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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节

第226章 方阵舞与华尔兹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89 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走向一个未知的战场,僵硬着迈开步子跟在她身侧。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与香槟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西伦走进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目光审视。

  然而,大厅里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调笑、饮酒、攀谈,并没有人刻意转头看向他这个穿着朴素的闯入者。

  这让西伦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像个误入敌阵的新兵一样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黛西斯顺手从旁边的托盘里端起一杯果酒,抿了一口,轻松地说道:

  “不用管别人,别人也不会看你。

  在这里,只要你不主动惹事,大家都是透明的。”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大厅中央的人群,眼睛一亮:“你看,他们都在跳方阵舞。我们也去试试。”

  方阵舞,这是一种由四男四女组成一个正方形阵型的传统舞蹈,动作端庄严肃,通常作为大型宴会的开场舞。

  它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技巧,更多的是一种礼仪性的走位和交错。

  西伦还来不及拒绝,就被黛西斯推向了人群的边缘。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习惯了静默,习惯独处。

  但现在,他需要配合着周围许多人的动作,眼睛必须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来进行一场热烈炽热的肢体活动。

  他活动着身体,步伐极其僵硬。

  每一次迈步,他都像是要把脚下的木地板踩出一个坑来。

  但他那经过呼吸法改造的恐怖身体素质,让他的平衡感和反应速度达到了极致,倒也勉强跟上了其他人的动作频率,没有出现撞到人的尴尬场面。

  对面的黛西斯穿着那身蓬松的淡黄色长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礼貌而优雅地与他来回交错。

  在一次转身的空隙,她凑近了些,笑着问道:“感觉如何?没踩到别人的鞋子吧?”

  西伦皱了皱眉,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比他在重力室里练枪还要让人疲惫。

  他绷着脸答道:“还好。”

  随着一曲方阵舞结束,人群散开。

  黛西斯眨了眨眼,听着乐队换上了更为柔和舒缓的乐曲,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那跳一曲华尔兹怎么样?”

  西伦的面色瞬间一僵。他转头看着一旁已经在舞池中央跳起华尔兹的男男女女。

  这种舞蹈与方阵舞截然不同,舞伴的身形几乎贴在一起。

  男方的手要稳稳地托住女方的后腰,两人的距离极近,以三步旋转的拍子在舞池中贴近、旋转、起伏。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连连摆手:“这也贴太近了。

  我控制不好力道,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我会本能地把你摔出去的。”

  黛西斯却不理会他的抗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新奇与期待:

  “可是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啊。我以前都没跳过这种。”

  西伦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你出身贵族,没参加过这种宴会么?”

  黛西斯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

  以前父亲管得很严,他觉得这些社交只会让人变得虚荣和软弱。

  这几天是因为他生病了,母亲又忙着在道馆里找人攀谈,我才有机会偷偷跑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住西伦的衣袖,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般催促道:

  “来啊来啊,就试一试,你要是连罗斯都不怕,还会怕踩到我的脚吗?”

  说着,她的身子主动贴近了些,但极有教养地保持着分寸,并没有让两人的身体完全靠在一起。

  西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自己那件粗糙的黑色常服衣摆,与她那柔软蓬松的黄色裙子轻轻贴着、摩擦着。

  这种陌生且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比面对三阶畸变者伦德的威压时还要让人无所适从。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看着女孩那满怀期待的眼神,西伦终于在心底涌起了一股勇气。

  他缓缓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动作僵硬且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最终虚虚地托住了黛西斯的后腰。

  那纤细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西伦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黛西斯则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与他轻轻交握。

  两人跟随着周围那种三拍子的律动节奏,笨拙地滑入舞池。

  在整个舞蹈的过程中,西伦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他的“远聆”天赋被他用来捕捉黛西斯那双高跟鞋落地的每一次震动,他生怕自己那蕴含着恐怖气力的脚底板会不小心踩到对方的鞋子。

  他像是一台正在进行精密测算的蒸汽差分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每一个动作的幅度、每一分肌肉的发力。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敢直视黛西斯的眼睛,而是死死盯着两人脚下的地板。

  黛西斯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在嘴角荡开一抹轻柔的笑意。

  她顺着他的步伐,由着他那僵硬却绝对沉稳的力量引导着自己旋转。

  等一曲悠长舒缓的华尔兹终于结束,西伦如释重负地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什么也没做,又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体力的死斗。

  背后的衣服甚至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黛西斯则退开半步,眉头微微皱起,再次弯下腰揉了揉脚踝。

  西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怎么了?”

  黛西斯直起身,苦笑了一下:“刚才跳的时候注意力都在舞步上,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停下来,感觉脚好疼,这高跟鞋简直就是在折磨人的骨头。”

  西伦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犹豫:“那就走吧。宴会也体验过了,我们回去。”

  ......

