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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4 节

第471章 深度冥想修养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38 字

西伦没有过去。

  他知道伦德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虚弱。

  尤其不喜欢被学生看见。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继续闭眼。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沉得更深。

  精神核心像一块被寒霜包裹的黑石,表面仍有细密裂痕,但裂痕之间已有淡淡的蓝光在流动。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裂痕。

  疼痛随之翻起。

  幻觉也跟着浮现。

  黑色海水,封水网,克莱门的剑,奥因平静的眼睛,第三慈善医院白色墙面下渗出的黑液,还有那个轮椅上的病父。

  最后,是兄弟会府邸的灯。

  罗德站在门厅里,库梭扛着枪,雷娜靠在阴影中,尤里举着酒杯大笑。

  那些画面像一条条绳,将他从寒海深处往上拉。

  西伦的呼吸变得更慢。

  寒意不再暴躁。

  它沿着伤处一遍遍流过,像无声的手,摸清每一道裂口,每一块淤血,每一截被药性强行扭转过的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停了。

  天色仍暗,但已经不是夜里的黑。

  有灰白的光从窗纸边缘挤进来,照见屋里细小的尘埃。

  西伦睁开眼。

  他胸口那股沉闷的痛轻了许多。

  左肋深处的剑意仍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刮骨。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初步控制体内那股新生寒意,不至于一呼一吸都让周围跟着结霜。

  这算恢复了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不刻意隐藏。

  赛维在外面敲了敲门。

  “醒了没?没醒也起来,饭快凉了。”

  西伦收起薄册子,披上外衣。

  门一开,冷空气涌出去。

  赛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陶盆,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屋里地板上那层薄霜,眼皮跳了一下。

  “你昨晚睡在冰窖里?”

  “冥想了一会儿。”

  “冥想?”

  赛维低头看着门槛边缘结出的冰晶,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些练枪的,说话都一个毛病。明明像要把房子冻塌,非说得像坐着发呆。”

  西伦接过陶盆。

  里面是热麦粥,撒了几粒盐,还有切碎的熏肉。

  香味很普通。

  可对刚从二十多天逃杀里活下来的人而言,这种普通反而显得难得。

  他端着盆走到外间。

  伦德已经坐在桌边,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比昨晚更差一点,眼神却仍然很清醒。

  桌上摆着黑面包、煎蛋、熏鱼、半壶热茶,还有一碟酸黄瓜。

  角落里那台旧制冷器正发出吭哧吭哧的响。

  那东西外壳是铜皮和铆钉拼起来的,底部接着一根细管,旁边还有手摇轮。

  以前西伦来时见过几次,据说是伦德年轻时从某个军需仓库里顺出来的老货,能把药剂和肉食保存得久一点。

  现在它显然不太行了。

  铜管上凝着水,齿轮转两下卡一下,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赛维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烦躁地踢了踢制冷器。

  “昨晚又坏了,里面两瓶止血药差点废掉。修表匠说要换冷凝管,张口就是三十枚先令。”

  伦德咬了口面包,含糊道:“别修,放坏就放坏。”

  赛维冷笑:“你倒是大方,坏的是药,不是酒。”

  伦德当没听见。

  西伦坐下,喝了一口热粥。

  温热落进胃里,整个人像终于从海底回到岸上。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制冷器。

  “里面要多冷?”

  赛维愣了下:“能压住药性就行,别结冰。”

  西伦放下陶盆,抬手隔空一按。

  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有制冷器铜皮上的水珠忽然停住了下滑。

  一层极淡的白霜沿着铜管蔓延,避开了齿轮和阀门,只贴着内胆轻轻铺开。

  那台老旧机器吭哧两声,像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声音一下子平顺许多。

  赛维盯着它。

  伦德也停下咀嚼,眼角微微一动。

  几息后,赛维打开制冷器的小门,把手伸进去探了探。

  她的表情变得古怪。

  “冷了。”

  西伦重新端起粥。

  “过半个小时我再看一次。”

  “不是,你这……”

  赛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一句,“以后你要是没地方混,可以去给贵族修制冷器,肯定饿不死。”

  伦德终于笑出声,笑了两下又咳。

  西伦把热茶推过去。

  伦德摆摆手,却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别得意。”他看向西伦,“冻个制冷器不算本事。真正动手的时候,敌人不会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你把寒意送进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伦德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些,“你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弱,而是强得太突然。力量涨得太快,人容易把所有问题都当成一口寒气能解决的东西。”

  西伦安静听着。

  赛维没有插话,只把煎蛋推到他面前。

  伦德看着他吃了一会儿,忽然问:“昨晚冥想后,感觉怎么样?”

