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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1 节

第348章 伦德的追查,埋藏的真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646 字

厅里的空气,瞬间又沉了一截。

  奥斯顿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座城最近多了很多不该出现的东西。”

  阿贝尔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杖银头,“药、病、污染、失踪、战争带来的断供和恐慌……

  每一样,都能轻易让某些人发财,也能轻易让某些人死。

  你们图索尔丢了两个人,我们丢了一个,谁更疼,未必好说。

  但若有人想让图索尔和猩红先咬起来,再从旁边收尸——那我会很不高兴。”

  黑星盯着他:“你最好真是不高兴,不然我会让你更不高兴。”

  阿贝尔终于看向黑星,笑容不变。

  “黑星先生,我听说失踪的艾文与你私交不错,所以今日这句话,我只当你是情绪过重。”

  他顿了顿,转眼又看向西伦,“倒是这位……北区近来名气很大的年轻总督,我一直想见。”

  西伦迎着他的目光,神情没变。

  “见到了。”

  阿贝尔笑了笑:“听说你会处理污染?”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炭裂开的声音。

  西伦缓缓道:“你若是来看病的,可以先排队。”

  奥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奥因脸色却更沉了。

  阿贝尔也不恼,只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很好。”他说,“既然诸位手里也有线索,不如各查各的。若真查到我猩红头上,我们会给交代;若查不到,还请图索尔别随便踩进我们的地界。”

  奥斯顿看着他:“图索尔的人若再丢一个,我不会只让你上门说话。”

  “那我也一样。”

  阿贝尔微微欠身,转身离去,鞋跟踩过地毯,轻得像没留下任何痕迹。

  可厅里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比之前更麻烦了。

  猩红不是在装无辜,而是也在找人。

  黑星站在原地半晌,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奥因冷着脸道:“看吧,我早说过,这摊水深得很。现在最稳妥的法子,是先把西郊封起来,调人,搜,把猩红那边也压住。”

  “你是想找人,还是想借机开战?”奥斯顿冷冷看他。

  “若对面先坏规矩,为什么不能打?”

  “帝国在打仗,城里物资本就紧,谁先掀桌谁先被盯死。”

  奥斯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图索尔不是街边混帮派的,不会为一时怒气把整张网扯烂。”

  黑星突然开口:“那艾文就白丢了?”

  “我说了不找吗?”奥斯顿看向他,“你的人继续查,西伦跟你走。奥因——你若还想插手,就把手放到明处。别再派那种废物跟在后面,丢图索尔的脸。”

  奥因眼角跳了跳,到底没再顶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会面散了之后,天色已经偏暗。

  西伦下楼时,仆人正把晚茶撤下去。

  银盘上还留着两块没碰的黄油司康和半壶凉掉的伯爵茶,窗外雨线被煤气街灯映得发黄,门廊里堆着一排湿漉漉的伞和外套,整座宅子都带着一种体面人家特有的疲惫——炉火还在,饭还得吃,客还得见,哪怕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

  他刚走出门,一辆黑漆马车边就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壁。

  莱纳从伞下露出半张脸,笑得像偶遇。

  “北区总督,这么巧。”

  西伦看他一眼:“你跟踪得不算高明。”

  “不是跟踪,是等。”莱纳把伞往上抬了抬,“上来聊两句?”

  西伦没拒绝。

  马车内点着小灯,皮革座椅上残留着烟草和雨水味。

  莱纳把车窗帘放下一半,先递了支烟过去。

  西伦没接,他便自己点了,火柴擦亮的一瞬,把他那张总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脸照得锋利了一下。

  “你最近在图索尔家吃饭吃得挺勤。”莱纳吐出一口烟。

  “有人付账,为什么不去。”

  “也是。”莱纳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图索尔和猩红这次若是真顶起来,最开心的不会是你,也不会是他们。”

  “会是谁?”

  “很多人。”莱纳手指夹着烟,往外一点,“等着煤价涨的人,等着军火线乱的人,等着北区各教区重新洗牌的人……当然,也包括我们。”

  西伦看着他:“所以你来送消息,还是来下饵?”

  “都可以。”莱纳坦然得很,“消息值不值钱,看你怎么用。”

  他说完,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张折小了的纸片递过去。

  “我们的人昨夜在西郊旧堤路见过一辆私用灵车,车牌伪造过,车夫戴教会帽子,最后停在帕特森潮汐机房附近。

  更有意思的是,有人比图索尔更早盯上那辆车。”

  西伦眼神微动:“谁?”

