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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7 节

第494章 用一生治愈童年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14 字

黑鸦女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碎掉的器皿。

  “你这具身体,确实太勉强了。”

  她道。

  “我提醒过你,吹响哨子会失去自我。”

  西伦的眼珠动了动。

  黑鸦女士微微偏头。

  “后悔?”

  西伦无法回答。

  后悔吗?

  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不会坐上那张去混乱之海的船票?

  会不会听伦德的话,等以后?

  会不会让赛维拦住自己?

  意识深处一片安静。

  然后,他看见伦德被钉在钟楼上的模样。

  看见男人明明快死了,仍挤出笑问他怕不怕死。

  答案便没有意义了。

  黑鸦女士像是读到了他的念头,淡淡道:“愚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还算顺眼。”

  她抬手,指尖落下一片黑羽。

  黑羽轻轻贴在西伦眉心。

  一股冰冷而陌生的力量向内渗入,暂时压住努尔勒斯残留的腐朽,也压住骨哨撕裂出的黑色创口。

  西伦的呼吸终于顺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那些伤太重。

  黑鸦女士不是医师。

  更不是什么慈悲的神。

  她能杀死降临载体,能撕碎瘟疫雾影,却不会把一个人类从死亡线上完完整整地抱回来。

  何况交易已经结束。

  西伦隐约明白。

  自己正在滑向某个深渊。

  身体的疼痛一点点远去。

  这并不代表好转。

  而是感知正在衰败。

  他开始听不见雨声。

  听不见风声。

  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视线里的屋顶变暗。

  黑鸦女士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记忆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清晰。

  像有人将他一生中最不愿触碰的旧箱子打开,把里面发霉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他看见童年的暴雨夜。

  那是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墙上的霉斑。

  他缩在床角,浑身发烫,嘴唇干裂。

  母亲摔门进来,带进一身冰冷雨水。

  她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美。

  那种美曾让年幼的西伦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以为她会抱抱自己。

  哪怕只是摸一下额头。

  可她没有。

  她看见病倒的孩子,眼里先是不耐。

  她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从床上起来。

  西伦跌在地上。

  额头不小心碰到木板,耳边嗡嗡作响。

  雨水从她的裙摆滴下,落在他的脸上,很冷。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

  年幼的西伦不懂父亲是谁。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错。

  他只知道自己很痛,很冷,很想有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没有人说。

  没有人来。

  木盆里的雨水滴答滴答。

  母亲的骂声越来越远。

  他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哭。

  从那以后,西伦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看脸色。

  学会了忍耐。

  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

  学会了不求人。

  也学会了变强。

  他走进搏击俱乐部,挨第一拳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修炼呼吸法,肺腑像被火烧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被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浑身是伤还要咬碎寒骨晶时,脑海里仍是那晚的雨声。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

  他只是把它藏得太深。

  藏到自己都以为那不是伤口,而是骨头的一部分。

  以前不曾铭记。

  如今疼痛逼近死亡,他终于又把这片回忆拿出来咀嚼。

  苦得发涩。

  也真实得令人发笑。

  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有些人却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大概他就是后者。

  他这一生,竟然一直在向那个暴雨夜证明。

  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证明自己能活。

  证明自己有资格被人承认。

  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拖累别人的病秧子。

  可到最后,他仍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浑身冰冷,听着雨声,像当年那个无人理会的孩子。

  西伦忽然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

  他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可在意识彻底下沉前,他似乎听见窗边传来鸦羽轻轻振动的声音。

  黑鸦女士站在那里,仍看着手臂上那道黑气。

  她的表情很淡。

  却不像最开始那样漫不经心。

  “又来一个……”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下一瞬,那声音被黑暗吞没。

  西伦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南郊旧院外的雨停了。

  天色却没有亮。

  厚重的云层压在维多利亚下城区上空,像一块被烟熏黑的铁板。

  旧院周围,没有一只鸟叫。

  没有流浪汉经过。

  连平日里会从墙根钻过的老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门外的泥地上,有许多脚印。

  有军靴。

  有皮靴。

  有政府治安队制式长靴。

  也有刻意踩得很轻、却仍留下半寸痕迹的非凡者脚印。

  他们都来过。

  也都停在院门外。

  没有人敢进去。

  因为门楣上停着一只黑鸦。

  那只黑鸦安静地梳理羽毛。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的人。

  每一个被它看见的人,都会下意识后退半步。

  即便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人敢赌。

  一天的时间,足够很多东西发酵。

  旧纺织厂废墟被彻底封锁。

  流浪者营地被列为最高危险污染区。

  封锁线外的旁观者,有人失明,有人发疯,有人全身长满青黑斑点,在恐惧中被送往教会隔离室。

  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也正因为活了下来,他们带出了消息。

  三阶黄金骑士西伦闯入营地。

  伦德与黑死教有关。

  四阶主祭伊莱死亡。

  邪神降临失败。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有神明出现。

  不属于七大神明。

  不属于公爵正统柄权。

  一位以黑鸦、夜色、猩红恐惧为象征的未知存在,在西伦身上显露神话形态,与瘟疫邪神努尔勒斯正面交锋。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维多利亚的阴影里迅速传播。

  没有报纸敢写。

  没有政府公告敢提。

  可酒馆后门、贵族马车、教会忏悔室、财阀私人会客厅、帮派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声谈论。

  神战。

  哪怕只是两位受限的神明投影。

  哪怕只是未完全降生的邪神雾影。

  也足以让所有三阶、四阶,乃至传闻中的五阶非凡者感到窒息。

  维多利亚的棋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起了边角。

  而那只手的阴影,正落在西伦身上。

  北区兄弟会府邸,一夜无人入眠。

  罗德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纸张已经被他捏出褶皱。

  他平日里总是保持着管家式的冷静,衣领整齐,语气克制,像一架永远不会出错的旧钟。

  可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

  书房外,尤里、几名骨干枪手以及南区据点赶来的信使都在等。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味、湿衣服味,还有压抑到快要凝固的焦躁。

  尤里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还没消息?”