  “能控制住一部分寒意了。”

  西伦道,“伤势还没好,精神核心也有裂痕。左肋残留的剑意暂时冻住了,但要彻底磨掉,还需要时间。”

  “多久?”

  “如果不战斗,十天到半个月。”

  伦德皱眉:“你觉得自己有十天?”

  西伦沉默片刻。

  “或许。”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外头街巷渐渐有了声音。

  卖炭人的车轮碾过积水,远处有人喊热汤,还有孩子哭闹,被大人低声呵斥。

  维多利亚醒了。

  黑色烟囱开始吐雾,潮湿的砖墙吸着昨夜的雨,煤烟和药味混在一起,缓缓漫过街口。

  伦德拿起一块酸黄瓜,咬得很慢。

  “那就更不能乱动。”

  西伦看向他。

  伦德道:“吃完饭,早操。”

  赛维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刚回来,身上还有伤。”

  “就是有伤才要练。”伦德淡淡道,“不练,等他下次被人堵住,再慢慢跟伤口商量?”

  赛维瞪了他一眼。

  伦德不理她,只盯着西伦。

  “能不能动?”

  西伦放下空碗。

  “能。”

  伦德点头。

  “那就吃快点。”

  赛维嘴里低低骂了两句,还是起身去厨房又端了一碗粥出来,重重放在西伦面前。

  “先吃完。”

  西伦看着那碗堆得几乎冒尖的热粥,顿了顿。

  “谢谢。”

  赛维别过脸。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老师还没穷到只剩酒瓶。”

  伦德抬眼:“那几个酒瓶能卖钱。”

  “闭嘴。”

  桌边难得有了点活气。

  西伦低头继续吃。

  粥很烫,熏肉有点咸,黑面包硬得像石头。

  可他的胃一点点暖起来。

  这间破旧的屋子,漏风,潮湿,桌角不平,墙边还堆着废枪杆和破布。

  却比图索尔庄园的长桌更让人放松。

  因为这里没有人拿笑容当刀。

  也没有人把请客当成设局。

  吃完早饭,伦德拿起旧枪,朝院子走去。

  “来。”

  西伦跟着起身。

  院门打开,晨雾还没散。

  湿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炭烟和远处药房传来的苦味。

  屋檐下,那台旧制冷器仍在平稳运转。

  铜管上白霜细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赛维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院中的西伦。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的西伦像一把刚磨出来的刀,锋利,沉默,带着随时能割开人的冷意。

  现在他更像一片深冬的湖。

  表面安静。

  底下藏着能冻死人的暗流。

  院中,伦德把枪往地上一顿。

  “早操第一项,不准用三阶蛮力,只练步。”

  西伦站定。

  “是。”

  “第二项,收住寒意。你要是把院子冻裂了,自己赔。”

  西伦看了一眼地上湿痕。

  “尽量。”

  “我要的不是尽量。”

  伦德抬起枪尖,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我要的是做到。”

  院子不大。

  从东墙到西墙,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步。

  地面坑洼,青石板裂了三块,靠近老树根的位置还有一处塌陷,昨夜雨水积在那里,形成一片浅浅的水洼。

  就是这样一个小院,伦德却能把它用成战场。

  “绕树。”

  他站在院中,旧枪横在臂弯,声音很冷。

  西伦没有问,脚下已动。

  一步。

  两步。

  他的身体刚想自然提速,伦德枪杆忽然扫来,啪的一声抽在他小腿外侧。

  力道不重。

  但打的位置极准。

  西伦脚步微微一滞,气息险些乱掉。

  “慢。”

  伦德道,“我让你练步,不是让你逃命。三阶体魄不是拿来压死自己脚下细节的。”

  西伦调整重心,继续绕树。

  老树枯枝垂下,树皮被雨水浸得发黑,枝头还挂着几滴残雨。

  西伦每一次经过,衣角都会带起细风。

  风动,水珠动。

  水珠刚要落下,便有寒意下意识涌出。

  咔。

  一滴水在半空结成冰粒,落地弹开。

  伦德眉头一皱。

  “收!”

