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师徒对练,铁血结社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633 字
伦德走到训练棚中央,枪尖低垂。
他气息虚弱,站姿却依旧极稳。
像一根打入地面的铁钉。
西伦看了他片刻,也从枪架上取了一杆木枪。
两人相对而立。
莎拉与赛维不再出声,空气里只剩远处鸟鸣与树叶滴水声。
伦德道:“不用顾忌我,攻过来。”
西伦没有客气。
他脚下一踏,木板轻震,手中木枪直刺伦德右肩外侧。
这一枪走的是那坦重装枪术的基本路数,沉、直、稳。
没有花哨变化,力从脚下起,沿腰背推至枪尖,气息贴着枪杆贯出。
伦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枪尖微抬,只是轻轻一点。
啪!
两杆木枪相交。
西伦刺出的枪路被拨偏半寸。
半寸很小,可在搏杀里,半寸足够让一枪落空。
西伦立刻变招,枪杆下压,横扫伦德腰肋,寒息顺着掌心微微渗出。
伦德后撤半步,枪尖绕了个极小的弧。
啪!
又是一声轻响。
西伦横扫的力道被截在发力最顺的前一瞬。
木枪像被一枚钉子钉住,竟有一瞬间滞涩。
西伦眼神一凝,他没有再用寻常枪法,而是将大雷音呼吸法沉入胸腔,枪杆骤然一震,带着低低雷音向前突进。
伦德右腕转动,枪尖忽然染上一点淡淡的赤意。
那赤意极薄,像晨光下的星火,却精准得可怕。
西伦只觉得自己的枪势撞上了一颗小而沉的星。
没有巨响,没有夸张的爆发。
只是整条发力线路被干净切开。
他手中木枪脱开半尺,枪尖斜斜点在地上。
伦德的枪尖已经停在他胸前,距离衣襟不过一寸。
训练棚里安静了片刻,西伦低头看着胸前枪尖。
随后,他抬眼,认真道:“老师,你这枪法好厉害。”
伦德收枪,咳了两声。
赛维立刻把毯子披到他肩上。
伦德没有拒绝,只是坐回椅子,缓了几口气。
“这是我自创的一门搏击术。”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木枪枪杆,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清亮。
“我叫它,赤星之枪。”
赤星之枪。
西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昨夜在七码头旧腔里,他见过伦德真正施展这门枪法。
那时暴雨如幕,黑水翻涌,残肢怪物九条触肢遮天蔽地。
伦德站在半塌钢梁上,浑身是血,左臂被污染黑线缠住,却依旧凭一杆黑钢长枪撕开怨潮。
那一道赤色枪芒,像暴雨里坠下的星。
足够刺眼,足够把死亡逼退半步。
西伦原以为那是伦德临死前压榨全部气息爆发出的绝技。
现在看来,那是一门完整的术。
一门真正属于伦德的枪术。
伦德靠坐在训练棚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压稳。
他现在太虚,只是简单试枪,胸口便泛起刺痛,可他眼神比刚醒时亮了许多。
一个用枪的人,只要还能握枪,就像仍有一口气落在骨头里。
西伦站在对面,没有催促。
莎拉让仆人端来热茶。
伦德接过,却没喝,只用掌心捂着杯壁取暖。
“赤星之枪一般不适合二阶修行。”他说。
西伦问:“因为气息不够?”
“对。”
伦德抬眼看他,“这门枪法的核心,不是招式多复杂。它真正难的地方在于,把全身气息、肌肉爆发、枪身弹性和杀意压成一点。
那一点越小,越沉,穿透力越强。”
他伸出右手,虚虚握拳。
“普通枪术讲究线,刺出去,贯穿前方。
赤星之枪讲究点,所有气息先塌缩到枪尖,再一瞬释放。
若气息不够纯,不够稳,没等伤到敌人,自己的经络和筋膜先被震裂。”
西伦想起刚才那一下。
伦德只是轻点,便截断了他的枪势。
不是力量压制,是更高层级的控制。
“所以一般要三阶开始修行?”
“至少三阶。”
伦德点头,“三阶畸变者的身体结构、气息容量、恢复能力都比二阶更适合承载它。但你有些特殊。”
西伦看向他。
伦德道:“你的气息经过大雷音呼吸法淬炼,虽然还是二阶撕裂者,但气息密度已经接近一些三阶非凡者。
再加上你练玄阴吐纳法,寒息让你的发力更稳,能压住一些暴躁震荡。”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当然,只是接近,不代表你真有三阶身体,练的时候不能急。”
西伦点头,他当然清楚自己的短板。
他现在手段很多,生命术式、玄阴寒息、大雷音、回响腔、锻骨铁衣、黄金大枪。
每一项都能在关键时候救命,可这些东西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层级差距。
昨夜残肢给他的教训太清晰。
力量不够时,哪怕有克制手段,也只是能多走几步。
真正想斩断黑潮,需要更锋利的枪。
伦德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下去的渴望,忽然笑了一下。
“想学?”