  罗德没有回头。

  “有。”

  尤里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因为罗德的语气不像好消息。

  罗德将密报递过去。

  尤里接过,只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便退了大半。

  “旧纺织厂……神战?”

  他声音发哑。

  “这他妈是谁写的疯话?”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送到罗德手里的密报,不会是酒馆里那些醉鬼编出来的笑话。

  尤里继续看。

  越看,手指越僵。

  黄金骑士西伦强闯封锁。

  黑死教四阶主祭死亡。

  瘟疫邪神降临失败。

  未知黑鸦神明显现。

  伦德疑似濒死。

  西伦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他的胸口。

  “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尤里猛地抬头。

  “少爷呢?西伦呢?他不是三阶吗?他刚杀了克莱门,又从大宇道场出来,他怎么会下落不明?”

  罗德闭了闭眼。

  “现场没有找到他。”

  “那就是逃出来了。”

  尤里立刻道。

  “他这种人,命硬得很。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没杀死他,四阶福尔斯也没能留下他,一个黑死教营地算什么?”

  这话说得很硬。

  可书房里没人附和。

  因为他们都清楚,昨夜不是普通厮杀。

  那是神与神之间的斗争。

  三阶在下城区足以撑起一片地盘,可在那种层级面前,三阶与普通人并没有本质区别。

  罗德低声道:“去南郊旧院的人回来了。”

  尤里猛地看向他。

  罗德说:“院子被政府封了。”

  “政府?”

  尤里眼中凶光一闪。

  “他们凭什么封西伦的老师家?”

  “凭那里现在可能有神。”

  罗德转身,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彻底安静。

  “派去的人没有靠近。旧院外有治安队、教会调查员、政府特别事务处的人,还有几名不知来历的上城区护卫。所有人都只围着,不进入。”

  尤里愣了一下。

  “为什么?”

  罗德看着窗外。

  雨后的北区街道灰蒙蒙一片,远处的烟囱喷着黑烟。

  “因为门口停着一只黑鸦。”

  这句话听起来荒诞。

  可尤里没有笑。

  他想起了密报里的描述,想起那位未知神明的象征,脸皮轻轻抽动了一下。

  “所以,少爷在里面?”

  “不确定。”

  罗德道。

  “但政府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或者说,他们确定里面有什么,却不敢惊动。”

  尤里沉默很久。

  然后,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让兄弟们备枪。”

  罗德冷冷看向他。

  “然后呢?”

  尤里咬牙:“抢人。”

  “抢谁?”

  罗德问。

  “从谁手里抢?”

  “政府?教会?上城区护卫?还是那只黑鸦背后的神明?”

  尤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德声音依旧平稳。

  “西伦少爷若还醒着,他不会允许兄弟会为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冲动送死。”

  尤里额角青筋跳动。

  “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能做的事。”

  罗德将另一份命令放到桌上。

  “收缩所有地盘,停止扩张,所有新投靠者重新审查。

  枪手分批转移,核心账本焚毁副本,只留总账。南区据点进入静默状态,任何人不得提及昨夜神战细节。”

  他顿了顿。

  “还有,派人盯住医院、码头和政府封锁队的补给线。不要靠近旧院,但要知道每一个从旧院外离开的人去了哪里。”

  尤里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懂。

  只是难受。

  兄弟会这群人习惯了流血,习惯了拔枪,习惯了在巷子里用命换地盘。

  可现在,他们连靠近首领所在之地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挨一枪更憋屈。

  走廊外有年轻枪手低声问:“尤里老大,西伦先生会回来吗?”

  尤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兴奋和恐惧。

  对兄弟会的人来说,西伦晋升三阶才没多久。

  他们刚以为自己有了一把撑天的伞。

  可转眼间,那把伞就被卷进了神明的风暴里。

  尤里沉默片刻,骂道:“废话,他当然会回来。”

  他说得很粗。

  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同一时间,图索尔庄园的气氛比北区更加压抑。

  奥因站在书房中央。

  地上是碎裂的玻璃。

  昨夜神战爆发时,整间书房的窗户同时炸开,寒风和雨水灌了进来,吹灭了所有灯。

  他当时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不是恐惧。

  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恐惧。

  可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

  那一瞬间,他这个掌握图索尔家族权力、策划政变、敢用克莱门追杀三阶新贵的男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如同蝼蚁。

  奥罗站在书桌前,脸色苍白。

  “父亲,消息确认了吗?”

  奥因没有立刻回答。

  书桌上摆着三份情报。

  一份来自政府内部的线人。

  一份来自封锁线外逃回来的贵族护卫。

  一份来自图索尔在南区的暗探。

  三份情报细节不同,却指向同一个结论。

  西伦与未知神明有关。

  奥罗艰难道:“会不会是夸大?也许只是某种四阶秘术,或者黑死教的污染幻觉。”

  奥因看了他一眼。

  “克莱门死时,你也希望那只是夸大。”

  奥罗脸色微微一僵。

  奥因拿起其中一张纸。

  “封锁线外有三名二阶护卫,因为直视神话形态,当场眼球炸裂。

  一名治安官跪地祈祷半小时,醒来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政府特别事务处连夜封锁旧院,却没有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