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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7 节

第374章 前倨而后躬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94 字

西伦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位长老?”

  “信上没说名字,只说是二长老麾下的一位资深三阶,姓坎伯。”

  坎伯。

  西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图索尔家族的核心战力之一,实力在三阶中属于中等偏上,为人据说颇为刚硬。

  “另一位呢?”

  “另一位没受伤,但精神状态很差,黑星的人说他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

  西伦沉默了片刻。

  两位三阶去谈判,结果一个中了污染,另一个精神受创,这不是谈判,这是陷阱。

  “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了。“西伦语气笃定。

  雷娜点头:“黑星的口信里也是这么说的,猩红那边声称是误会,但拒绝交出施术者,态度很强硬。图索尔家族内部现在吵成了一锅粥。”

  “然后呢?”

  “然后……”雷娜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黑星说,族长可能很快会找你。”

  西伦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果然来了。

  三阶非凡者中了活性污染,普通的灵香、宁静药水根本压不住。

  在整个北区,能净化活性污染的手段极为稀少。

  “我知道了。”西伦将铁枪交给库梭,“回去吧。该吃饭吃饭,该巡逻巡逻。”

  他顿了顿,看向雷娜:“他们来人之前,不要主动联系图索尔的任何人。”

  雷娜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果然,第二天一早,图索尔家族的人就来了。

  不是黑星,而是一个西伦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图索尔家族管事的深蓝制服,态度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西伦先生,族长请您今日前往主宅一叙。”

  西伦坐在早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

  “什么事?”

  管事微笑:“族长没有细说,只是让小人来请。”

  西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方:“替我回复族长,这两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改日再去拜访。”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西伦先生,族长说的是今日,”

  “我说了,身体不适。”西伦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需要静养。”

  管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西伦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后,终究没有开口。

  “……小人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禀报族长。”

  管事离开后,罗德从门厅走进来,压低声音:“老爷,这样会不会……”

  “不会。”西伦继续吃他的早餐,“该急的不是我。”

  罗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管事留下的茶盏。

  当天下午,黑星来了。

  不是坐马车来的,而是一个人撑着伞走来的。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西伦在书房接待了他。

  “坎伯长老的情况不好。”黑星坐下后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污染已经扩散到了他的经脉深处,族内的药师用了三种灵香和两种药剂,只能勉强压制扩散速度,无法根除。照这个趋势……最多十天。”

  十天。

  西伦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黑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说:“族长希望你去看看,你的生命术式……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手段。”

  “可能有效。”西伦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我的术式对付普通的活性污染尚可,三阶非凡者体内的污染浓度和层次,远非南仓那些病人可比。我不确定能行。”

  黑星皱眉:“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是可以试。”西伦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与黑星对视,“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什么?”

  “奥因那件事,族长打算怎么处理?”

  黑星的表情变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雨声像一层帘幕,将这间屋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西伦。”黑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坎伯长老,”

  “坎伯长老的事我很遗憾。”西伦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但黑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奥因派人围杀我这件事,到现在连一个正式的说法都没有。

  族长的回信让我自己去找奥因算账,一个附属的外部成员,去找家族的三长老算账?”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

  “这不是让我去算账,这是让我去送死。”

  黑星沉默。

  他无法反驳。

  奥斯顿的那封回信,说好听是不偏不倚,说难听就是和稀泥。

  一个二阶的外部合作者,怎么可能去向三长老讨要交代?这种所谓的“自己解决“,本质上就是族长对奥因的纵容。

  “我不是在漫天要价。”西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奥因派人杀我,我反杀了三个。这件事到现在没有任何官方的处理。

  如果我现在屁颠屁颠跑去给坎伯长老治病,那奥因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好拿捏。”

  “他会觉得无论怎么对付我,最后家族都会出来和事佬。”

  “然后下一次,他就不会只派三个二阶了。”

  黑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说的……我懂。但坎伯长老等不了。”

  “那是族长该头疼的事。”西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是我的。”

  黑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嗯。”

  “但西伦,我得提醒你一句。”黑星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坎伯长老的儿子坎伯·洛特,是二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他父亲出了事,他不会管是谁的责任——他只会记得谁本可以救、却没有救。”

  “多一个三阶的敌人,你承受得起吗?”

  西伦放下茶杯。

  “我当然承受不起。”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如果连一个交代都讨不到,就算我今天去救了人,明天奥因再派人来杀我,谁来救我?”

