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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6 节

第306章 格罗萨之死,碎骨帮除名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569 字

噗!

  格罗萨猛地吐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沫溅在他的手背上,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踉跄着奔行在北区外围的碎石小路上,每迈出一步,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撕裂一分。

  那种疼痛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脊柱深处向外蔓延的灼烧。

  镇魂钉!

  那颗该死的钉子。

  格罗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如蚯蚓。

  他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白衣年轻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没有。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但格罗萨不敢停,他太了解那种猎杀者的眼神了。

  西伦看他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就像看一头已经中了箭的猎物,不必追赶,只需等待它流干最后一滴血。

  格罗萨咬紧牙关,拼命向前跑。

  他的背上嵌着那枚镇魂钉。

  钉子不长,约莫三寸,但它扎入的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卡在左肩胛骨与脊柱之间的缝隙里。

  每走一步,钉子便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微微颤动,像一根被风拨弄的琴弦,每一次震颤都会让他的气血运行紊乱一瞬。

  他感觉得到,那颗钉子上附着着某种古怪的力量。

  它在持续地、缓慢地瓦解他体内气力的凝聚。

  就像有人在他的经脉中插了一根搅棍,每转一圈,便把刚刚凝练起来的气力搅散一次。

  格罗萨跑了大约二十分钟。

  终于,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蒸汽货车。

  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退路。

  来北区之前,他就在外围藏了车和补给。

  倒不是他预料到自己会输,而是活了七十多年的老江湖,做事从不把退路堵死。

  他爬上车斗,砰地关上铁门,瘫倒在黑暗中。

  引擎发动,车厢震颤。

  货车沿着崎岖的土路向碎骨帮驻地方向驶去。

  格罗萨躺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伸手够向背后。

  手指触到了那根钉子冰冷的尾端。

  “嘶。”

  仅仅是触碰,就让他打了个激灵。

  钉子上的力量仿佛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猛地释放出一波更强烈的扰动,他体内好不容易稳住的气力当即散了三分。

  格罗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能留,必须拔掉。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气力护住心脉,然后右手猛地向后探去,五指死死掐住钉尾。

  用力一拔!

  “啊!”

  闷沉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

  镇魂钉被生生拔出,带着一蓬热血和碎肉。

  剧烈的疼痛让格罗萨的视野瞬间变白,整个人痉挛了几秒钟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沾满自己鲜血的灿金色小钉子,正要随手丢弃,忽然一怔。

  灿金色!

  通体没有一丝锈迹,没有一处瑕疵。

  他凝神打量,即便在这昏暗的车厢里,钉子的表面依然隐隐流转着金属光泽。

  格罗萨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不少好东西,他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

  这是个宝贝。

  “呵……”

  格罗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被人用宝贝扎了一钉子,倒还得感谢对方没把钉子要回去。

  他将镇魂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撕下一块衣襟,胡乱按在背后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车厢摇晃了大约半个小时。

  货车终于停了下来。

  格罗萨从车斗里翻下来,踉跄着走进碎骨帮驻地的大门。

  守门的几个弟兄看到浑身是血的帮主,全都吓了一跳。

  有人要上前搀扶,格罗萨挥手把他们推开,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上。

  “出去!”

  他对门口的护卫低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出去。把药送进来,然后离我的门十丈以外。”

  护卫不敢多问,赶紧去备药。

  片刻后,十几瓶疗伤药剂和三盒血丹被送进房间,门从外面重新关上。

  格罗萨终于不用再压抑了。

  “嗬,啊!”

