一变。

  “当然,醉花居可不只是吃饭喝酒的地方。”

  “我们也接待非凡者,替一些家族、商队和工坊牵线。

  西伦师弟若是急需钱财,也可以来找我。”

  “我认识不少急需非凡者保护的家族势力,有些是护送货物,有些是清理海兽,还有些是处理不方便让修道院知道的麻烦。”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伊莲娜却皱起眉头。

  “不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委托介绍给他。”

  “怎么会?”

  维罗妮卡一脸无辜。

  “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最多只是雇主不想声张。何况修道院的规矩我很清楚,不会让你们惩戒院为难。”

  西伦若有所思。

  他现在确实缺钱。

  购买《沧雷枪术》以后,身上的现金已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修行。

  冥河之息需要的材料昂贵,雷灵需要雷性养分,无漏金身更像是一个暂时看不到底的无底洞。

  仅仅依靠内院每月发放的少量资源,远远不够。

  若有合适的非凡委托,倒是可以尝试。

  “我有需要时,会去看一看。”

  这一次,西伦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维罗妮卡立即捕捉到其中变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带着淡淡花香的名片,递到西伦手中。

  名片正面用金色字体写着醉花居的地址。

  背后则是一朵盛开的红色海花。

  “随时恭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铛。

  崖壁间的水汽轻轻震荡。

  布鲁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讲课要开始了。”

  维罗妮卡不是来听课的,闻言便向众人告辞。

  临走以前,她还不忘朝西伦眨了眨眼睛。

  “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撑开一把精致的黑色小伞,沿石阶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