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三阶非凡者的地位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68 字
泥水溅开。
“冻它。”伦德道,“别用手碰。”
西伦看着废钢。
他没有立刻动。
片刻后,才缓缓吸气。
院中的潮意朝他身前聚拢,却没有化成水线,只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裹住那块废钢。
西伦吐气。
白雾离唇三寸便消失了。
下一瞬,废钢表面浮出一层霜。
霜色很浅。
随后变深。
黑钢发出极低的咯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收缩、扭紧、断裂。
赛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伦德眯起眼。
“停。”
西伦收息。
院里的温度缓缓回升。
伦德上前,用枪尾敲了敲废钢。
铛。
第一下,声音还算实。
第二下,声音变脆。
第三下落下时,废钢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伦德看着那道裂缝,半晌才道:“你这不是冻表面。”
“不是。”
“你能把寒意送进里面?”
“刚摸到一点。”
“多深?”
西伦思索片刻。
“大概两指。”
伦德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难形容。
赛维忍不住道:“两指还少?”
伦德没搭理她,只继续问:“活物呢?”
西伦沉默了一下。
“克莱门的手腕,被我冻坏过。后来他的右臂旧伤也被寒意引爆。”
伦德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听西伦亲口说出,他还是忍不住皱眉。
能冻钢,能冻血肉,能冻攻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寒系呼吸法了。
超凡级玄阴吐纳法,似乎在三阶之后终于露出了真正锋芒。
“以后少在人前这么用。”伦德道。
西伦看向他。
伦德拿枪尖点了点那块裂开的废钢。
“下城区里识货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你冻死人,别人只会怕你;你冻坏非凡武器,冻裂钢铁,别人就会开始琢磨你这门呼吸法值多少钱,能不能抢,抢不到能不能毁。”
西伦点头。
“明白。”
伦德转身回屋。
“早操到这,吃第二顿。”
赛维愣住。
“刚吃完多久?”
伦德理直气壮:“他三阶了,不多吃怎么长肉?”
西伦本想说不用。
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很快让他闭上了嘴。
晋升之后,他的身体消耗比从前更夸张。
昨晚冥想看似安静,实则一直在修补伤势、驯服药性、稳固寒意。早晨又练了半个多小时步和枪,此刻胃里已经空得厉害。
屋内炉火重新点起。
赛维把昨晚剩下的炖豆子热了一锅,又切了熏鱼和黑面包。伦德从柜子深处翻出半瓶酒,刚要倒,被赛维一眼瞪了回去。
“伤没好,喝茶。”
伦德看向西伦。
西伦低头吃豆子,假装没看见。
伦德冷哼一声,把酒瓶塞了回去。
“没良心。”
赛维坐在一边修补旧围裙,嘴里道:“他要是真有良心,就该帮我把制冷器彻底弄好。别过半天又坏。”
西伦咽下面包。
“可以。”
赛维抬头:“真会?”
“不会修机器。”
“那你答应什么?”
“可以先替它稳住温度。”
说完,西伦起身走到角落。
那台旧制冷器的铜管仍在冒水,内胆寒意保持得不错,但齿轮咬合处有点卡,发出细微杂音。
西伦蹲下,看了片刻。
机器结构他看不懂。
但水汽、温差、金属内部细微收缩,他能感知。
他抬手按在外壳上。
寒意没有粗暴灌入,而是沿着铜皮一寸寸渗开,将过热的轴承压住,又绕开本就脆弱的接缝。
几息后,杂音消失。
制冷器平稳转动,像忽然年轻了十岁。
赛维看得眼睛发直。
“贵族家里那些新式制冷柜,也没这个安静。”
伦德喝了口茶,淡淡道:“所以我说,别让人知道。”
这句话落下,屋内气氛稍稍一沉。
赛维也收起玩笑。
她明白伦德的意思。
在下城区,一个会打的人值钱。
一个三阶非凡者更值钱。
可一个能冻结非凡武器、稳定药剂、压制污染、修复制冷器,甚至可能在寒系资源处理上发挥特殊作用的三阶,那就不是值钱。
那是会被许多人惦记。
西伦重新坐回桌边。
伦德看着他,忽然问:“后面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但西伦知道,伦德其实从昨晚就在等他回答。
他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天光逐渐亮了些。
街上脚步声多起来,车轮压过石板路,马鼻喷响,卖汤人换了条巷子继续吆喝。
他如今已经是三阶。
回兄弟会,所有人会欢呼,会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
图索尔会盯着他。
武装暴动党会衡量他。
黑死教会继续寻找机会。
南北区那些曾经与他有仇、有怨、有交易的人,也都会重新计算他的分量。
可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扩张兄弟会?
