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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4 节

第371章 写给铁血结社社长,沃尔夫·韦伯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896 字

伦德走进厨房,从菜篮里拿出一把青豆角。

  两个人并排坐在小板凳上,一个掐头去尾撕豆筋,一个把五花肉切成方块。

  母亲的刀工很利索,咚咚咚几刀就把一条五花肉分成了整齐的小块。

  “你在城里……”母亲开口。

  伦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做什么工作?”

  伦德想了想。

  “教人打拳。”

  母亲哦了一声。

  “能养活自己?”

  “能。”

  “那就行。”

  母亲把肉块倒进锅里,油花滋滋响起来。

  焦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母亲翻动着锅铲,背对着伦德,忽然说了一句:

  “你小时候也爱跟人打架。”

  “……“

  “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你爸就坐在旁边叹气,想骂你又不敢骂。”

  伦德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就不打输了。”他说。

  母亲笑了一声,没接话。

  锅里的肉块被煎得微微焦黄,她往锅里加了酱油和糖,然后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去歇着。”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肉得炖一个多小时。”

  伦德站起来,却没有走。

  他看着灶台上方那面被油烟熏黄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旧日历,日期还停留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离开家的那一天。

  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默默撕掉了那张旧日历,露出下面更黄的墙皮。

  “早该撕了。”她说,语气很淡。

  伦德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闹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响。

  很安静,很寻常。

  但就是这份寻常,让他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住过的地方——码头的廉租房、拳馆的后屋、庄园的客房、各种潮湿阴暗的旅店。

  没有一个地方有这个味道。

  猪骨汤、面粉、洗衣皂、发霉的墙皮,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菜油味。

  这就是家。

  破旧、狭小、到处是修不完的毛病。

  但它是活的。

  伦德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

  一个多小时后,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浓郁的酱香和微甜的焦糖味混在一起,霸道地钻入鼻腔。

  “开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伦德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没有梦,没有暴雨,没有海浪。

  只是沉沉地、黑黑地睡了一觉。

  这是这些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圆桌上摆了三个菜,红烧肉、清炒豆角、一碟酱瓜。

  还有一碗白米饭,堆得尖尖的。

  伦德坐下来,拿起筷子。

  红烧肉的火候恰到好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但不散,酱汁裹满每一寸表面。

  “好吃。”

  母亲笑了。

  她自己只夹了两筷子豆角,把肉都往伦德碗里推。

  “多吃。”

  伦德没有客气。

  他一连吃了六块肉,两碗饭,直到肚子撑得微微发胀才放下筷子。

  母亲收了碗筷,拎到厨房去洗。

  伦德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我来洗。”

  “不用你——”

  “我来。”

  伦德轻轻把母亲从水池前挤开,把手伸进了凉水里。

  碗碟上的油渍在冷水里不太好洗,他找到一小块已经薄得快要用完的皂角,仔仔细细地把每只碗都洗了两遍。

  母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整个水池。

  那双手,她记得那双手还很小的时候,连碗都握不稳,有一次把她最喜欢的青花碗摔成了三瓣,吓得直哭。

  现在那双手宽大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疤。

  她没有问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洗好了。”伦德将碗碟摞好放进橱柜,擦干手上的水。

  “出去走走?”母亲问。

  “好。“

  母子俩出了门。

  傍晚的小巷很热闹,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饭菜的香味从各家窗口飘出来。

  张婶正坐在门口扇蒲扇剥毛豆,看见伦德,眯着眼睛认了半天:

  “哎哟,这不是罗伊家的小子吗!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高了!”

  伦德微微欠身:“张婶好。”

  “好好好。”张婶咧嘴笑,门牙豁了一颗,“你妈天天念叨你,总说你在城里忙。这回多住几天!”

  “会的。”

  母亲在旁边笑:“他就住两天。”

  “两天哪够!”张婶嗔怪了一句,又转头对着巷子里喊,“老王头!罗伊家的小子回来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嗓子:“哪个?伦德?那小子回来了?”

