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彦页(加)
恋爱净化协议 · 佚名 · 1.3万 字
“滋滋……”
雷光闪烁的麟门天穹之下,掩藏在雨幕之中的别墅内,泪流满面的柏忆怔怔地抬眸看向眼前从无数虚妄中穿透而出的白猫,满脸震撼。
却殊不知,此刻颜欢看向她同样近乎于呼吸停滞。
“猫?”
眼前的少女脸上的苍白全然遮掩不住她面容的美丽,滴滴泪水宛如拼图的分界线,拼凑出了颜欢记忆中少女的每一分每一寸。
于是,打量许久,他似乎才体会到了穿越时空这件事本身是有多么神奇。
因为,它将一位原本已经完全消失的少女,完好无损地带回到了颜欢的眼前。
如同错过的末班车倒退进站、如同与故人回到分离的那一天……
“柏忆……”
颜欢感慨万千,下意识地张口,用猫的身体开口言语。
出口的,却并不是它本身的声音,而是宛如喵酱一般分不清男女的可爱童声。
我是颜欢,从未来返回现在,就是为了救你……
他想这样说,可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它眼中的金芒却倏忽沸腾了起来。
在颜欢的视野中,无数的世界线躁动不堪着,展现出了毁灭一切的气息。
“轰隆隆……”
那是,湮灭。
颜欢连忙住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开口意味着什么。
让过去的存在知晓未来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矛盾和震撼的事。
它会产生各种悖论,也必然会改变已经发生的进程。
这样的刺激,对世界线来完全无法负担。
喵酱说的是对的,一劳永逸地改变过去完全不可行……
可自己已经没有蟹币和万能钥匙了,要想继续穿越……
“哎哎哎,猫……猫说话了!!”
然而,就在颜欢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它开口说话的事却把柏忆给吓得不轻,连忙后退了几步。
望着眼前的柏忆,颜欢却倏忽有了决断。
颜欢努力回想起了过往喵酱行动时的模样……虽然不知为何,出现的只有各种它气死人不偿命的沸雾表现……
但很快,颜欢便也宛如一只真正的猫咪一样抖了抖身子,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对柏忆说道,
“我是你所拥有的修改器……也就是你手里那块怀表的化身喵!”
不知为何,颜欢的话语末尾也莫名其妙地带上了“喵”的口癖。
“化……身?”
“没错,你可以叫我……”
说到这里,颜欢倏忽一怔。
他一时半会没想好用什么代称,用喵酱的名字也总觉得不太好……
默了一秒后,他开口道,
“彦页。”
“……”
柏忆眨了眨眼,没多少墨水的脑子想了半天,这才想到了两个同音字。
燕……叶?
旋即,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又抬眸望向了颜欢身后,那宛如花朵般绽放的万千世界……
此刻,4:44分的时刻尚未过去,时间的大门仍向他们敞开。
望着那些虚幻扭曲的时空,柏忆的眼眸微芒闪动,最终,一点点化作了坚定的色彩。
她似乎,对颜欢身后的东西是什么有了预感,
“……那你告诉我,你身后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喵?”
颜欢心中其实隐隐有一个方法,一个不需要时空就能多次穿越的法子。
也就是……
蹭柏忆的无名指。
如果像是之前那样伪装成修改器化身和柏忆贴贴,那么说不定在4:44分的时候,颜欢也可以搭她的便车和她一起穿越。
如此,便能随时看着柏忆,阻止她最终消失的结局。
但颜欢也不确定这个方法有用没有,只能先试试了。
“柏忆,你……想要改变过去发生的事喵?”
听到眼前的猫咪话语,柏忆瞪大了眼。
果然,这些东西和她预想的一样!
之前,她在太平间里4:44分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些景象。
她开无关心回到这里,就是为了研究怎么返回过去。
原本还只是在摸索,打算今天进入其中一探究竟,但现在既然有这只“知情猫”引路……
“改变……过去?”
闻言,颜欢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肉垫……
但下一秒,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立马瞪大了眼,差点咳嗽出来。
说起来,自己进入喵酱的身体之后,猫咪控制尾巴之类的动作也仿佛天生就会,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
难不成是因为在瞳的结界里练出来了?