报复图索尔?
调查第三慈善医院?
寻找更高层呼吸法?
进入上城区?
每一条路都像雾里的桥,看得见起点,看不清尽头。
“我还没想清楚。”西伦终于道。
伦德并不意外。
“说实话就行。”
西伦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我现在知道自己不该急着动手,根基不稳,伤也没好。
兄弟会需要稳住,不适合继续扩张。奥因暂时不会正面来杀我,但一定会找机会。黑死教更麻烦,他们不会因为我三阶就放弃。”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伦德。
“我需要先了解三阶以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伦德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这才是你今天最该问的。”
西伦坐直了些。
伦德没有急着说。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旧岁月里的经验。
赛维也停下针线。
屋里只剩制冷器平稳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伦德才开口。
“三阶非凡者,在当下的下城区,已经算高阶战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重。
“你以前接触的大多数帮派、黑市掮客、街头枪手、低阶非凡者,他们眼里的强者,可能就是二阶极境。能正面压住二阶极境的人,就足够在一片街区说话。”
“但三阶不一样。”
“到了三阶,你已经不只是能打。”
伦德指了指窗外。
“你代表的是威慑。”
西伦没有插话。
伦德继续道:“下城区的许多争斗,三阶不会轻易下场。不是因为他们心善,也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三阶一旦动手,事情就不再是街头械斗。”
“会死人很多。”
“会塌房子。”
“会惊动上面。”
“更会让其他三阶紧张。”
西伦想起克莱门追杀自己的那二十多天。
那已经不是普通围杀。
图索尔动用了封水网、猎潮弩、血感罗盘、近卫队和海上力量。
如果战场换成北区街巷,恐怕会死一大片无关的人。
伦德道:“所以三阶更多时候坐镇,压场,出面谈判,或者在关键时刻决定胜负。他站在那里,就代表某些线不能越。”
“比如图索尔以前有克莱门,奥因就敢用近卫队压北区。”
“比如武装暴动党有不止一名三阶,阿尔贝说话才有人听。”
“比如现在的你。”
伦德看着西伦。
“从今天开始,别人不再只看兄弟会有多少枪、多少人、多少地盘。他们首先会问一句——西伦在哪里。”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沉重的铁,压在桌上。
西伦垂下眼。
他并没有因此兴奋。
因为他知道,威慑的另一面,是责任。
如果他倒下,兄弟会会被撕碎。
罗德、库梭、雷娜、尤里,所有跟着他走到现在的人,都会成为别人清算时最先开刀的地方。
伦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别摆出这副脸。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怕也没用。”
西伦道:“我不怕。”
“那就更该学会别逞强。”
伦德敲了敲桌面。
“三阶下面的人,怕的是你出手。三阶同阶的人,怕的是你什么时候出手。四阶以上的人,怕的是你背后有没有人。”
西伦抬眼。
“四阶。”
伦德点头。
“下城区有很多四阶吗?”
“有一些。”
他没有卖关子。
“很少,少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听过真名。
那些人很少留在街面上,不会为了几条巷子亲自下场。他们要么和大势力绑定,要么藏在某些老地方,要么干脆只负责守门。”
“守什么门?”
“资源的门,圈子的门,上城区的门。”
伦德声音更低。
“三阶在下城区已经能让人闭嘴,可到了四阶面前,三阶也只是有资格坐下说话,不代表一定能把话说完。”
西伦记下这句话。
“那五阶呢?”