  莱纳笑意淡了些。

  “一个高个青年,背着包,带枪,出手很快,像受过非常正统的训练。

  我们的人没跟太近,但看见了他的车轮印记和半枚家族徽扣……如果我没猜错,应该跟你那位老师有点关系。”

  雨点敲在车顶,密了起来。

  西伦手指在纸片边缘轻轻一按,没说话。

  莱纳看了他一眼,声音也低了些。

  “西伦,图索尔在找他们的人,猩红在找他们的人,而你,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真正要找的是谁。”

  他把烟摁灭,往后一靠。

  “消息送到了,算我还你上次的人情。至于信不信,随你。”

  西伦下车时,雨已经快成了帘子。

  他撑开伞,沿着湿透的石阶一步步走回自己马车边。

  街灯下,行人都走得很快,女帽上的纱、男士的硬领、报童举在头顶挡雨的晚报、路边酒馆玻璃上流下的水痕,一样样都被晚风吹得发抖。

  回到府邸时,罗德已经在门厅等着了。

  “先生,晚餐给您留着。”

  他接过西伦的外套,低声道,“另外,车站刚送来一份晚报增刊,说西郊昨夜雷火大作,有人目击旧堤方向像是发生了非凡者交手,巡逻队到时只看见半截塌掉的堤墙和烧焦的铁轨。”

  西伦脚步一顿。

  罗德又道:“还有,赛维那边仍没有新信,不过门房说,有个从远洋码头来的人留下一句话。

  若您最近收到任何和伦德先生有关的消息,最好别急着去海边。”

  “他人呢?”

  “说完就走了,门房没拦住。”

  西伦抬眼,看向门外。

  ......

  夜色被雨水拧成一片漆黑,北区的风正沿着烟囱和街巷往西吹,像要把整座城的煤灰都吹向海那边。

  伦德接过那张写着旧堤路字样的纸片,慢慢攥紧。

  “晚饭不吃了。”他说,“把地图拿到书房。”

  风从外海卷上来,裹着煤烟、鱼腥和旧铁皮被海雾泡烂后的锈味,吹得高处吊臂吱呀作响。

  傍晚的天色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扣下来的铅板,连码头边那几盏蒸汽路灯都显得发黄、发脏。

  伦德站在七码头外的铁栅栏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半塌的牌子。

  “封停区,闲人免进。”

  牌子下面,旧红漆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铁锈,像凝固了很多年的血。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伦德转过头,看见莎拉撑着一把旧黑伞,正从路边的蒸汽车旁走下来。

  她还是那副干练模样,灰色风衣,短靴,手里拎着一只硬皮公文包,只是眼角比从前更深,像被这些年远洋码头的海风硬生生刮出了几道刀口。

  “你信里只写了七码头。”伦德道,“我以为你会继续躲着我。”

  莎拉看了他一眼:“我躲你做什么?”

  “你清楚。”

  “我清楚的事很多,”莎拉走到栅栏边,伸手摸出一串钥匙,“比如你这副脸,一看就是又很多天没睡好,比如你站在这里,心里已经开始骂你父亲了——这些我都清楚。”

  伦德没说话。

  莎拉把钥匙插进铁门,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她推门时没立刻进去,只偏头看他:“进去之前,我先问一句。你这次是来找线索,还是来找死人?”

  “有区别么?”

  “有。”莎拉淡淡道,“找线索的人还能退,找死人的人,一般都不想退。”

  伦德笑了一下,笑意很薄:“那我大概两样都是。”

  莎拉沉默了两秒,率先迈进铁门。

  里面是废弃多年的旧装卸区,铁轨嵌在地里,半截露出,半截被海泥和杂草埋住。

  远处冷库的砖墙被雨打得一片乌黑,像一头蹲在海边的死兽。

  风越往里走越冷,吹过空置吊架和铁链时,带着一种细而长的金属鸣响。

  伦德跟在她后面,脚步不快,目光却一直在四周扫。

  “你信里说,最近这里又死人了。”他问。

  “不是死人,是失踪。”莎拉道,“三个人,夜班装卸工。值守员说他们进了三号冷库,就再没出来过。门从里到外都锁着,第二天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只有水。”

  “海水?”

  “闻着像,摸着不像。”莎拉瞥了他一眼,“滑,冷,还带一点……说不出来的腥甜。”

  伦德眼神微沉。

  他们走到一处半坍的值班亭前,里面坐着个裹厚呢子外套的老头,胡子花白,眼袋肿得厉害,正抱着个暖水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眼看了好几秒,才像是认出伦德。

  “是那孩子?”老头嗓子发颤,“长这么大了啊……”

  伦德站住了:“你见过我?”

