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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4 节

第501章 登船,去往囚星群岛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28 字

清晨的海港蒙着一层淡灰色的雾。

  远处的汽笛声穿过潮湿空气,像一头沉重巨兽在雾中低低喘息。

  码头边的煤灰味、咸腥味、鱼腥味和热面包的香气混在一起,顺着海风扑到人脸上。

  西伦提着一只旧皮箱,站在人群最后。

  皮箱不算沉,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药剂、黄金大枪,典籍,伦德留下的一点东西,以及那封已被他折了又折的信。

  真正沉的是他身体里的东西。

  骨缝深处的寒意,黑羽留下的封印,邪神残肢近乎本能的缝合力,还有某种偶尔在血管深处低声咆哮的风暴。

  这些东西像几条被关在同一座铁笼里的蛇,暂时没有互相咬死,却也没有一刻安静。

  郁金香号停在三号码头。

  那是一艘两层半高的远洋蒸汽客货船,船身刷着暗红色油漆,边缘因海盐侵蚀而露出斑驳铁锈。

  船头挂着一块椭圆形铜牌,上面刻着一朵被风吹弯的郁金香。

  烟囱正喷吐黑烟,甲板上有水手拖着粗缆奔走,铁链绞盘发出刺耳摩擦声。

  这艘船并不华贵。

  它不像维多利亚贵族专用的白漆游轮,没有干净得像骨瓷一样的栏杆,也没有铺着红毯的登船梯。

  郁金香号更像一头在海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兽,浑身布满伤痕,却仍有足够的力气穿过风浪,将一船各怀心事的人送往混乱之海。

  西伦抬头看了一眼船舷。

  那里已经挤满人。

  有穿厚呢大衣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脸上满是刺青的水手,有腰间挂刀、眼神凶悍的雇佣兵,还有几个披着旧斗篷的沉默旅客。

  他们彼此保持距离,互相打量,又都装作没有在打量。

  离开维多利亚以后,许多人会重新获得一个名字。

  也有许多人会彻底失去名字。

  西伦递出船票。

  负责验票的瘦高船员扫了一眼票面,又扫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船票上写着一个假名,字迹正规,印章齐全。

  船员没有多问,只伸手往后方一指。

  “二层,右舷,十七号小舱,别走错了,开船以后别随便进底仓,那地方没灯,掉下去没人捞你。”

  西伦轻轻点头,提箱登船。

  木制踏板在脚下轻轻晃动,海水拍打船腹,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每踏上一阶,他都能感觉身体深处有细微的撕裂感,像旧伤被潮气唤醒,又被某种黑色力量慢慢缝回去。

  那种缝合并不温柔。

  更像一根根冰冷的铁线穿过血肉,把该合拢的地方强行拉紧。

  西伦神色不变。

  在维多利亚时,他已经习惯了痛。

  登上甲板后,郁金香号正好又鸣了一声汽笛。

  码头上有人挥手,有人哭,有人沉默站着。

  一个年轻女人追着船舷跑了几步,将一条白手帕攥得几乎变形。

  船上的男人没有回头,只低着头站在人群里,肩膀微微发抖。

  另一个角落,一群看起来像水手的汉子正围着酒瓶大笑,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从耳根斜到下巴的刀疤,笑声像破锣。

  “去了囚星群岛还哭什么?能活着回来再哭不迟。”

  旁边有人啐了一口。

  “少说两句,晦气。”

  囚星群岛。

  西伦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混乱之海深处的一片群岛,也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船缓缓离岸。

  缆绳被解开,铁链回卷,码头与船身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扩大。

  黑色海水翻着白沫,将岸边熟悉的陆地慢慢推远。

  圣罗兰城不在这座小港后方,但西伦仍像是看见了那座灰雾笼罩的庞大城市。

  枪声,雨夜,旧院,伦德的白布。

  还有老人在图科尔镇夕阳下替他整理衣领时,那双颤抖却温暖的手。

  “好好活下去。”

  西伦闭了闭眼。

  潮湿海风吹过他的脸,带来针扎般的冷意。

  他扶住栏杆,看着港口渐渐缩小,看着岸边的人变成模糊的黑点,看着陆地在雾里慢慢沉没。

  他是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

  可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至少在真正炼化体内的污染、找出风暴血脉的秘密、拥有足够力量之前,他不能回来。

