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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蛰伏修行,武装暴动党的庇护声明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489 字

科琳让人上前验箱。

  这一次,武装暴动党的人动作很轻。

  没有人再用审视下属势力的眼光看兄弟会。

  他们看的是一支刚从黑死教陷阱里活着杀出来的队伍。

  更看的是站在车边那个年轻男人。

  雨水冲刷着西伦的衣角。

  他的脸色因消耗略显苍白,眼神却始终安静。

  科琳忽然明白,阿尔贝总执这次或许试出了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未必容易掌控。

  后半夜,南区的雨终于小了。

  武装暴动党的车队从旧圣玛丽钟楼后方驶出,带走了两箱污染物证和两名黑死教俘虏。

  兄弟会的货车则沿着来时的暗线返回北区。

  一路没人说话。

  枪手们身上都沾着血、泥和净化粉的刺鼻气味。

  有人手臂被病灶抓伤,用绷带缠了厚厚几圈,疼得脸色发青,却硬是一声不吭。

  那具阵亡枪手的尸体摆在车厢最里面。

  库梭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枪。

  他眼睛发红。

  不是哭。

  是熬了一夜,又杀了一夜,眼底的血丝压不住。

  西伦靠在车厢侧板上,闭目调息。

  玄阴吐纳法缓慢运转,寒息一遍遍洗过伤口,把残留污染挤出体外。

  大雷音呼吸法则沉在更深处,震散胸腔中淤积的闷痛。

  两种呼吸交替时,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像被重新敲打一遍。

  疼。

  但很清醒。

  血印在心口与腕脉间缓慢发热,补回消耗的生命力。

  雨水顺着车篷缝隙滴落。

  一滴落在西伦手背上。

  水珠在皮肤上停顿片刻,随后被无声分开,沿着指缝两侧滑落。

  分水天赋仍在变得更熟。

  今晚的战斗逼出了许多以前训练棚里练不出的东西。

  污水、雨水、血水、净化粉混合后的水雾,甚至敌人体内渗出的液体。

  只要有水势,他就能感知。

  只要足够专注,他就能撬动。

  这种能力在南区这种潮湿腐烂的地方,几乎天然占据优势。

  难怪黑袍医生说圣骨回应了他。

  西伦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腕。

  衣袖遮住了黑气印记。

  印记已经安静下去。

  可黑袍医生临死前那句话还在耳边。

  你身边,也有病人。

  这句话未必是真。

  也可能只是临死前的挑拨。

  但西伦不会把它当成废话。

  黑死教知道他的印记。

  知道圣骨与印记之间存在联系。

  甚至把他视作某种“病灶”。

  这意味着他身边至少有一条情报线,曾经把他的异常送到南区地下。

  是奥因?

  是图索尔家族里的人?

  还是北区某个一直沉默的眼睛?

  车轮碾过坑洼,轻轻一震。

  西伦收回思绪。

  还不到追查的时候。

  今晚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黎明前,车队抵达兄弟会府邸后门。

  罗德早已等在那里。

  他披着黑色外套,身后站着医生、仆役和两排持枪守卫。

  门一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罗德视线扫过车厢,最终落在西伦身上。

  他没有问任务成没成。

  因为西伦能回来,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热水、药、干净衣服都准备好了。”

  罗德低声道:“阵亡者家属也会按最高规格抚恤。”

  西伦下车,脚步微顿。

  “名字。”

  库梭嗓音沙哑。

  “马尔,三十一岁,旧矿场出来的,有一个妹妹。”

  西伦点头。

  “他妹妹以后由兄弟会供养,成年前,每月两镑。成年后,想读书就送去读书,想做事就给她一份干净活。”

  库梭低下头。

  “我替他谢谢少爷。”

  “不是替他。”

  西伦看着车厢里的尸体。

  “是兄弟会欠他的。”

  罗德轻轻欠身。

  “我会办好。”

  西伦不再多说,转身进府。

  热水洗去身上的血污时,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那些被黑针刺破的地方留下淡淡红点,像被虫叮咬过。

  西伦坐在浴桶里,右手搭在桶沿,指尖水珠无声悬浮,又缓缓分成两半。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里。

  也没有因阿尔贝的考验通过而兴奋。

  今晚的胜利只是把他推到了更多目光前。

  黑死教会记住他。

  武装暴动党会重新评估他。

  密语唱诗班也不会视而不见。

  而他,距离三阶仍旧差得很远。

  半个时辰后,书房。

  罗德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阿尔贝总执派人送来口信,感谢兄弟会完成押送,后续扶持资格复核暂时通过。具体扶持条款,三日内会派科琳小姐来谈。”

  西伦翻开简报。

  “暂时。”

  罗德道:“措辞很谨慎。”

