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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5 节

第335章 生命遗迹,图索尔家族议会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99 字

北区府邸。

  西伦回来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连续奔波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堆成山的事务,只让老管家备水、备饭,再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把那本黑册和几样从斯卡麦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摊在了桌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光落在《白芽祷生录·残编》的封皮上,像一层发旧的蜡。

  西伦指腹压过那枚白芽印记,喉骨深处的回响腔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急着翻书,而是先盘膝坐到地毯中央,缓缓闭眼。

  月忆冥想法——起。

  意识一沉。

  下一瞬,他已坐在那块熟悉的孤石上。

  深蓝太虚无边无际,头顶的惨白圆月静静悬着,月华如雾,如冷水,一缕缕落进他的眉心与肺腑之间。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月华落下时,他竟像能“听”见它。

  不是耳朵听。

  而是那层新析出的回响腔,在喉骨深处轻轻共鸣。

  每一缕月光,都像有细细的纹路。

  每一次精神力的运转,都像有回声沿着身体深处荡开,再被他自己收回。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过去的西伦是在黑暗里摸索自己体内的力量,而现在,黑暗里多了一座空旷的殿堂。

  他一动,墙便回音;他一念,月便有响。

  冥想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月色已深,胸中那股因斯卡麦一夜杀伐而积下的燥意,已经被冲淡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那本黑册。

  第一页,还是那句“血养其形,声哺其意,根承其命”。

  再往后翻,内容却并不像完整典籍,更像某个神秘学者东拼西凑抄下来的残篇。

  字迹有三四种,显然不止一人经手。

  许多页边都写着补注、删改和警告,甚至还有被划掉重写的术式路线。

  西伦一页页看下去,眉头渐渐拧起。

  这不是单纯教人怎么养花。

  而是一本“生命术式”的残抄。

  其中提到一种名为“白芽缝肉”的基础术式,用新鲜血液配合特定振纹,可以短暂刺激死肉、枯根和某些低级异种组织,令其重新生出活性;还提到更往上的“祷种移植”“喉腔培育”,甚至借地脉温养“母株”的方法。

  更让西伦在意的,是书页夹缝里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

  “北区旧教堂多建于生命遗迹边缘,先民以祷所镇之,后世无知,改祭为用,遂成灾祸。”

  生命遗迹。

  西伦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遗迹”这个词。

  奇境、遗物、残缺呼吸法、旧神秘学抄本……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背后,往往都牵着一些年代极久远的东西。

  可“生命遗迹”这几个字,明显又是另一类。

  它更古老,更偏神秘学,也更接近“生机”本身。

  斯卡麦那株母株之所以能长成那副鬼样子,多半不只是活祭和花泥够多,而是它脚下那块地,本身就有东西。

  西伦翻到更后面,果然又找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记述。

  “黑鸽教堂旧址,传闻为‘青圣井’分支所镇。若得白芽引路,以新死之血灌之,可闻井下生息……”

  后面的字,被人撕去了一角。

  西伦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四日后,黑鸽教堂接货。

  现在看来,那地方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交接点。

  密语唱诗班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在借这些花田和活祭,试着喂出一条通往“生命遗迹”的缝。

  想到这里,西伦忽然合上书,伸手从桌角拿起一枝白天带回来的枯败百灵花。

  花已经死了,根茎发黑,摸上去干硬得像细骨头。

  他回忆着书中的“白芽缝肉”术式,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血,落在花根上。

  紧接着,精神力沿着一个极小的回路悄然运转。

  不是气血。

  不是呼吸法。

  而是一种更细、更冷,也更容易失控的牵引。

  西伦的目光静得吓人,一笔一笔,像在空气里写字。

  那滴血微微颤动,竟真的被某种无形力量牵扯成一枚细小印记,慢慢渗进花根。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那截本该彻底死透的花根,竟轻轻动了一下。