  黑星沉默了两秒,然后推门走进了雨中。

  黑星走后,西伦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并非不想救人,坎伯长老与他无冤无仇,一个三阶强者因为污染而慢慢死去,西伦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心思。

  但他不能白白去。

  图索尔家族是这片土地上的庞然大物,奥斯顿是执棋者,奥因是棋盘上的重子。

  而他西伦,在家族眼中至多是一枚走卒——一枚有些特殊的走卒。

  走卒想要变成过河之兵,不能靠低头做事。

  得让对方明白,这枚棋子有拒绝被移动的能力。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沉如墨。

  他想起伦德在庄园训练棚里说过的话。

  “适度展示你的能力,换取资源、情报与盟友庇护。但记住,展示是为了让人尊重你,不是让人利用你。“

  老师看得很准。

  现在的局面,恰好是一个让图索尔家族重新认识自己分量的机会。

  他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等。

  然而图索尔家族内部的情况,比西伦预想的更加焦灼。

  主宅。

  奥斯顿坐在书房的大椅上,面前的桌上铺着坎伯长老的病情记录。

  “扩散速度在加快。”老管家鲁卡斯低声禀报,“药师说,再用现有的手段压制三天已经是极限。三天之后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奥斯顿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黑星回来了?”

  “回来了。”鲁卡斯微微欠身,“西伦……拒绝了。”

  奥斯顿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原话呢?”

  鲁卡斯将黑星转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奥斯顿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小子。”良久之后,奥斯顿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感慨的意味,“比我想象的更硬。”

  “族长,要不要,”

  “不要。”奥斯顿抬手打断鲁卡斯的话,“他说得没有错,奥因的事,我确实一直在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幕如帘。

  “但现在不是处理奥因的最好时机。”奥斯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战争在继续,军火和矿产的渠道都在奥因手里。如果现在动他……”

  鲁卡斯没有接话,他跟了奥斯顿四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去把二长老请来。”奥斯顿转过身,“还有奥因。”

  一个时辰后,图索尔主宅的小议事厅内。

  二长老坎伯·赫斯特——坎伯长老的弟弟——坐在长桌左侧,面色铁青。

  他五十余岁,身材魁梧,两鬓已白,但一双眼睛锋锐如刀。

  奥因坐在右侧,面无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奥斯顿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西伦拒绝了。”

  坎伯·赫斯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他凭什么拒绝?”

  “他要一个交代。”奥斯顿的目光移向奥因,“关于霍克家族围杀他那件事的交代。”

  奥因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族长,”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霍克家族的行为与我无关。这一点我已经说明过了。”

  “赫尔伯特临死前亲口对西伦说的话可不是这样。”奥斯顿淡淡道。

  奥因微微一笑:“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能作数?”

  坎伯·赫斯特猛然转头盯着奥因,眼中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在这个议事厅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奥斯顿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奥因,我问你。如果坎伯长老死了,你打算如何面对二长老一脉?”

  奥因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坎伯长老中污染,是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所为,与西伦无关,也与我无关,族长,”

  “我没有说与你有关。”奥斯顿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他死了,你怎么面对?”

  奥因沉默了。

  “赫斯特,”奥斯顿转向坎伯二长老,“你的看法呢?”

  坎伯·赫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我不在乎谁和谁有什么恩怨。我只要我哥哥活着。”

  他抬头直视奥斯顿:“族长,请把西伦请来,不管他要什么条件——在我哥的命面前,不算什么。”

  奥因的嘴唇微微抿紧。

  奥斯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

  同一时刻,坎伯长老所在的疗养室外。

  坎伯·洛特——坎伯长老的独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一言不发。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瘦,面容清隽,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阴沉与恼怒。

  他是二阶非凡者,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

  但面对父亲体内的污染,他什么都做不了。

  “洛特。”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叔父赫斯特从议事厅回来了。

  “结果如何?”洛特转过头。

  赫斯特的表情很复杂:“族长在想办法。”

  “想办法?”洛特冷笑了一声,“父亲还有三天。三天。”

  “我知道。”

  “那个姓西的——他是不是拒绝了?”

  赫斯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洛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凭什么?他不过是图索尔家族养的一条狗,”

  “够了。”赫斯特低喝,“你没见过他打架,我看过尸检报告。三个二阶,五分钟之内全部正面碾压击杀。这不是一条狗能做到的事。”

  洛特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父亲死?”

  赫斯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消息在当晚扩散开来。

  不是来自图索尔主宅的官方通报,而是各方眼线和消息贩子在暗处传递的只言片语,

  坎伯长老的病情在恶化。

  药师束手无策。

  图索尔家族请了西伦,西伦没去。

  这些碎片化的消息在北区的暗流中迅速拼凑成形,引发了一连串微妙的连锁反应。

  密语唱诗班暗堂,主事人哈尔维斯收到消息后,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然后让手下继续潜伏,什么都不做。

  猩红进修会北区据点,阿贝尔医生听到风声后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人说:“有趣。”

  而在南区兄弟会总部,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尤里放下手中的雪茄,对着空气吐了个烟圈:“这小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