  公馆大厅外面,夜风比刚才更加凛冽了些。

  街道上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几盏昏暗的煤气灯在雾气中勉强撑开一圈发黄的光晕。

  两人顺着原路回到了那间租赁衣物的服装店。

  黛西斯迫不及待地走进更衣室,将那身虽然美丽却如刑具般的淡黄色蓬松长裙换下,重新穿回了那套舒适的蓝白色七分牛仔裤和短袖。

  当她走出来时,西伦已经不在店里了。

  黛西斯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实在疼得受不了,便将那双该死的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足踩在店里供客人休息的柔软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蜷缩起半个身子,双手轻轻揉捏着脚腕。

  没过几分钟,挂着铜铃的店门被推开。

  西伦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他的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你去哪儿了?”黛西斯抬起头。

  西伦走到沙发旁,将那个小铁盒递给她,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几分认真:

  “刚才路过街角时看到一家没打烊的药房。

  我买了一盒非凡者专用的药膏,是用来缓解肌肉撕裂和腿部拉伤的,效果很好。

  你看看能不能用。”

  黛西斯接过那个冰凉的铁盒,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薄荷与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清凉气味飘了出来。

  她用指腹挖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擦在自己受伤的脚上。

  西伦站在一旁,没有回避视线。

  他看着她的脚。那纤细的脚踝因为长时间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此刻已经有了一点明显的红肿,甚至隐隐泛着青紫色的淤痕。

  而在那伤痕的前方,是十根粉嫩雪白的脚趾,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漂亮极了,像是一件毫无瑕疵的瓷器。

  这种美丽与伤痕并存的画面,让西伦的目光微微停滞了一瞬。

  此刻,看到这因为一双鞋子而造成的细微红肿,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药膏抹上后带来一阵刺痛,黛西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那排洁白的牙齿,恨恨地嘀咕道:

  “痛死了……果然,参加什么宴会、穿什么高跟鞋,简直是愚蠢至极。

  以后我死也不参加了,还是一个人呆在实验室里做配方实验有意思得多。”

  西伦听着她的抱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跟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浓雾,问道:“你还能走么?”

  黛西斯试着将脚踩在地上稍微受了点力,立刻疼得皱起了眉头。

  她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估计走不了远路了,要不,你去街口叫一辆出租车吧?”

  西伦看着外面的天色,眉头微皱,大脑迅速回忆着道馆周边的管制规章。

  他想了想,摇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大宇道馆作为维持教会的核心产业,在这个时间点是处于半戒严状态的。

  外面的车子根本进不了道馆的内圈,就算叫了车,到了外围的关卡,你依然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到你的豪华套房。”

  黛西斯也犹豫了下,她知道教会的规矩森严,哪怕她是子爵的女儿,也无法在这个时候让卫兵破例放行一辆没有通行证的出租车。

  她靠在沙发背上,有些发愁地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家服装店里坐一晚上吧?

  母亲如果发现我没回去,明天非要把我关禁闭不可。”

  西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去买药时注意到的街区布局。

  他看着黛西斯,提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建议:

  “隔壁不远处有家旅馆,档次虽然不如你们住的套房,但还算干净。

  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强行走回去。

  我带你过去给你开个房间,你先住一晚上吧。

  明天天亮后,看会不会好一点。”

  黛西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在外面过夜,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她只能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她拿起自己原本的凉鞋,有些艰难地穿上,那十根粉白的脚趾再次露了出来,在凉鞋的绑带间显得格外惹眼。

  西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一条坚实的手臂让她借力。

  黛西斯也没有矫情,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地走出了服装店。

  浓雾中,两人的身影走得很慢。

  西伦刻意放缓了那雷厉风行的步伐,将自己一半的力量都用来支撑女孩的重量。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家挂着木质招牌的旅馆。

  招牌上的煤气灯发出昏暗的光,上面写着“橡树旅店”。

  西伦扶着她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老板:“开一间房。”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改口说道:

  “不,开两间房,就要一楼的空房间,最好是紧挨着的。”

  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过西伦递过去的先令,麻利地翻出了两把带着巨大黄铜钥匙牌的钥匙。

  付钱之后,西伦继续将黛西斯扶向走廊深处。

  黛西斯看着走廊尽头那陡峭狭窄的木质楼梯,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拖着残腿爬楼梯的惨状,下意识地后怕道:“我的天,我不会要走这种楼梯上楼吧?”

  西伦指了指右手边的两扇木门,语气平稳地说道:“房间就在一楼,不用爬楼梯。”

  黛西斯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西伦将她扶进其中一间屋子,将她安顿在床边坐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干燥木头和皂角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将其中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子上,指了指两人房间相隔的那堵墙板,叮嘱道:

  “我就在隔壁,晚上如果有任何事,不管是脚疼还是口渴,就敲一敲这堵墙。

  我的听觉很好,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说完,他将钥匙递给她,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西伦自己来到隔壁,扭开房门。

  房间的格局和黛西斯那间一模一样。

  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简单地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地上,让他那因为今晚的“意外活动”而有些发热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连外衣都没脱,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有些偏硬的木板床上。

  双眼盯着发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快速盘算。

  要是明天一早黛西斯的脚还是肿得不能走,那就只能想办法多花点钱,去街上找几个苦力,租一顶轿子或者推车,直接给她抬回道馆去了。

  不然耽误了明天的半决赛,那可就麻烦了。

  窗外,今晚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明星稀,没有云层的遮挡,预示着明天一整天都会是个适合厮杀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