  “他在保留上位者的余地。”

  西伦并不意外。

  阿尔贝这种人不会因为一场战斗就彻底改变态度。

  但他会调整筹码。

  只要兄弟会展现出足够价值,阿尔贝就不会轻易把这枚棋子丢掉。

  罗德继续道:“科琳还让人附带了一句话。”

  “说。”

  “她说,今晚第二组所有成员都会如实写入报告。”

  西伦端起热茶。

  “这是好话。”

  罗德眼神微动。

  “也是麻烦。”

  “嗯。”

  西伦喝了一口茶。

  如实报告意味着认可。

  也意味着他的实力会被更多人知道。

  超凡级枪术、强横肉身、防污染能力、御水天赋、疑似雷电手段。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已经足够让一个二阶非凡者被重点关注。

  全堆在一个人身上,就会变成不安。

  罗德低声道:“需要压消息吗?”

  西伦摇头。

  “压不住。与其遮掩,不如让他们知道兄弟会不好咬。”

  罗德明白了。

  过去的兄弟会需要藏。

  因为根基不稳,敌人太多。

  现在不一样。

  巴尔克死了,北区南仓稳定,旧货运线重新打通,武装暴动党内部也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外围力量。

  名声,有时也是护城墙。

  西伦放下茶杯。

  “雷娜那边继续查巴尔克账本。今晚阵亡和受伤的人安排好。库梭休息两天,再重新训练队伍。”

  “是。”

  “另外,找渠道查第三慈善医院。不要靠近,只查外围,尤其是病父、闭眼乌鸦、失踪病人。”

  罗德神色凝重。

  “明白。”

  “还有——”

  西伦停顿一下。

  “府邸内部重新筛一遍。厨房、药品、信件、巡逻路线,全部换一次。”

  罗德抬眼。

  “少爷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

  西伦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

  “是必须假设有。”

  罗德低头。

  “我会亲自办。”

  书房安静下来。

  罗德退走后,西伦坐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没有睡。

  他点燃净心灵香,取出宁静药水饮下,又铺开苏茜留下的抚慰术式笔记。

  白色灵香缭绕。

  精神核心一点点沉入宁静。

  昨夜的枪声、病灶尖啸、黑袍医生的笑声,都被缓慢压入更深处。

  西伦开始吐纳气力。

  越是胜利,越不能停。

  越是被人看见,越要更快变强。

  与此同时。

  南区地下,一间挂满黑纱的密室里,密语唱诗班的三名高层正围坐在长桌旁。

  墙上没有灯。

  只有一圈白蜡烛燃烧,火焰却是诡异的青色。

  桌首坐着一名银发老妇。

  她穿着深紫长袍,喉间佩着一枚裂开的音叉。

  她听完下属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黄金骑士又活下来了。”

  左侧的瘦削男人冷声道:“不止活下来了,他破坏了黑死教在旧圣玛丽钟楼的布置,杀了黑袍医生,还让武装暴动党拿回了圣骨。”

  右侧女人皱眉。

  “圣骨不是我们的东西。”

  瘦削男人看向她。

  “但黑死教用它拖住武装暴动党,对我们有利。现在局面被西伦搅乱,阿尔贝会把更多注意力投向北区地下。”

  银发老妇缓缓道:“他克制我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重点。

  西伦的名声最初来自搏击与枪术。

  可密语唱诗班真正忌惮的,是他那种压制污染、稳定精神、甚至能对抗诡异声波的能力。

  他们的许多手段依赖精神缝隙。

  而西伦像一块不断被锤炼的铁。

  不好撬。

  更不好唱进他的脑子里。

  右侧女人低声道:“趁他还没晋升三阶,除掉?”

  瘦削男人立刻接话。

  “我赞同,此人发展太快。北区兄弟会已经不是小帮派,他继续成长下去,会成为我们在北区最大的阻碍。”

  银发老妇没有立刻表态。

  她看着青色烛火,浑浊眼睛里倒映着跳动光点。

  “刺杀黄金骑士,等于碰武装暴动党刚刚立起来的牌面。”

  瘦削男人道:“武装暴动党不可能为了一个外围合作者,和我们全面开战。”

  话音刚落,密室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不轻不重。

  却让桌边三人同时皱眉。

  一名侍从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双手呈上一封黑红色信函。

  “武装暴动党送来的。”

  银发老妇拆开信。

  只看了两行,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瘦削男人察觉不对。

  “写了什么?”