“咳咳……”
好在,颜欢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了,不论发生什么事,他基本都绷得住。
他只是看向柏忆,淡淡说道,
“没错,而且恰巧……
“我可以帮你~”
听到了颜欢的话语,柏忆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捏着拳头,苍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决绝,
“那……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过去,我要回去救颜欢!”
果然……
听着柏忆的话语,颜欢的猫眸微微一动。
她,是为了自己才决定穿越回过去的。
所以,颜欢也不会忘了,自己是为了救她才回来的。
首先,要救柏忆的最好办法无疑就是阻止她穿越。
于是,颜欢首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试探道,
“改变过去,就是为了这种事?要知道,改变过去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最好不……”
“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
“我一定要救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颜欢微微一怔,抬眸正好对上了柏忆那决绝的目光。
这让他意识到,柏忆不论如何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了。
那……
直接告诉她自己有道具,等几天她就能看到自己活蹦乱跳,说不定就会放弃了。
固然是最直接的办法,但看她现在的状态,会不会信还犹未可知。
毕竟论证需要等到过去的自己复活,而自己却只能在这待一天!
万一在自己离开之后,她没等到自己复活就又自作主张地穿越回去,那就完全不可控了……
所以……
颜欢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自己让她穿越到未来,看到未来的自己还活着!
这样就是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能搭无名指的便车和她一起穿越,就能亲眼看着她,避免意外事故。
而如果不行,那让她自己穿越到未来,不需等待就能看见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这样也能降低出事的几率。
“……行行行。但如果我告诉你,他压根就没死呢?”
“开什么玩笑?!他当时就在我面前……”
柏忆抿着唇激烈地反驳,但下一秒,眼眸却微微放空,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于是,她的脸庞立马涨紫,捂住了自己的嘴,
“呕!”
“柏忆?!”
见状,颜欢下意识地抬起前爪靠近了一些她。
摇晃了一下尾巴,颜欢叹了一口气,只好说道,
“我没骗你,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和我一同穿越到未来,让你亲眼看着他活着……”
“未来?”
捂着自己的嘴巴,柏忆听着这话有些不可思议。
可抬眸看着满眼认真的白猫,她原本黯淡的星眸也一点点亮起了名为“希望”的微光。
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人一般激动起来,同样靠近了颜欢,一把抓住了他毛茸茸的身体,
“他……他真的没死?!”
“……”
颜欢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她握住自己,
“真的,我干嘛要骗你?之前叶诗语关押颜欢的事,不就是我告诉你的吗?”
“那……我也要亲眼见到才行!”
果然,只有让她亲眼看到才能让她放弃。
“……”
颜欢的眼眸微微一动,此刻看着眼眸内的世界线,发现其还算稳定,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穿越未来或者过去,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开始行动之后,你最好听我指挥!”
柏忆本身对这些东西就一无所知,虽然对“听他指挥”这样的话比较反感,但现在要紧的事是去未来,确定颜欢还活着。
“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暂且答应下来。
见状,颜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身后尚未关闭的时间之门。
“好,你听我说……穿越时空本身是压根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要想做到,就必须取巧……
“我们需要穿过一个世界线投影出来的虚假时空,你可以把那地方看作是穿越时空的中转站……
“在那待一天之后,才可以……”
颜欢在认真地解释,而身后,柏忆一开始还在认真听……
可听着听着,她的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神游九霄。
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堂数学课一样。
“你在听喵?”
“啊,在的在的……”
颜欢无语地看向身后点头的柏忆,刚打算接着说,身后的柏忆却又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猫头,
“最重要的是,你确定颜欢真的活着吗?”
“喵……”
此刻被柏忆用手指点头,颜欢下意识地摆头想躲,却发现这身体弱鸡得不行,自己往哪闪,柏忆的手指就往哪靠……
结果,越躲越烦躁。
但望着眼前许久未见的绝美脸庞,他最终还是没有凶巴巴地用爪子去拍她,只是身后的尾巴摆动得越来越快,
“嗯嗯是的……所以,你记得,在if线里,你会有一种入替的感觉……”
“真的吗?真的还活着吗?”
“……”
闻言,颜欢实在是没绷住。
他回过头来,看着眼前满脸希冀的笨蛋美人,实在是绷不住了。
于是,他只好停止了解释,仿照喵酱,直接跳上了柏忆的肩膀。
“喵!”