  维多利亚已经不是退路。

  那里有政府,有教会,有图索尔,有黑死教残余,有福尔斯,还有那些藏在档案和高墙背后沉默冷酷的上层。

  更重要的是,那里埋着伦德。

  西伦站了许久,直到晨雾被海风撕开,阳光照在灰蓝色海面上,才提着皮箱转身走向船舱。

  二层右舷的走廊狭窄而昏暗。

  脚下木板被无数双靴子踩得发亮,墙上挂着几盏摇晃的煤油灯。

  每隔几步就能闻到不同的气味,廉价香水、潮湿衣物、药膏、酒气、煤烟,还有某些人身上久不洗澡的酸臭。

  十七号小舱在走廊尽头。

  西伦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固定在墙边的窄床,一张钉死的小桌,一个能勉强放下皮箱的木柜,舷窗只有巴掌大,玻璃边缘积着盐霜。

  船体轻微震动,桌面上那盏小灯也随之发出细碎响声。

  西伦反手锁门。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

  床下没有人,木柜背板无暗格,舷窗外是右舷海面,门缝能看见走廊下方的影子。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脱下外套,解开衬衣纽扣。

  镜子很小,镶在柜门内侧,边缘已经发黑。

  西伦站在镜前,看见了一具比离开维多利亚前更加陌生的身体。

  胸口、肩背、肋侧,到处都是裂开的细纹。

  那些裂纹不像普通伤疤,边缘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深处却有黑色气息缓缓游动。

  它们如同活物般钻过血肉,将断裂处一点一点缝合。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黑线般的纹路埋在皮下,随着心跳微微收缩。

  西伦抬手按住左肋。

  那里曾被克莱门的剑气撕开,后来又在神战中被彻底搅碎。

  如今伤口表面已经合拢,可骨头深处仍传来空洞般的疼痛。

  他又摸向右肩。

  那里曾被弩箭贯穿,后来被福尔斯拳劲震裂,再后来在黑鸦女士降临时几乎重塑。

  如今皮肉下隐约有羽骨般的硬质感,触碰时会有一丝猩红热意一闪而过。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舱内温度骤然下降,舷窗边缘结出一点白霜。

  他立刻收束寒意。

  白霜停住。

  这说明玄阴吐纳法仍能运转,精神核心虽然布满裂纹,却还没有完全崩塌。

  冥河之息蛰伏在更深处,像一条阴冷的暗河。

  大雷音呼吸法则明显虚弱许多,雷意只剩零散火星,已经难以支撑三阶层次的战斗。

  而邪神残肢的力量……

  西伦盯着胸前一道最深的裂纹。

  那里忽然渗出一丝黑气,像闻到血腥味的虫子,沿着裂口爬行。

  下一刻,黑气被骨中寒意冻住,又被黑羽封印压回皮肉深处。

  它没有表现出独立意识。

  至少现在没有。

  它更像一种本能。

  宿主要死,它便修补。

  血肉要腐烂,它便缝合。

  至于修补后的东西还是不是原来的血肉,它并不在意。

  “这种共生一般的感觉......仿佛我和它本为一体,同源共生!”

  “不能信。”

  西伦低声说。

  这是黑鸦女士留下的警告。

  也是他自己的判断。

  他闭上眼,双指按住太阳穴,缓慢按摩。

  身体里的疼痛一层叠一层,像有无数细小齿轮在骨头里转动。

  若是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被这种持续不断的折磨逼疯。

  西伦却只是坐到床边,将呼吸一点点压平。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第一,弄清自身状态。

  他必须知道邪神残肢的缝合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又会在什么情况下侵蚀神智。

  黑鸦女士说他越虚弱,越容易被污染从创伤处钻进脑子。

  童年的痛、伦德的死、母亲的咒骂,这些都可能成为裂缝。

  第二,了解混乱之海。

  维多利亚的规则已经很复杂,但至少还有政府、教会、贵族和帮派这些明面框架。

  混乱之海不同,那地方秩序松散,势力杂乱,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在浪里。

  第三,后续修行。

  他不能只靠玄阴吐纳法撑下去。

  冥河之息需要材料,需要环境,需要更完整的三阶修行知识。

  风暴血脉也不能只凭本能挖掘,若黑鸦女士没有说错,他体内来自风暴公爵一系的力量,或许才是压制邪神污染、走向更高阶的关键。

  还有资源。

  钱,材料,身份,住处,情报渠道。

  一个人如果没有落脚点,就只能永远漂在海上。

  西伦可以杀人,可以逃亡,可以在绝境里咬着牙晋升,但他很清楚,真正长久的修行不能只靠血拼。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一个能让他在囚星群岛暂时站稳脚跟的身份。

