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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3 节

第340章 玄阴凝脉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02 字

而西伦自己,却并不满意。

  他知道,离“大师”还差一层。

  差在一个“熟”字上。

  差在枪路与呼吸、寒劲、步法彻底咬合的最后半步。

  所以他练得越来越细。

  同样的一记直刺,从最初的一百次,变成三百次、五百次。

  同样的一记转枪压挑,他会从清晨练到暮色,只为了让枪身在转到第三圈时,那股玄阴寒劲不提前散掉。

  慢,可扎实。

  有天夜里,雷娜来送情报,远远站在空地边上,正看到西伦把一枪从高处斜斩下来。

  没有夸张的砸地声。

  只有一道低沉风响。

  下一瞬,那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从中间慢慢滑开,切口发白,像是被什么极冷的东西先封住,再生生掰裂。

  雷娜看了两眼,低声道:“你这枪,比半月前更像样了。”

  西伦收枪,气息平稳:“只是没以前那么粗。”

  “粗?”

  “以前是拿力气硬压。”他看了眼枪尖,“现在,开始有点技术了。”

  雷娜忍不住笑了下。

  她很少见西伦用这种语气说话,平平淡淡的,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锋利。

  除了枪,玄阴吐纳法里那几门附带的搏击术,西伦也没放过。

  其中最先被他盯上的,是一门掌法。

  书上没写什么花哨名头,只写了四个字——玄阴凝脉。

  练法也简单得近乎粗暴,重心下沉,寒意先走小臂,再锁掌根,最后在寸劲里爆开。

  看着容易,真上手却极难。

  枪是放大的力,掌是压缩的力。

  前者讲究破开,后者讲究透进去。

  西伦一开始练它,十掌里有八掌都只是把石头表面拍出白霜,寒气浮在外面,不往里钻。

  直到第十八天傍晚,他站在瀑布边,对着一块湿透的青黑石壁,连拍了整整二百三十七掌。

  手掌边缘早被震得泛红,虎口都裂开了。

  可他像没感觉似的。

  最后一掌落下时,动作反而比前面更慢。

  砰!

  声不大。

  石壁表面甚至没怎么碎。

  可两息后,整块岩面忽然从内部炸开一串细密裂纹,寒白色的冰线顺着缝隙爬出来,像根根倒长的筋。

  西伦看着那一掌印,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点意思。

  从那天起,他的吐息里,开始真正带出一股能伤人的玄阴寒气。

  不是单纯冻物,而是能顺着力道、顺着震劲,往对手骨肉深处钻。

  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能清楚感觉到。

  夜里,修炼《祈祷圣芽》的过程,也在一点点往前挪。

  最初,他每次只能凝出米粒大的一点白意,给枯根净掉一缕黑气,就得停下来缓半天。

  后面慢慢地,那点白意开始更稳。

  不再是一碰就散。

  又过几天,他试着替斯卡麦送来的两个花田余毒者做净压,一人是腿上沾了母沟残根的老农,一人则是旧营房里救出来的少年。

  两人体内都还残着一点隐晦秽意,夜里老做噩梦,听见风响就想哭。

  西伦替他们压了三次。

  第三次结束时,那少年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大人,我耳朵里那群人在吵,终于停了。”

  他说完就哭了。

  不是被污染逼出来的哭。

  是那种压了太久,忽然松开的哭。

  西伦没说什么,只让罗德把人送去休息。

  效果显著。

  也正因如此,他对黑鸽教堂那边的判断,越来越稳。

  那群人最阴的,不是枪,不是刀。

  是污染本身。

  一个多月里,雷娜从不同的线头上,把零零碎碎的情报慢慢拼了回来。

  有人看见过一个年轻灰袍人在旧教区外扛箱子,身形高大,走路左肩微微下沉,明显是搏杀路子出身。

  也有人记住了另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面相苍白,手抖,常买宁静药水和灵香,偶尔还买很细的银线、白蜡、棺钉。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书房里,西伦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黑鸽教堂的位置轻轻一点。