西伦没有掩饰:“想。”
“这两天我先休息。”
伦德把茶杯放到一旁,“等我能站稳,再着手教你,先从气息压点开始,不教杀招。”
西伦微微点头。
哪怕只是基础,也足够让他期待。
伦德很少主动拿出自己的压箱底东西,对方愿意教,说明昨夜那场雨后,师徒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伦德又道:“不过在学赤星之枪之前,你的那坦重装枪术不能停。”
西伦道:“我每天都练。”
“练到什么程度了?”
“快到大师级。”
伦德点头:“至少练到大师级。若能练到超凡级最好。”
他语气郑重了些。
“那坦重装枪术是基本功,不要嫌它没有厉害招式,它教你的,是枪、身、气如何合一。
等你练到大师级,枪气融合便可以说炉火纯青,枪芒贯出,离体一尺,高度凝练,稍稍触碰,同阶非凡者极难接下。”
西伦认真听着。
伦德继续道:“若练到超凡级,枪尖凝练气息,迸射而出,如流星破空,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动静小,威力却大。到了那种地步,它反而不像那坦重装枪术原本大开大合的风格,可那正说明你对气息和兵器的掌握,已经登峰造极。”
西伦想起自己近来练枪时的感受。
那坦重装枪术确实没有太多诡奇变化。
可越练到后面,越能察觉它的厚。
就像打地基。
每一次刺、挑、扫、压,都在校准身体与枪之间的距离。
连玄阴寒息融入枪势,断水流的理解提升,也离不开这门基本功打下的底子。
“我会继续练。”西伦道。
伦德嗯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看向西伦的右手。
“生命术式的事,你打算一直藏着?”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训练棚外,一阵风吹过湿草,水珠从叶片上滚落。
远处庄园外的街道传来马车轮声,很快又被树墙隔断。
西伦慢慢道:“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我理解。”
伦德靠在椅背上,神情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峻,“但不易藏着掖着。你现在已经不是无名小卒。
北区总督、二阶撕裂者、兄弟会A级勋章、图索尔家族关注、密语唱诗班盯上你,到这个位置,完全隐藏反而不现实。”
西伦眼神微沉。
伦德道:“生命术式会带来危险,也会带来资源。
很多势力需要能够压制污染的人,你若适度表现出来,能换取材料、情报、庇护,甚至进入一些平常进不去的圈子。”
西伦沉默片刻。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弱小时,藏拙能保命。
可当他已经站到许多人视线里,继续假装什么都不会,并不能让敌人消失。
相反,若不展露足够价值,盟友也未必愿意付出代价保护他。
黑鸦女士不会随时出现。
米达修斯会长也不会为他挡所有刀。
资源、圈层、情报,必须靠自己去争。
“可以展示。”西伦道,“但只在需要的场合,不让普通人都知道。”
伦德微微点头:“这样最好。”
他想了想,又道:“我介绍你进入一个组织。”
西伦抬眼。
伦德道:“铁血结社。”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西伦第一反应却是另一个名字。
新义结社。
他在北区见过莱纳,接触过武装暴动党,也知道那些底层出身的人聚在一起,不愿继续被贵族、帮派和工厂主随意压榨。
结社这两个字,在如今的帝国,总带着某种危险意味。
西伦问:“和新义结社有关系?”
伦德摇头:“没有。”
他声音平静。
“铁血结社不是政治组织,也不是暴动党。
它更像一个非凡者互助圈,最早由几名军方退下来的非凡者建立。
里面人不多,只有几十个,社员大多是三阶非凡者,也有极少数二阶。”
西伦心中微动。
几十个人,大多三阶。
这已经不是普通圈子。
在北区,一个三阶非凡者足以撑起一方局面。
图索尔、霍克、猩红进修会这些势力之所以让人忌惮,根本原因也是因为背后有三阶非凡者存在。
若铁血结社里有这么多三阶,哪怕人数不多,分量也极重。
伦德看出他的想法:
“别想得太好,结社不是你的靠山。
进去之后,能得到什么,要看你能拿出什么。
里面的人大多脾气硬,出身复杂,有退伍军官、流浪猎人、旧殖民军教官、财团护卫,也有几个不太愿意被官方管束的独行者。”
“二阶不到五个?”
“嗯。”
伦德看向他,“那些二阶都很特殊,要么背景极深,要么能力稀有,要么杀力异常。你若只是普通二阶,我不会提这件事。”
西伦问:“老师也是社员?”