  “十年前。”老头扯了扯嘴角,“你被推上巡检车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拿鞋跟踹玻璃,非要往回跑……我想忘都忘不掉。”

  伦德的手指,缓缓攥紧。

  莎拉把公文包放在破桌上,打开扣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盒,推到伦德面前。

  “前两天,三号冷库里捞出来的。”她说,“不是海里捞的,是从地沟里卡出来的。上面的锁坏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伦德盯着那铁盒,没动。

  “打开看看。”莎拉道。

  老头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你爸的东西。”

  风从亭子四面漏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轻轻一晃。

  伦德伸出手,掀开铁盒。

  里面没有枪,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只有几样很碎的小东西。

  一张被水泡得发软的药店票据,一卷旧胶布,一颗已经发硬的薄荷糖,一副备用眼镜腿,还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片。

  最上面那张纸,字很难看,墨水晕开了半边,但还能认出来。

  “伦德周三咳得厉害,回去记得热牛奶,不要再让他淋雨。”

  伦德的眼神,骤然停住。

  他又翻了一张。

  “紫罗兰学校下月缴费,别忘。枪术课先不停,他嘴上说不学,真停了会生气。”

  第三张。

  “新校服肩线太窄,他长得快,得改大一寸。”

  第四张。

  “车里备干毛巾,后座右边,伦德怕冷。”

  值班亭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伦德看着那些纸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捅了一下,没流血,却发闷。

  “你给我看这个,想说明什么?”他声音不高,“说明他会记账,会买药,会假装自己是个好父亲?”

  莎拉盯着他:“你真觉得这是装的?”

  “难道不是?”伦德抬起眼,眼底有冷意,“十年前那一晚之后,所有人都只告诉我一句话——你父亲死了。怎么死的,不说。为什么死,不说。他以前在做什么,也不说。你们每个人都把嘴闭得比铁门还紧,然后让我拿着这个——”

  他举起那几张被水泡软的纸,指节都绷白了。

  “让我相信一个连真相都不敢给我的人,原来一直很在乎我?”

  老头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插嘴:“那晚……那晚不是不告诉你,是你妈不让说。她说你还小,知道了没好处。”

  “没好处?”伦德看向他,“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十年,见谁都觉得那个人可能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这叫有好处?”

  莎拉忽然抬手,砰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了!”

  伦德盯着她。

  莎拉的脸色很冷:

  “你可以恨他,也可以恨我们瞒你,但别在这里摆出一副你最委屈的样子。

  你知道那晚他最后在桥上冲回去的时候,嘴里念的是什么吗?”

  伦德没说话。

  莎拉一字一顿:“他念的是,‘别让那小子回头。’”

  老头在旁边低声道:“你爸平时确实……不太像个能成事的人,见谁都客客气气,挨骂也不还嘴,脾气软得像团湿棉花。可那晚不一样。”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着外面雨幕里那条被海风吹得发亮的旧轨。

  “那晚,桥那头有东西出来了,很大,很黑,站在雨里跟塔一样。

  我们全都腿软,你爸也抖,刀都差点拿不稳……可他回头看了眼你坐的那辆巡检车,忽然就笑了。”

  伦德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笑?”他问。

  老头沉默片刻:“不好看,像咬着牙硬挤出来的。可他就是笑了,然后拎着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

  “骂什么?”

  老头想了想,声音很轻:“他骂,‘老子怕你,怕得要死……可你也别想过去。’”

  亭子里只剩风声。

  莎拉重新把铁盒盖上,拎起公文包:“你要的真相,不在我嘴里,在里面。”

  她看向冷库更深处。

  “今晚潮位高,异响又出来了,三号冷库下面那条旧检修线,通着当年的引桥底部。

  你父亲的血、那晚断掉的刀、还有我们这些年一直不愿再碰的东西,都在那下面。”

  伦德把那几张纸折好,慢慢塞回铁盒里。

  “你早就知道,是么?”他问。

  “知道一半。”莎拉道,“另一半,我也想今天看清。”

  “你不怕?”

  莎拉哼了一声:“怕有什么用?你爸当年怕成那样,不也还是上去了?”

  伦德看着她,忽然问:“那他到底在砍什么?”

  莎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如果我说,那天雨里站着的东西,像个神……你信么?”

  伦德的眼神,缓缓变冷。

  “我不信神。”他说。

  “那就去看看,你父亲当年到底砍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