  痛苦的嘶吼在紧闭的房门后闷响。

  他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背后的伤口在镇魂钉拔出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那颗钉子在他体内停留的那段时间,已经将伤口周围的经脉搅得七零八落。

  现在钉子虽然拔了出来,但被搅碎的经脉却不会自行恢复。

  格罗萨闭上眼,快速盘算。

  伤势很重。

  腹部被那杆黄金大枪贯穿的伤口,虽然已经用气力暂时封住,但内脏的损伤没有三天以上的调养根本好不了。

  胸口被血针刺入的那个孔洞更麻烦,那东西带着一种诡异的腐蚀性,正在缓慢地侵蚀周围的血肉。

  再加上背后这个被镇魂钉搅烂的伤口。

  三处重伤叠加。

  格罗萨的表情阴沉得像北区的冬夜。

  三五天。

  至少需要三五天不间断的疗伤,才能恢复巅峰状态。

  不!

  恐怕不止。

  那颗钉子对他经脉的破坏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要彻底修复,可能需要七天甚至更久。

  格罗萨拧开第一瓶药剂,仰头灌下。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为一道温热的暖流,缓缓包裹住受损的内脏。

  他又拿起第二瓶。

  第三瓶。

  血丹也塞了两颗进嘴里。

  浓郁的血气在体内翻涌,与药力交融,开始修补那些破碎的经脉和撕裂的肌肉。

  格罗萨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

  疗伤的同时,他的脑子没有停下来。

  西伦。

  那个该死的年轻人。

  格罗萨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方。

  不,不是低估。

  是完全看走了眼。

  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阶极境的修为,竟然能和他这个二阶非凡者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最后将他逼退。

  虽然自己年迈体衰、暗伤缠身,实力只剩巅峰期的六七成。

  但那也是二阶。

  一阶和二阶之间的鸿沟,是受洗者和撕裂者之间的天堑。

  这种差距不是靠天赋和手段就能轻易弥补的。

  可西伦做到了。

  格罗萨想到那柄灿金色的长枪,想到那枚漆黑如墨的血印,想到那震得他双臂发麻的雷霆之力。

  那不是一个一阶应该拥有的东西。

  但更让格罗萨忌惮的,是另一件事。

  西伦有新生药剂。

  那是晋升二阶的必备之物。

  以西伦的天赋和根基,他早就具备了突破的条件。

  之所以迟迟没有服用,格罗萨猜测,可能是还有某些环节没有完善,或者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但现在,格罗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现在自己重伤逃走,碎骨帮群龙无首,伊曼和十二兄弟全部阵亡。

  西伦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暂时解除。

  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服药突破……

  格罗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不会的。

  他安慰自己。

  突破二阶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需要调整到最佳状态。

  西伦昨晚和自己打了一场恶战,身上也不可能没有伤。他至少需要一两天来恢复,然后才会考虑突破的事情。

  而自己,也伤得不轻。

  但毕竟是二阶非凡者,底蕴摆在那里。只要自己全力疗伤,三天之内,至少能恢复七八成战力。

  到那个时候,即便西伦突破了二阶,也不过是个刚踏入门槛的新手撕裂者。

  自己积累了几十年的搏击经验和二阶技巧,足以碾压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格罗萨紧闭双眸,把杂念排空。

  疗伤,先疗伤。

  其他的,等恢复了再说。

  药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地修复。

  格罗萨沉入了半冥想的状态,意识模糊了边界,只留下最核心的一丝警觉守护着心脉。

  时间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黎明到了。

  格罗萨的耳朵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脚步声,很杂乱,不是正常巡逻的节奏。

  格罗萨皱了皱眉,但没有睁眼。

  或许是手下在换班,又或者是谁在演练。碎骨帮的弟兄们这两天肯定都人心惶惶的,有些躁动也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疗伤。

  又过了一会儿,枪声响了。

  砰!

  格罗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这不是演习的声音。

  枪声很急促,很密集,夹杂着喊叫和奔跑的声响。

  格罗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张口唤道:“外面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但以二阶非凡者的气力灌注,足以穿透橡木门板,传到门外护卫的耳朵里。

  没有回应。

  格罗萨等了几秒。

  依然没有,安静得可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右护卫呢?

  他明明吩咐了两个受洗极境的弟兄守在门外十丈处,随时听候调遣。

  现在,连他们都不在了?

