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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6 节

第336章 生命术式:祈祷圣芽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3,338 字

奥斯顿示意人送过去。

  黑星接过书,翻了两页,脸色便微微变了。

  奥罗也凑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唯独奥因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不屑,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生命遗迹”“青圣井”“黑鸽教堂旧址”那几行字上时,瞳孔也不由缩了一下。

  奥斯顿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这东西,你从斯卡麦挖出来的?”

  “嗯。”

  西伦语气平淡,“昨夜那片花田,不是在单纯养花,也不是在单纯做花泥生意。”

  “他们在试着喂一处东西出来。”

  “更准确点说,是在找一条通往生命遗迹的缝。”

  厅中一片死寂。

  连倒茶的仆人,都悄悄把动作放轻了许多。

  奥因盯着那本黑册,脸上那点刻薄和轻蔑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凝重。

  他不是没听过遗迹。

  正因为听过,才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东西一旦坐实,就不再是乡镇几个死人、几亩花田的事了。

  奥罗忍不住道:“这上面的内容,可信吗?”

  “至少,斯卡麦那株母体是真的。”

  西伦看着他,“而书里关于血养、声哺、根承的几条路,我昨夜已经见过实物。”

  “你若愿意,也可以亲自去闻闻那片死花田的味道。”

  奥罗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黑星把残编慢慢合上,抬头看向西伦,语气第一次没了那种家族外务者惯有的从容。

  “你想拿图索尔的资料,去碰黑鸽教堂?”

  “对。”

  “你知不知道,真要是生命遗迹,你把这事掀出来,北区会变成什么样?”

  “知道。”

  西伦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所以我才来要资源,而不是来通知你们准备收尸。”

  这话说得太平,反而让人后背发紧。

  奥因脸色变幻数次,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疯子……”

  可骂归骂,他眼里的轻视已经彻底没了。

  西伦是不是替武装暴动党清路,现在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年轻人手里真可能捏着一条大线。

  一条谁先碰,谁就可能先吃肉,也可能先被咬断喉咙的大线。

  奥斯顿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阴灵源水,家族现在现存不多。”

  “我可以先给你两瓶,再给你调一份寒髓辅材,足够你短期修炼用。”

  “旧教区地图、修道院档案和地下水脉图,你可以进偏档室查半日,黑星陪你。”

  “至于生命术式方面的人……”

  他顿了顿,指节轻敲桌面。

  “家族里没有专修这一门的高阶学者,但有一位年纪很大的旧档管理员,年轻时曾跟着教区调查团做过记录。他未必能帮你解术式,但对北区那些废教堂和旧井的来历,知道得不少。”

  西伦点头:“够了。”

  奥因猛地转头,看向奥斯顿。

  “族长!”

  “就这么给他?”

  “阴灵源水先不说,偏档室里那几套地脉图可是——”

  “可是什么?”

  奥斯顿看向他,语气不重,却自有分量,“若西伦说的是真的,那些图放在柜里,也是纸。若是假的,他拿着图也挖不出遗迹。”

  “何况,”

  奥斯顿的目光落回西伦身上,意味难明地笑了笑,“他不是白拿。”

  西伦抬眼。

  奥斯顿继续道:“图索尔给资源,你若真从黑鸽教堂那边掀出东西,家族要第一手消息,也要优先参与谈判权。”

  “能答应,就拿。”

  “不能答应,今天的资源到此为止。”

  这才像谈生意。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回响腔在喉骨深处微微一震,他甚至能听见奥因呼吸里那丝压着火的沉、奥罗指甲掐在掌心里的细响、黑星椅把下指骨轻轻收紧的动静。

  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可这很正常。

  没有算盘,才不正常。

  片刻后,西伦开口。

  “第一手消息可以。”

  “优先参与——看你们拿出多少本事。”

  奥因忍不住冷声道:“你倒真敢开口。”

  西伦看向他,眸色冷淡。

  “我敢昨夜进花田,今天自然也敢开口。”

  “还是那句话,我来,不是讨饭。”

  这话落下,堂里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奥罗怔了一下,竟莫名觉得这句比任何狠话都更刺人。

  因为它不是赌气,而是事实。

  这个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中堂里被晾着喝冷茶的人了。

  他现在坐在这里,向图索尔张口要水、要图、要档、要人,不是因为脸皮厚。

  是因为他真拿得动,也真敢去做。

  奥斯顿盯着西伦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

  “给他拿。”

  一旁的管家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去。

  奥因脸色铁青,最终却还是没再开口,只把牙关咬得极紧。

  黑星则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道:“偏档室在后楼,我带你去。”

  西伦站起身,把那本《白芽祷生录》重新收回怀里。

  走出中堂前,他忽然停了停,回头看向奥因。

  “对了。”

  奥因眼神冰冷:“还有什么事?”