  西伦脚步没停,呼吸却压低半寸。

  寒意缩回肺腑。

  第二滴水落下,终于只是水。

  啪。

  落在泥里。

  伦德点点头。

  “再来。”

  于是整整半个小时,西伦只是在院里绕树、转身、退步、侧移。

  没有赤星,没有大雷音,没有水线,也没有黄金大枪破风的凌厉声。

  只有靴底踩过湿地的细碎响动。

  一开始,西伦还觉得这种训练太轻。

  很快他就知道错了。

  不能用三阶体魄强压,不能让寒意外泄,不能牵动旧伤,还必须把每一步都落在最适合出枪的位置。

  这比和人硬拼更难。

  硬拼时,他可以把疼痛和疲惫丢在身后。

  可现在,所有细节都被迫摊开。

  左肋的伤会让他转身慢一线。

  右肩的旧口会让他提枪时有一瞬不顺。

  精神核心的裂痕会在寒意收束过紧时泛起刺痛。

  他必须承认这些问题。

  然后一点点驯服。

  伦德站在旁边,眼睛比枪尖更毒。

  “左脚太重。”

  “腰别死。”

  “伤在那里,不代表你要绕着伤走。你越怕牵动它,敌人越知道该刺哪里。”

  “停。”

  西伦停下。

  额前已经有汗。

  汗刚渗出来,就被体表寒意冻成极细的霜,又很快被他强行化开。

  伦德看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知道西伦的玄阴吐纳突破后会很强。

  可真正看见,仍然觉得有些离谱。

  三阶畸变者都会在身体上出现某种明显改变。

  有人皮肤硬如铁甲,有人骨骼扭曲增长,有人嗅觉、视力、速度远超常人,也有人长出更加接近怪物的器官。

  西伦的变化却很安静。

  不张牙舞爪。

  不声势骇人。

  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和周围温度讨价还价。

  只要他愿意,潮气会听他,寒意会听他,连自己伤口里的血都能被他按回去。

  这样的三阶,很少见。

  也很危险。

  “拿枪。”

  伦德说道。

  西伦抬手。

  黄金大枪靠在墙边,枪身微微一震,像被无形水线牵引,落入他掌心。

  伦德没说什么,只是提枪刺出。

  这一枪不快。

  但角度很别扭,专挑西伦右肩不顺的地方。

  西伦没有硬挡,脚下斜退,枪尾压低,枪尖从下往上挑开伦德枪杆。

  铛。

  金铁声短促。

  伦德第二枪已至。

  刺左肋。

  西伦眼神不变,腰背猛地一沉,在旧伤刺痛的瞬间反而向前半步。

  黄金枪杆贴着伦德枪尖滑过去,寒意被压在枪身之内,没有散出半分。

  伦德眼神一亮。

  “对,就是这样。别躲伤,用伤骗他。”

  话音落下,第三枪直奔眉心。

  这一枪忽然快了许多。

  西伦没有再退。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克莱门那道细剑。

  锋利,冷静,带着三阶强者对生死距离的精准掌控。

  可这一回,他没有被逼到绝境。

  他只是抬起左手。

  两指并拢,轻轻点在伦德枪尖侧面。

  咔。

  一点白霜顺着枪尖爬开。

  伦德手腕一抖,旧枪立刻震散那层霜,整个人却向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枪尖,半晌没说话。

  赛维本来倚在门边看热闹,此刻也站直了。

  那根旧枪不是普通铁货。

  跟着伦德这么多年,浸过药,淬过火,还用过不少乱七八糟的非凡材料修补。

  寻常寒冷别说冻坏它,就连在上面留白都很难。

  可刚才西伦只是两指一点,枪尖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不深。

  却真实存在。

  伦德抬手摸了摸裂痕,忽然骂道:“败家玩意儿。”

  西伦收手。

  “我收力了。”

  “收力还这样?”

  伦德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赛维,“去,把那块废钢拿来。”

  赛维没好气道:“你使唤谁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身进屋,不多时拖出一块半臂长的黑钢。

  那东西像是从某个蒸汽机上拆下来的轴件,表面斑驳,分量不轻。

  伦德把废钢丢到院中。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