  “前面那个,是刚进二阶不久的新手,气血重,适合干脏活。

  后面那个,至少四五年火候,神秘学学得不浅,尤其擅长把污染缝进活人、活物、甚至声音里。”

  雷娜站在桌边,沉声道:“这段时间,咱们的人每次盯到旧教区附近,心情都会莫名发沉,有两个兄弟盯梢回来,连饭都不想吃。我已经按你吩咐,让他们轮着用宁静药水,值夜时也都点了灵香。”

  “做得对。”

  西伦抬眼看她,“那地方若真开唱,普通人听上几句,情绪就会往下沉。

  二阶也得靠药水和灵香兜着,否则还没真交手,先被拖进泥里。”

  雷娜盯着他:“你就真一点都不受影响?”

  西伦沉默一息,淡淡道:“以前会烦,现在不会。”

  他没多解释。

  可雷娜看着他眼底那点始终压得很稳的清冷,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生出几分异样。

  这男人变得越来越难看透了。

  一个多月里,唯一没变好的事,是伦德那边始终没有回信。

  最初西伦还能压住。

  伦德是老手,南区和远洋码头那边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按理说,不回信未必是出事,也可能只是人不在、信追不上。

  可二十天过去,没回。

  二十七天过去,还是没回。

  到了第三十五天,连赛维那边托人辗转送来的消息都只有一句——少爷仍未返庄园。

  那天夜里,西伦坐在书房里,罕见地盯着那封自己一个月前写出去的信,看了很久。

  桌上煤油灯烧得很稳。

  窗外却起了风。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伦德时,对方坐在办公室,眼神懒洋洋的,像什么都不太在乎,却又比谁都危险。

  那样的人,按理不该无声无息。

  可正因如此,西伦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点越来越冷的东西。

  “罗德。”

  “少爷。”

  “再派两个人去南区,一人跑庄园,一人去远洋码头,把两边都摸一遍。若有消息,不用写信,直接让人坐车回来。”

  罗德愣了一下,立刻应道:“我这就去。”

  西伦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他很少为谁担心。

  可伦德不一样。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被敲响。

  “进。”

  雷娜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夜里的湿气,脸色比平时更沉。

  “动了。”

  西伦睁开眼,看向她。

  雷娜把一张刚写好的短笺放到桌上:“旧教区的人开始收缩,药铺那边最后一批宁静药水和灵香,今晚被全拿走。

  还有,黑鸽教堂南边废路上,咱们的人看见了两辆蒙布车,往里送箱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天气也变了,城南那边起了黑云,像是要下暴雨。”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西伦伸手拿起那张短笺,只扫了一眼,就把它慢慢折了起来。

  等了一个多月,终于开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夜色沉得像墨,北区的灯火在风里一晃一晃,仿佛随时会被那股从南边压过来的黑云全部吞进去。

  片刻后,西伦转过身,眼底那点沉寂已彻底压实。

  “叫库梭。”

  “好。”

  “再让费鲁、罗德都来书房。”

  雷娜看着他,轻声问:“今晚?”

  “今晚。”

  西伦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既然肯动,我就去接。”

  夜黑,风硬。

  城南的第一道雷划过去时,黑鸽教堂外那片荒坡上,早已没有几户人家还敢亮灯。

  旧教区本就破败。

  断墙、枯井、歪斜墓碑、废掉的钟楼,一到了下雨天,什么都像浸在一层死灰色里。

  荒草被风压弯,泥路烂得能吞掉半只鞋,天还没完全落透,远处的林沟里便已看不清东西了。

  教堂西侧一间坍塌了半边的附屋里,灵香正静静燃着。

  灰白色的烟,不往上飘,反而沿着屋顶破洞下压,像一层迟迟不散的雾。

  塞缪尔坐在一张旧长椅上,背脊微弓,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玻璃药瓶。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实际年纪更大些,只是太瘦,脸皮贴骨,反倒显得不容易判断。

  雨水从破瓦缝里滴下来,落在他脚边的石砖上,发出一下下空响。

  他没抬头,只拧开药瓶,喝了一口宁静药水。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喉结滑下去,他闭着眼缓了两息,苍白的指节才慢慢不再发抖。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

  很高,肩宽,灰袍下面是藏不住的粗壮筋骨,脖子侧面有旧伤,眼神却比风还燥。

  他把一只钉满银钉的木箱砰地放到地上,皱着眉看向塞缪尔。

  “又喝?”