  西伦抬起右手,缓慢握拳。

  指节传来轻微爆响,掌心寒意凝聚,又在下一瞬被他收回。

  力量没有消失。甚至因为邪神本能的缝合,身体许多破损处都被强行补上了。

  他依旧可以以三阶畸变者的姿态战斗,只是每一次全力出手,都可能让体内平衡出现裂缝。

  他又试着调动水汽。

  舷窗外的海面传来遥远回应,像无数细碎银线在感知里微微颤动。

  分水天赋仍在。风暴血脉对海潮的亲近,似乎比过去更加清晰。

  西伦松开拳头。

  “至少,还能打。”

  这句话很轻。

  却像给自己钉下一枚钉子。

  他重新扣好衣服,取出药剂喝下一小口,又将黑色骨哨从贴身内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骨哨上有裂痕,色泽深沉,像曾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透多年。

  它安静躺在掌心,却让西伦本能地感到某种遥远注视。

  这不是求救物。

  这是定位。

  他把骨哨收回去。

  船身忽然剧烈一晃,走廊外传来一阵叫骂和笑声。

  郁金香号已经彻底离开近海,开始朝更深处航行。

  窗外的海不再是港口附近那种混着泥沙的灰色,而渐渐转为深蓝,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冷铁。

  西伦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半个小时后,腹中传来久违的饥饿感。

  三阶身体需要大量食物,更何况他体内还有几股力量在争夺修补材料。

  西伦披上外套,确认手杖藏刃和镇魂钉都在,才打开舱门。

  走廊里有孩子哭闹,有妇人低声哄劝,有醉汉敲错门后被人骂走。

  西伦从这些声音中穿过,来到下层餐馆。

  船上的餐馆比他想象中热闹。

  几十张固定木桌摆在宽敞舱室里,桌面被油渍磨得发亮。

  墙边挂着铜制风灯,炉灶方向飘来炖鱼汤的味道。

  水手、商人、旅客、雇佣兵混坐在一起,交谈声、碗勺碰撞声、靴底踩地声搅成一片。

  西伦端了一份黑面包、煎鱼和热汤,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急着吃。

  目光先扫过四周。

  很快,他注意到靠窗的一桌人。

  那一桌坐着五个人,衣着比普通旅客整齐许多,外套袖口都绣着同样的淡黄色纹章,像一朵简化的谷穗,又像某种商行标记。

  他们身边放着皮革账本和封好的木箱,说话时声音压得不算低,偶尔提到“囚星岛”“评估”“货栈”“家族”之类的词。

  西伦切下一块煎鱼,慢慢咀嚼。

  邻桌两个水手也在谈论那几人。

  “朗特商行的人吧?”

  “嗯,囚星岛本地的小商行,以前听说还不错,这几年不行了。”

  “混乱之海小商行能撑十几年也算本事,没靠山,早晚被吞干净。”

  “听说他们家最近在找厉害非凡者。”

  “找得到吗?二阶以上哪个便宜?”

  西伦垂下眼。

  囚星岛本地商行。

  找非凡者。

  他端起热汤喝了一口,心里渐渐有了判断。

  这或许就是一个切入点。

  ......

  餐馆里人声嘈杂。

  郁金香号驶入外海后,船体摇晃比先前明显许多。

  桌上的汤碗随着波浪轻轻滑动,若不是底部卡在木槽里,早已翻倒。

  许多第一次远航的旅客脸色发白,强撑着吃了几口便匆匆离开,剩下的多半是习惯海上生活的人。

  西伦吃完盘中煎鱼,又要了一壶热茶。

  他没有立刻起身。

  那桌朗特商行的人仍在低声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