  一个矮胖的老头从对面院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嗬,真是你小子!”老王头挤着眼打量他,“好家伙,比你爹还高了。”

  伦德笑了笑。

  母亲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跟遇到的邻居点头打招呼。

  整条巷子的人似乎都认识他母亲,每个人路过都要搭几句话,借了一瓶醋还没还的、上周帮着照看了半天猫的、前天一起去赶集的。

  伦德默默走在母亲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现在理解母亲为什么不愿意搬了。

  这不是一栋房子的问题。

  是一整条巷子、一整片街坊的人情和温度。

  母亲一个人住在这里,并不孤单。

  她有她的邻居,她的早市,她的菜篮子和碎花围裙。

  她不需要大房子和管家。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偶尔会回来。

  两人走出巷子,沿着一条缓坡走上了小镇边缘的矮丘。

  丘顶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树下有一条石凳。

  石凳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伦德记得,那是小时候他跟一群孩子用石子刻上去的。

  母亲在石凳上坐下来,伦德站在旁边。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大片的橘红色。

  远处的麦田被风吹出一波一波的金色浪涌,教堂钟楼的尖顶在暮色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这地方没变。”伦德说。

  “没变。”母亲应道。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落日。

  蝉鸣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蟋蟀开始试探性的鸣叫。

  母亲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方。

  “你在城里……”她又开口了。

  伦德等着。

  “有没有……找个姑娘?”

  “……没有。”

  “也不着急。”母亲的语气很平淡,“遇到合适的再说。”

  停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但要是遇到了,带回来让我看看。”

  伦德偏过头看着母亲。

  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

  她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额头的抬头纹、嘴边两道浅浅的法令纹。

  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好。“伦德说。

  母亲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回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伦德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沿着缓坡往回走。

  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各家窗口洒出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到家之后,母亲给他铺了床——就是他小时候睡的那张铁架子床,床垫换过了,但床架还是原来那个,油漆剥得坑坑洼洼。

  “早点睡。”母亲站在房门口说。

  “嗯。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伦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的正下方延伸到角落,像一条河流。

  小时候他总觉得那条裂缝像一把剑。

  现在看来,更像一条枪。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纸已经泛黄脱胶了,有些角落卷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灰泥。

  他闭上眼睛,没有暴雨声,没有海浪声。

  没有诡异的低语。

  只有隔壁传来母亲关灯的轻响,然后是整栋小楼归于彻底的寂静。

  伦德在这份寂静中,安稳地睡去了。

  清晨!

  伦德是被一阵剁菜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节奏均匀,清脆有力。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很早,灰蓝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几点了?

  他偏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旧闹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

  母亲已经起了。

  伦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锅铲碰壁的声音、油入热锅的嗞啦声、打蛋壳的轻磕声。

  他坐起身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木板凉凉的,有些粗糙,脚底传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伦德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一股煎蛋的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翻动着锅铲。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回:“起了?去洗脸,马上好。”

  “嗯。“

  伦德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见镜中自己的脸。

  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松弛了。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脸,找到一把旧牙刷——刷毛已经炸开了,但刷了一下发现竟然还能用。

  收拾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个煎蛋,一碟咸菜,三个馒头,一碗稀粥。

  简单,但分量十足。

  “吃。”母亲把筷子递给他。

  伦德坐下来,咬了一口馒头。

  松软的面香在口中散开。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没什么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习惯了彼此节奏的默契。

  吃完早餐,伦德又抢着去洗了碗。

  母亲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递了块干净的抹布:“碗洗完擦干,别搁着让它自己淌水,容易长霉。”

  “知道了。”

  碗碟洗好擦干归位,伦德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系上了围裙。

  母亲看见了,笑了一声。

  “像你爸。”

  伦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这条显然太小了的碎花围裙,沉默了一瞬。

  “……我解了。”

  “别解。”母亲走过来,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了一些,“一会儿你帮我把阳台那几盆土松一松,围着省得弄脏衣服。”

  “好。“

  伦德帮母亲松了花盆里的土,又把阳台的铁栏杆上积年的锈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太阳升起来了,巷子里渐渐热闹。

  张婶路过门口喊母亲一起去买菜,母亲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出了门。

  走之前回头看了伦德一眼:“别出去乱跑,一会儿回来。”