伦德摇头。
“我没听过圣罗兰城下城区有五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我没听过。”
这句话留了余地。
维多利亚太大。
圣罗兰城的上层更深。
有些人不是不存在,只是从不让下城区知道。
西伦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些。
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三阶。
高阶战力。
威慑。
四阶守门。
五阶无闻。
世界像一张重新展开的地图,原本清晰的街区边缘,又冒出大片灰雾。
伦德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自己刚爬上一堵墙,抬头又看见后面还有山?”
西伦放下茶杯。
“至少现在看见了。”
伦德一怔,随即笑骂道:“也是,你这小子从来不嫌路长。”
赛维低声道:“路长不是坏事,怕的是有人不让你走。”
西伦看向窗外。
街角,那个伪装成病人的黑死教暗哨还在。
对方换了个位置,佝偻着背,手里捧着破碗,像是冻得发抖。
可他的呼吸太稳。
鞋底也太干净。
西伦收回目光。
“不让,就绕过去。”
伦德挑眉。
“绕不过呢?”
西伦平静道:“那就冻住。”
午后的雾比清晨更浓。
伦德的屋子夹在两条旧街之间,墙面常年被煤烟熏得发黑,窗缝里塞着发黄的旧布,屋檐下挂着几根晾干的药草,被潮气泡得软塌塌的。
屋内炉火烧得不旺。
但制冷器却安静得出奇。
它像一只终于不再喘粗气的老狗,守在角落,铜管上覆着均匀的白霜,内胆里保存的药剂被稳定在恰到好处的冷意中。
赛维每隔一会儿就要去看一次。
看完还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瞥西伦。
像在看人,又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下城区的贵重器械。
西伦被看得有些沉默。
伦德倒是很自在。
他坐在桌边,把一张旧地图铺开,又用空酒瓶、茶杯和一截断枪头压住卷边。
地图是圣罗兰城下城区。
北区、南区、西港、旧军械街、维多利亚街、市政广场、南郊、白崖镇方向的海岸线,全都在上面。
许多地方被伦德用铅笔标了小记号。
有的已经淡了。
有的则是新添的。
西伦看见第三慈善医院的位置,被一个很重的圈圈住,旁边还有一行潦草字迹。
别单独进。
这很像伦德会写的话。
直接,难看,还有点命令味。
伦德用断枪头点了点北区。
“你现在第一个要做的,不是打谁,是让所有人知道你暂时不想打。”
西伦看着地图。
“示弱?”
“不,是稳。”
伦德道,“示弱是让别人觉得你不行。稳是让别人知道,你行,但你不急着掀桌。”
他把断枪头移到图索尔庄园方向。
“奥因刚夺权,根基没稳,又死了克莱门。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把家族内部重新捏紧,把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眼睛压下去。他恨你,但短时间不会亲自来拼命。”
“他会找机会。”
“当然。”
伦德点头,“所以你要让他找不到足够便宜的机会。”
西伦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太远。
不要独自深入不熟悉的地方。
不要在伤势未愈时暴露破绽。
更不要因为晋升三阶就以为自己能一路杀过去。
伦德又点向武装暴动党的据点。
“阿尔贝那边更麻烦。”
西伦抬头。
“他暂时需要我。”
“需要和信任是两回事。”伦德冷笑。
“武装暴动党不会喜欢一个完全不听话的三阶,你二阶时,他们可以扶你、用你、推你上去挡刀。你现在三阶,他们就得重新考虑你会不会反过来抢刀柄。”
“阿尔贝比奥因更像政客。”
“他本来就是。”
伦德喝了口茶,“奥因至少会亲自拿枪,阿尔贝更喜欢让别人觉得,枪是他们自己愿意开的。”
这话有点刻薄。
但并不算错。
西伦想起那位年轻总执在旧印刷厂里的眼神。
温和,清醒,永远隔着一层算计。
阿尔贝不是朋友。
也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是暂时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
一旦线变了,枪口也会变。
伦德的断枪头最后停在第三慈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