  格罗萨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里衣。

  他伸手摸向床头的匕首。

  就在这时。

  咔嚓!

  门闩被从外面拨开。

  然后,大门缓缓敞开了。

  正午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明亮得像一把刀,将昏暗的卧室劈成了光明与黑暗两半。

  格罗萨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太亮了。

  他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骤然涌入的光线。

  模糊的视野中,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身影逆着光站立,看不清面容。

  但格罗萨看清了轮廓。

  欣长。挺拔。一袭白衣。

  腰间系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金色线带。

  身影缓缓向前迈步,从光柱中走出,面容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年轻的脸。

  从容的眉眼。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

  西伦。

  格罗萨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

  双脚绊在床沿上,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又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匕首。

  指节发白。

  西伦在距离格罗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格罗萨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格罗萨。”

  西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输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但格罗萨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三记重锤。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从最初的惊恐,到不可置信,到挣扎,到绝望。

  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沉寂上。

  他听到了。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不再有枪声,不再有喊叫。

  安静得就像一座坟墓。

  碎骨帮没了。

  一切都没了。

  格罗萨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西伦。

  不对。

  有什么东西变了。

  格罗萨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的气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昨晚交手的时候,西伦虽然强悍,但他的气息终归是一阶极境的层次——浓郁、强横,却带着一种尚未蜕变的粗粝感。

  而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收放自如,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但正是这种内敛,才最让人心惊。

  那是经历了蜕变之后才会有的特征。

  撕裂旧躯,迎接新生。

  二阶。

  撕裂者。

  格罗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一夜之间突破了。

  一夜之间。

  恐怖如斯。

  格罗萨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粗糙的木板。

  “有什么遗言么?”西伦平静地问。

  格罗萨低下了头。

  卧室里很安静。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格罗萨满是血污的衣服上,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片刻之后。

  格罗萨猛地抬起头。

  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模样,眼睛里迸射出困兽般的凶光。

  “死就死!”

  他嘶吼着。

  “有什么好说的!”

  右手抓起床边的匕首,身体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西伦的胸口捅去。

  那一刺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迅猛,决绝。

  然而。

  轰。

  西伦抬手。

  只是抬手。

  五指轻轻一握,便将格罗萨捅来的匕首连同整个手腕都攥在了掌心里。

  格罗萨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箍住了。

  然后。

  一脚踹出。

  格罗萨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又顺着墙面滑落下来。

  他的嘴巴张开。

  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滴落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他想要再站起来。

  身体却再也不听使唤了。

  格罗萨的眼神逐渐涣散。

  光从他的瞳孔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胸口不再起伏。

  死了。

解释一下

操作不当,造成内容重复,已修改。

  大家刷新一下,应该就能看到了。

  万分抱歉,个人原因破坏大家阅读体验。

  ......

  顺便跟大家聊聊天吧!

  上架感言跟大家聊了下书外,今天跟大家聊聊书内。

  西伦是一个我很用心的角色,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缺爱又拒爱,自卑又自命不凡,痛恨阶级又保有良知,封闭寡淡又沐浴光鲜。

  他的母亲爱慕虚荣又愤世嫉俗,他的父亲寡淡冷血,又尊贵崇高。

  他的朋友慢慢和他疏离远去,他和其他学员渐行渐远。

  但西伦就是这样一个人,孤独的,抽离的,平静漠视的,自信的。

  即便他会有这样那样的艰辛苦难,但王是这样的。

  所以,成为王的代价是什么呢?

  亲王阁下迎接的无败三冠是什么呢,天下千年诀的获胜者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呢?

  一切都源于二十年前的雪夜,小小的西伦被丢在雪天,公爵府外的母亲将他捡来,企图让他回归家族沐浴荣光。

  试图用纯真去捂热权杖的继承者,注定要被权力的鸩毒穿透心脏,又会在咽下挚爱之人的鲜血后,披着缝满谎言的衣袍重掌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