  像在叮嘱一个十岁的孩子。

  伦德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

  母亲走后,伦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窗前坐下来,从皮箱里翻出了一个对折的牛皮信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钢笔是他在码头买的便宜货,笔尖有些歪,写出来的字总是一粗一细。

  伦德拧开笔帽,在桌上铺开第一张信纸。

  他顿了一会儿。

  然后落笔。

  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粗犷,但一笔一划极为端正,力透纸背。

  “西伦——”

  写下这两个字后,他停了几秒。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在暴雨中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只伸出来的手掌。

  还有那句话——

  “请让我保护你一次。”

  伦德嘴角微微一动,继续写道:

  “我回家了,在图科尔镇,我母亲这里。

  暂时不在俱乐部,如有急事可让赛维转告。

  身体没问题,左臂的黑线安静得很,没有扩散的迹象。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战争是否波及北区运转?兄弟会分部被窥探的事查清楚了吗?

  别逞强。

  你现在的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二阶,但不要一个人面对你搞不清底细的东西。

  枪术每天练,三成力出四式,不许偷懒。

  气息压缩到三成五以上之前,不准碰赤星之枪的第二步。

  右腕的印记——如果有异动,哪怕是极轻微的,立刻写信告诉我。

  不要自己处理。“

  伦德写到这里,笔尖悬停了片刻。

  他思索着措辞,良久之后又添了两行:

  “铁十字俱乐部的事我回去后就着手安排。

  等一切理顺,我会写信给铁血结社的人,届时你来一趟,我带你去。

  照顾好自己。

  ——伦德”

  他将信纸吹了吹墨迹,对折,塞进一个旧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信封正面写下:北区,泰恩街十七号,西伦收。

  放在一边。

  伦德从信封袋里抽出第二张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动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钢笔,拇指缓缓摩挲着笔杆。

  铁血结社!

  全称是“铁血骑士结社”。

  由退伍的帝国军官、战场上活下来的非凡者和一些在乱世中证明过自己的非凡者组成。

  最低门槛——二阶非凡者。

  里面的核心成员,大多是三阶。

  社长——

  伦德想起了那个人。

  一个已经退出战场很多年的老人,但在军中服役过的非凡者提起他的名字时,仍然会下意识挺直脊背。

  沃尔夫·韦伯。

  前帝国第三师团副团长,退役三阶非凡者。

  据说年轻时上过前线,亲手击杀过四头三阶的邪异种。

  如今住在中城区的一栋灰墙老楼里,日常爱好是养花和修理钟表。

  每月的结社聚会,由他主持。

  伦德和他打过三次交道。

  第一次是五年前,伦德在一场地下搏杀赛中连赢十七人,引起了结社的注意。

  第二次是三年前,伦德在海边训练时无意间帮了一位结社成员的忙——那人被一头走失的异种困住,伦德路过时随手解决了。

  第三次,是一年前,沃尔夫亲自到铁十字俱乐部拜访。

  那一次,沃尔夫坐在俱乐部角落里喝了一杯劣质茶,看着伦德指导学员练枪,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临走时只留了一句话——

  “如果哪天你想带什么人来,给我写封信就行。”

  伦德那时只是礼貌性地应了一声。

  但现在,他想起了这句话。

  他低下头,笔尖触上纸面:

  “韦伯社长先生——

  冒昧去信,望恕唐突。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弟子。

  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是西伦。

  来自北区,年纪不大,二阶撕裂者。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他的实力与成长速度远超同阶。

  我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社长先生应当清楚这一点。

  西伦修炼了不止一种呼吸法,且均有相当程度的精进。他的那坦重装枪术已至大师级,并且初步习得了我的赤星之枪。

  在我受伤期间,他独自面对北区多方势力的倾轧,以一敌三击杀了三名二阶非凡者,自身毫发无伤。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蛮干的莽夫。

  他冷静、隐忍,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有仇恨,但没有被仇恨吞噬,他有目标,并且在一步一步走近那个目标。

  这是我唯一的弟子。

  我很少求人,但这一次,我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见见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子。

  让他知道二阶之上的世界有多大。

  具体的时间,我会在回到城里之后再与您确认。

  此致。

  ——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