  紧跟着,一点极淡的嫩白,从黑硬的根皮里挤了出来。

  像是发芽。

  又像是一颗牙,从腐肉里慢慢顶出来。

  西伦眼神一凝,下一刻,玄阴寒气顺着指尖一掠而过,咔的一声,把那点刚冒头的白芽冻成了霜屑。

  他把花丢回桌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但也只成了一半。

  这术式确实能动“生命”,可动出来的东西,带着明显的不正常。

  若是照书上更深的路线继续往下走,谁知道最后催出来的是嫩芽,还是另一张会开口唱歌的嘴。

  好在,西伦要的也不是现在就掌握它。

  他只是需要确认。

  确认这书有用,确认生命遗迹不是空话,确认黑鸽教堂那一趟,值得提前做更多准备。

  窗外,夜色愈深。

  书房里却安静得出奇。

  良久之后,西伦伸手,把那枚一同带回来的暗绿色铜片也拿了起来。

  铜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口井,井中伸出三片嫩芽;背面则是模糊不清的旧地图纹路,像某种教区标记。

  他用回响腔去感知时,铜片内部竟也传来极轻微的振纹。

  和《白芽祷生录》同源。

  像是同一处地方磨出来的旧物。

  “生命遗迹……”

  西伦低声念了一遍,唇角没什么笑意。

  如果那底下真是某种能滋养肉身、异种、甚至神秘学术式的古老遗迹,那别说密语唱诗班,恐怕图索尔、武装暴动党,甚至更上层的人,知道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而他现在手里,有书,有图,有信。

  差的是资源,和更多资料。

  尤其是图索尔家族掌握的北区旧教区档案、水脉图、修道院旧址记录——这些东西,兄弟会没有,市政厅未必全,倒是图索尔这种在北区盘了二十多年根的老牌家族,最有可能藏着。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远处的后山一片漆黑,瀑布的声音在回响腔中格外清晰,一层层铺开,像有无数细碎水纹正拍打着石头。

  他眸光平静,脑子里却已把接下来四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斯卡麦留人镇着。

  其余三镇先暗查,不急着扑。

  黑鸽教堂那边要布网,但不能太早惊蛇。

  而在那之前——

  他得再去一趟图索尔家族。

  这一次,不是挑功法,也不是谈挂名。

  是拿东西。

  拿他该拿的。

  也拿他们不太舍得给的。

  西伦转过身,把黑册、铜片和信纸重新收入暗袋,随后按铃唤来管家。

  老管家进门时,西伦只吩咐了一句话。

  “明早备车。”

  “去图索尔庄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北区府邸门前就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

  有来送礼的,有来探口风的,也有趁机想攀关系的。

  斯卡麦的消息发酵了一夜,到了今晨,已经被传出了至少三个版本。

  有人说西伦在花田里一枪捅穿了地底邪神,有人说他会用雷把死人从泥里炸出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那片花田根本不是被火枪队围死的,而是被他一句话喝哑了。

  越离谱,越有人信。

  府邸门房从天没亮就开始应付,脸都快笑僵了。

  可西伦一个也没见。

  他穿好衣服,下楼,简单吃了两口早餐,便直接上了蒸汽马车。

  雷娜坐在对面,腿边放着一只黑皮文件箱,里面装着从斯卡麦带回来的账册抄本、那封潮湿的信、部分地图拓印,还有那本《白芽祷生录·残编》。

  “图索尔的人昨夜已经知道了。”

  雷娜把一张刚送来的便条递给他,“我们在庄园外的人回消息,说奥因那边半夜还在开小会,动静不小。”

  西伦看了一眼,随手将纸条折起。

  “他们猜到什么了?”