“算是。”
伦德淡淡道,“我年轻时加入过,后来很少参加,但关系还在。赤星之枪有一部分,也是当年和里面几个人切磋时慢慢磨出来的。”
西伦听见这句话,心里对铁血结社的期待更重了一些。
能让伦德磨枪的地方,自然不会普通。
伦德又道:“等我身体好些,替你写一封介绍信。至于能不能通过,还要看他们。”
西伦点头:“需要准备什么?”
“实力,脑子,还有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伦德说完,看着他补了一句:“最后一条对你应该不难。”
西伦平静道:“老师也一样。”
莎拉在旁边终于笑出声。
伦德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清晨的沉重气氛,到此时散了许多。
不过伦德毕竟伤重,又说了许久话,很快便显出疲态。
赛维坚持把他推回屋中休息,伦德临走前,还不忘让西伦下午自己练枪,不准偷懒。
西伦应下。
午后,庄园训练棚重新安静下来。
莎拉带人去处理七码头封锁后续,赛维守着伦德,西伦独自留在棚内。
他先练那坦重装枪术。
长枪在掌中一遍遍刺出。
刺、挑、扫、压、回身、沉枪。
每一式都很朴素。
木板上积水被枪风带起,化作细碎水线。
寒息偶尔随枪尖浮出,又迅速被他压回体内。
他没有急着追求威力,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枪身每一次震动上。
回响腔让他能“听见”枪杆在发力瞬间的细微颤声。
有些颤声杂乱。
说明气息与肌肉衔接还不够干净。
西伦一遍遍调整。
脚掌落地的轻重,腰背扭转的角度,呼吸沉入肺腑的深浅,手指扣住枪杆时的压力,都被他拆开,再重新拼合。
直到傍晚,天色发暗。
他停下时,手臂已经酸胀,掌心磨出热意。
但心很静。
【技艺:那坦重装枪术(专家)】
【进度:909/1000】
西伦隐约有些感觉,他对气息的掌握逐渐加深。
一枪递出,枪尖锋芒毕露,几乎可以说是摧金断石!
晚饭后,伦德睡下。
庄园被夜色笼住。
西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回到客房,关上门,点燃一小截净心灵香。
淡淡香烟升起。
他盘膝坐在床边地毯上,进入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里,冷白月影缓缓浮现。
昨夜梦见八臂神像后残留的阴冷感,依旧潜在意识深处,像海滩下的黑水。
右腕那道黑气印记偶尔散出细微波动,与记忆里的掌心白眼遥遥呼应。
西伦没有硬压。
他用冥想法将那些杂音一层层梳开。
属于黑鸽教堂旧井的甜腥味,属于七码头残肢的潮鸣,属于梦中八臂神像的低语,逐渐被月光照住,退到边缘。
随后,一点白芽净意在眉心轻轻舒展。
白光并不强盛。
但很纯。
它像一株长在冷月下的嫩芽,安静扎根,替他守住精神最深处的缝隙。
污染杂声终于淡了,西伦缓缓吐气。
他没有继续使用术式,而是在冥想后的清明状态里,回忆伦德白天那一枪。
赤色一点,截断枪势。
不是快,也不只是准。
而是把全身所有力量收束到最小的落点。
西伦抬手,虚握长枪。
指尖微微一沉,他开始在脑海里构建那种发力。
气息从脚底起,沿小腿、膝、腰、脊背、肩肘,一路向前。
可到了枪尖前,不再像那坦重装枪术那样直线贯出,而是往内压。
压缩,塌陷,凝成一点!
第一次尝试时,胸口传来闷痛。
气息散了。
第二次,肩肘发力早了半瞬,整条线断在手腕。
第三次,雷音太重,压点未成,反而震得指骨发麻。
西伦睁开眼,额角有细汗,他看向窗外夜色。
庄园很静,远处隐约能听见虫鸣。
这门枪术果然难。
只是模拟基础发力,便让他感到吃力。
如果真以现在的身体强行施展杀招,恐怕不等命中敌人,自己先伤筋动骨。
可越难,越说明它值得学。
西伦重新闭眼,大雷音沉入胸腔。
玄阴寒息贴着骨骼流转,像一层冷铁,压住躁动的内震。
月忆冥想法稳住心神。
他在寂静中,再次开始尝试赤星之枪最初的气息压点。
窗外,一片云遮住月光。
房间里火焰轻轻摇晃。
西伦坐在阴影与暖光之间,呼吸缓慢,右腕的黑气印记安静蛰伏。
而在他的精神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赤意,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像灰烬里藏住的星火,轻轻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