  “再不喝,我就会听见别的东西。”

  塞缪尔声音很轻,轻得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年轻人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嗤了一声:“咱们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总说听见、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大不了狠狠干一场。那北区总督若真敢来,我先把他脑袋拧下来。”

  塞缪尔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艾德温。”

  年轻人停住。

  塞缪尔缓缓道:“你刚进二阶,气血正盛,觉得一切都能用拳头解决。

  这不怪你。可污染不是木门,不是人骨,不是你一拳砸过去就能全碎的东西。”

  艾德温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压着火没顶回去。

  屋外雷声滚过,雨点更密了。

  塞缪尔侧头,望向附屋外那座断了半边十字架的钟楼,眼神比方才更深一些。

  “我第一次学会点灵香的时候,是在矿井底下。”

  “那年井里起疫,死了很多人。上头的人只往下扔药,不肯下来。

  后来药也没了,就让我们把尸体堆远点,别挡着运煤。”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

  艾德温皱眉,没说话。

  塞缪尔笑了笑,笑意很淡。

  “是那些快死的人,到最后都还盼着有人肯听他们说一句话。”

  “唱诗班的人下来了。别人说他们脏,他们疯,他们把腐肉当圣物……

  可只有他们,真的肯蹲在死人边上,把那些求救、求饶、诅咒、念叨,一句句听完。”

  他说着,手指慢慢摩挲着药瓶,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疲惫的温和。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声音太多了,听久了,脑子会坏,人也会往下沉。

  宁静药水也好,灵香也好,不过是帮我别那么快沉下去。”

  “污染是一种病,染上之后,就再也无法摆脱了!”

  艾德温沉默片刻,闷声道:“可咱们今晚不是来听死人说话的。”

  “是。”

  塞缪尔点头,“今晚,是来给活人找一条路。”

  附屋角落里,还躲着四五个灰袍人。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有人抱着香炉,有人背着细银线和白蜡包,还有两个正小心抬着一只长箱。

  箱子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截发白的旧根。

  屋里很静。

  谁都知道,这一夜若走成了,便能真正碰到黑鸽教堂地下那条缝。

  若走不成……

  那些藏在矿沟、废屋、病棚里的孩子和病人,就又得熬下去。

  甚至未必熬得过这个冬天。

  塞缪尔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也知道,自己手里的路是脏的,是用活人、烂根、声音和血一点点试出来的。

  可这世上从来就不是只有干净路能救命。

  有时候,穷人连脏路都没得走。

  “北区总督那边,真不用再防?”

  艾德温压低声音,“他在斯卡麦毁了一片花田,还把伊诺连根拔了。那种人,不像会被一句警告吓退的。”

  塞缪尔望着窗外的雨,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还让人把话送过去?”

  “因为我要先看,他是怕污染,还是懂污染。”

  艾德温眉头一拧:“结果呢?”

  塞缪尔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送话的人没疯死,线断了,话散了……他懂。”

  艾德温的脸色终于变了些:“你是说,他会净?”

  “未必会多少,但至少能碰。”

  塞缪尔把药瓶收回袖里,慢慢站起身。

  “所以今夜更不能乱。若他真来了,你别先冲。”

  艾德温不服气:“那等他冲咱们脸上来?”

  “等我先听。”

  塞缪尔的目光掠过他,又落到那只钉满银钉的木箱上。

  “你是刀,艾德温。刀该落下时,我自然会让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