  银发老妇把信放在桌上。

  信纸最上方,盖着武装暴动党总执印。

  内容不长。

  旧圣玛丽钟楼事件后,黄金骑士西伦及北区兄弟会纳入特别观察与合作保护序列。

  任何组织若在复核期内对其实施暗杀、绑架、精神污染、间接嫁祸,皆视为对武装暴动党北区行动的干扰。

  落款是阿尔贝·卡萨雷斯。

  密室里死一般安静。

  右侧女人难以置信。

  “阿尔贝疯了?他刚上任,居然为了西伦警告我们?”

  瘦削男人脸色铁青。

  “不是为了西伦。”

  银发老妇声音沙哑。

  “是为了他自己。”

  她看得很清楚。

  阿尔贝不是庇护一个朋友。

  而是在宣告所有权。

  西伦刚通过他的考验,刚展现出惊人的价值,正适合作为阿尔贝上任后的第一块招牌。

  谁现在动西伦,就是打阿尔贝的脸。

  也是打武装暴动党新总执的脸。

  瘦削男人咬牙。

  “那就放任他继续壮大?”

  银发老妇闭上眼。

  片刻后,她缓缓道:“暂缓。”

  “暂缓不是放弃。”

  “等武装暴动党与黑死教咬得更深,等阿尔贝顾不上北区,再找机会。”

  右侧女人仍不甘心。

  “如果他在这段时间晋升三阶呢?”

  银发老妇睁开眼,青色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那就说明,南大路又要多一个真正麻烦的人物。”

  同一时间。

  武装暴动党地下据点。

  阿尔贝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科琳连夜送回的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

  从西伦识破尸体陷阱,到旧圣玛丽钟楼硬撼病灶,再到压制圣骨、逼问情报、封死地下入口。

  每一段都没有夸张。

  但越是不夸张,越显得沉重。

  科琳站在他身后,眼底仍有昨夜残留的疲惫。

  阿尔贝看完最后一页,忽然笑了一声。

  “哪怕是二阶极境,也未必有这种能力。”

  科琳低声道:“这是第二组成员的原话。”

  “你呢?”

  科琳沉默片刻。

  “我认为他说得保守了。”

  阿尔贝转过身。

  科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总执,西伦不是普通棋子,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野心。昨晚若不是他,圣骨会丢,格雷的死也不会被确认,第三慈善医院下层更不会暴露。”

  阿尔贝把报告放在桌上。

  “所以更要扶持。”

  科琳微怔。

  阿尔贝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北区。

  “可控的庸才没有价值。不可控的废物只会惹麻烦。西伦最麻烦的地方,是他既有价值,又不完全可控。”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能只压。”

  科琳明白了。

  “给资源,给名义,也给束缚。”

  “对。”

  阿尔贝眼神冷静。

  “兄弟会扶持等级上调。武器、药剂、情报渠道,都给一部分。让他替我们盯住北区和南区交界,尤其是黑死教、密语唱诗班,还有闭眼乌鸦。”

  科琳问:“密语唱诗班那边?”

  “信已经送了。”

  阿尔贝淡淡道:“他们会懂。”

  他看着地图上的北区标记。

  半年前,他想拿西伦立威。

  现在,他仍想让西伦成为自己的牌。

  区别只在于,这张牌比他预想更锋利。

  锋利的牌不好握。

  但只要握住,就能割开很多挡路的手。

  数日后,北区。

  兄弟会府邸门前的马车比以往更多了。

  有人送来武装暴动党的药剂箱。

  有人送来一批半新不旧、却保养极好的军用火铳。

  还有几名陌生情报贩子,在罗德的引导下进入侧厅,态度恭谨地递上南区外围的消息。

  旧货运线重新跑起来后,兄弟会的仓库一间接一间被填满。

  北区小帮派开始主动上门拜码头。

  过去他们敬畏的是西伦这个人。

  现在,他们敬畏的是兄弟会这块招牌。

  有人私下议论。

  北区兄弟会发展得太快。

  快得不像一个分部。

  甚至隐隐有了和南区总部相比较的架势。

  罗德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少了。

  库梭伤还没好利索,就已经带着新补进来的二十名枪手在训练场操练。

  雷娜的情报网向南区边缘渗透,像一张更细、更密的蛛网。

  而西伦很少露面。

  府邸深处的训练棚里,水缸从三口增加到七口。

  黄金大枪横放在木架上,镇魂钉、短铳、净化粉、药剂整齐排列。

  西伦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中央。

  七口水缸里的水同时升起。

  水流在半空分开、合拢、旋转,又被寒息染上一层薄薄白霜。

  他闭着眼。

  呼吸缓慢。

  玄阴吐纳法沉入骨,锻骨铁衣稳住形,大雷音呼吸法敲打脏腑,血印在暗处修补疲惫。

  一次又一次。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北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雨后的兄弟会,正在长大。

  而那个推动它长大的人,仍旧站在阴影和水汽之间,平静地磨着自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