  “若你真担心我替武装暴动党铺路,”

  西伦语气平静,“那就祈祷黑鸽教堂底下只是块烂地。”

  “否则,不管我替谁铺,最后都得有人先进去踩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奥因坐在原地,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半晌之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这小子……”

  奥罗站在他身后,望着西伦离开的方向,心绪复杂得厉害。

  惊、怒、妒、忌,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混在一起,压得胸口发闷。

  黑星陪着西伦穿过回廊时,外头秋风正好。

  几个路过的图索尔家子弟远远看见,纷纷停下脚步,神情诧异。

  他们当然认得西伦。

  也认得黑星手里那串偏档室钥匙。

  那地方,平日里连很多嫡系都进不去。

  可现在,这个外姓挂名者不仅进了,还带走了两瓶阴灵源水和一份寒髓辅材。

  消息若传出去,只怕又要在庄园里炸一轮。

  黑星侧头看了西伦一眼,忽然道:“你今天这一开口,算是把奥因那脉又往死里得罪了一层。”

  西伦脚步未停。

  “我又不是今天才得罪他。”

  黑星一怔,随即失笑。

  “倒也是。”

  两人一路行至后楼,铁门缓缓打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木柜,沉默地立在幽暗中,像一座埋着旧时代尸骨的小型墓园。

  黑星让开半步,低声道:“你要的东西,大概都在这里。”

  西伦抬眸,看向那一整片沉默的档案柜。

  回响腔在这一刻,竟又轻轻响了。

  仿佛在这些发黄纸页、旧教地图和被时光压住的秘密深处,有什么东西,也正在等他翻开。

  ......

  偏档室的铁门合拢时,外头回廊里的风声一下子被挡去了大半。

  幽暗,干燥,满屋都是陈年纸页和防虫药粉的味道,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棺材被人重新撬开了缝。

  两侧高柜一排接着一排,柜脚被岁月磨得发亮,铜锁上积了一层不厚不薄的灰。

  几盏气灯挂在梁下,火光微微摇晃,把柜影拖得很长。

  黑星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这里存的,不只是旧教区地图。”

  他回头看了西伦一眼,“还有北区各年调查团的抄本、被查封的教会记录、矿井塌陷案、疫病卷宗、地下水脉图……你要找的东西,未必会摆在同一处。”

  西伦点了点头,没多说。

  回响腔在喉骨深处轻轻一震。

  四周一下子像被拉开了另一层薄幕,气灯轻颤的细响、黑星靴跟擦过石地的摩擦、木柜里纸页受潮后微微弯曲的咔哒声,全都清晰起来。

  那些声音很乱,却也很诚实。越少有人翻动的地方,响动越沉;越常被拿取的卷宗,纸角间的摩擦就越松。

  这能力不适合拿来翻书,可一旦沉下心,也有它自己的用法。

  黑星把钥匙递给一个坐在最深处桌边的老人。

  老人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旧木杆,头发几乎全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镜,镜链垂在胸前。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慢吞吞放下羽毛笔,用浑浊却很稳的目光扫了眼西伦。

  “就是他?”

  “就是他。”黑星道,“昨夜斯卡麦花田的事,你该听说了。”

  老人哼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压着一把旧砂纸。

  “听了些,说得比唱诗班还离奇。”

  他伸出布满斑点的手,“书给我看看。”

  西伦把《白芽祷生录·残编》取出,放到桌上。

  老人没碰封皮,先盯着那册子看了几息,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后才翻开第一页。

  才翻两页,他眼角就狠狠跳了一下,原本懒散的背也慢慢直了起来。

  黑星注意到他的变化,声音沉了几分。

  “认得?”

  “认得一点。”

  老人喉咙滚了滚,干裂的手指从书页边缘抚过,“不是完整本,是拼接残抄……后半段有唱诗班自己添的歪路,前半段却不像伪造。

  至少这几页关于白芽祈式、净井法、肉土回春的用字,是旧生命教团那一套。”

  黑星目光一缩。

  “生命教团?”

  “更准确地说,是旧教会里研究生命术式的一支旁支。”

  老人把书合上一半,没有彻底盖死,“当年北区还没如今这么脏乱时,教区调查团里就有专门处理污井、腐疫、地下裂缝的人。

  他们不全是骑士,有一些是学者,有一些是术士,还有极少数……能把‘活的东西’往回拽一把的人。”

  西伦开口:“污秽也能处理?”

  老人抬眼看他,那双老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审视。

  “你以为唱诗班为什么偏偏盯上这些旧教堂、旧井口、老坟边的破地?”

  “因为那些地方脏?”

  “不。”

  老人摇头,“因为那些地方,曾经被洗过。”

  屋里一静。

  气灯的火苗晃了晃,发出细细的噼啪声。

  老人站起身,从身后最靠墙的一排柜子里抽出三卷牛皮档案和一张折得极厚的旧图,回到桌边,一样一样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