  “猜你和武装暴动党关系不浅。”

  雷娜嘴角扯了扯,像是有点想笑,“毕竟宴会才过没多久,莱纳和洛斯法又单独找过你。现在你转头就去拔密语唱诗班的钉子,在他们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在替武装暴动党清路。”

  西伦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让他们猜。”

  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像心虚。

  而猜疑这东西,一旦长进大家族的骨头缝里,比真相更好用。

  马车一路朝图索尔庄园驶去。

  路上经过两条闹市街,街边不少人都下意识朝车厢看。

  有人认出了车身的兄弟会徽记,也认出了跟车护卫的制服,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敬畏、好奇、探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一个卖报童抱着晨报站在街角,见马车过去,竟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斯卡麦大案!花田邪祟被灭!西伦总督——”

  后半句还没喊完,就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捂住嘴。

  西伦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可回响腔却把车外每一道轻微的颤动都送了进来。

  报童被捂住嘴时的闷哼,行人停步时鞋底与石砖的摩擦,街边窗帘被人掀开一角时那点细微布响……全都一清二楚。

  新得的特性,正一点点在他身上变得自然。

  不像一件外来的兵器,更像多长出了一根神经。

  马车行至庄园正门时,图索尔的守卫明显比上次客气得多。

  为首的管家亲自上前,先行礼,再核验身份,最后才低声道:“族长已经在中堂等您了。”

  西伦下车,理了理袖口,神色平静。

  上一次来,他是被晾了四十分钟的外姓挂名者。

  这一次,他刚到,堂里的人就都醒着。

  差别不大。

  却也足够说明很多事。

  ……

  中堂里,茶刚换过第二遍。

  奥因坐在右手位,面色阴沉得像压了整夜的雨;奥罗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黑星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指节轻轻敲着椅把,不知在想什么。

  主位上的奥斯顿抬眼,看向走入厅中的西伦,率先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

  “西伦,看来斯卡麦的事,比我想的还麻烦。”

  西伦没有接寒暄,径直在客位落座。

  “麻烦,所以我来了。”

  奥因冷笑一声:“你倒是不见外。”

  “契约在这,”

  西伦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我和图索尔是挂名资助,不是讨饭。”

  奥因脸色顿时更冷。

  奥斯顿却没动怒,只抬了抬手,示意管家把纸拿来。

  那确实是当初签的那份契约副本。

  其中有几条写得很明白——图索尔家族向西伦开放部分二阶资源购买权、北区旧档的查询权限,以及必要时有限度的支援协助。

  “所以,你今天是来兑现契约的?”

  奥斯顿问。

  “是。”

  西伦靠在椅背上,眸光很淡,“我需要阴灵源水,越多越好。

  还要北区旧教区地图、修道院旧档、地下水脉和废弃祷所的所有相关记录。

  另外,家族里若有研究生命术式、旧宗教仪轨、遗迹学派的人,我也要见一见。”

  话音落下,中堂里安静了一瞬。

  奥罗先是皱眉,随后目光落在“阴灵源水”几个字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不住的不悦。

  那正是他修炼《玄阴吐纳法》最缺的东西。

  奥因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只是笑意发冷。

  “你胃口不小。”

  “阴灵源水本就稀缺,连族内子弟都要按额分配。你一个挂名外姓,一开口就要‘越多越好’——西伦,你把图索尔当什么了?”

  西伦看向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火气。

  “当合作方。”

  “斯卡麦那条线若继续烂下去,最先倒霉的不只是兄弟会。

  北区乡镇一乱,花泥、活祭、教区旧址、四镇运输线。

  真炸开了,图索尔在北区的工厂、货站、煤线、外圩田,哪一样能独善其身?”

  “我现在不是在向你借脸面,是在替北区先踩雷。”

  奥因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压沉。

  “替北区,还是替武装暴动党?”

  空气骤然紧了一下。

  奥罗眸光微动,黑星也抬起了头。

  显然,这才是他们昨夜憋到现在最想问的东西。

  西伦看着奥因,忽然笑了笑。

  “你很在意这个?”

  奥因盯着他,语气像刀刮过骨头。

  “我在意图索尔的资源,不会被拿去给别家的狗铺路。”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黑星皱了皱眉,却没立刻打断。

  奥罗张了张嘴,像想劝父亲收一收,最终还是闭上。

  西伦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把手伸进风衣内袋,取出那本黑封皮的《白芽祷生录·残编》,以及那张从斯卡麦带回来的四镇分布图,轻轻放到桌上。

  “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