结果,柏忆的肩膀哪里比得上颜欢宽,他一踩上去就踩滑了,压根站都站不稳。
“颜欢,其实你拥有我的一部分力量,是可以虚化飘起来的喵!这样你就可以随时跟着她了!”
此刻,脑海里的喵酱如此提醒了一句。
闻言,颜欢刚要点头尝试,可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柔荑却伸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身体。
“喵?”
颜欢微微一怔,便感受到自己被轻轻托举起来……
紧接着,被柏忆抱到了怀中。
“唔……”
颜欢的猫头被毫无防备地抱到了柔软之前,直直地靠在了上面。
“!!”
他瞪大了眼,一动不敢动,只敢大口呼吸。
而柏忆却也一点不觉得奇怪,反而将他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抚摸。
她的手指穿过白色猫毛,触到那层柔软绒毛下温热的小身体。猫的肋骨在指腹下清晰可辨,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柏忆的指尖从猫的头顶滑过耳后,再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直到尾根处那撮蓬松的毛。她摸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刚刚想要干什么?
她问这话时,嘴唇几乎贴着猫的耳朵。温热吐息喷在猫的耳廓上,那层细密绒毛被吹得微微颤动。她的手指没停,继续在猫的脊背上画着圈,指甲偶尔刮过皮肤,力道轻得像在挠痒。
虚化?
不需要那种无意义的东西罢?
颜欢感觉到喵酱的意识在脑海深处翻涌。那团原本属于白猫的灵魂正发出某种类似惊骇的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猫的本能让他想要弓起脊背,炸开尾巴,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但他压住了。
“喵?
脑海里,喵酱的震惊声音传来。
那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尖锐,刺得颜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感知到喵酱在意识深处蜷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耳朵压平贴在脑袋上。这只猫的灵魂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恐惧。
而颜欢压根不理,只是指了指前方的虚幻空间。
他的猫爪抬起来,粉色肉垫在空气中按了按。那扇时间之门正在客厅中央缓缓旋转,边缘处不断剥落细碎的光屑,落在地板上便化作一滩滩液态的银白。门内的景象扭曲不定,像是透过沸腾的水去看远处的景物。
“走,进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猫嘴张合,吐出的却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疲惫的沙哑,与白猫娇小的体型完全不匹配。
柏忆的手指停住了。
正按在猫的尾椎骨上,指腹下是那截微微凸起的骨节。她能感觉到猫的肌肉在皮毛下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她的另一只手正托着猫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层柔软的绒毛,能摸到腹腔里小心脏正以猫科动物特有的频率快速搏动。
“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
猫也仰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缝,周围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近乎透明的金绿色。猫的胡须向前探出,微微颤动,鼻尖那小块粉色皮肤湿润发亮。
柏忆的拇指不自觉地在猫的尾椎上按了按。
“你是……”
她没说完。手指从尾椎滑向猫的后腿,指尖陷入那层厚实的绒毛,摸到了猫大腿内侧那层几乎无毛的嫩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其他部位更高,能清晰感觉到皮下血管的搏动。
猫的身体在她怀里僵硬了一瞬。
颜欢感觉到柏忆的手指正在摸他的大腿内侧。那只手温热,指腹有层薄茧,是长期握话筒磨出来的。茧子刮过猫的嫩皮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大腿根部一路窜到尾尖。猫的后腿条件反射地蹬了一下,爪子从肉垫里弹出来,勾住了柏忆的衣袖。
“别乱摸。
猫嘴张合,吐出这两个字。
柏忆的手指反而更用力了。她直接把手掌整个贴在猫的大腿内侧,拇指按着那层嫩皮画圈,其余四指则托着猫的臀部。她甚至把猫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让猫的整个下半身都贴在自己胸口。
“你是颜欢。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的颤抖通过那层薄薄的猫皮传递到肌肉,再传递到骨骼。颜欢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掐进了他的大腿内侧。
“喵——”
猫嘴里发出一声介于猫叫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那是喵酱的本能反应。疼痛让这只猫的灵魂在意识深处剧烈挣扎,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颜欢感觉到自己的尾巴炸开了,脊背弓起来,耳朵向后压平。猫的应激反应正在接管这具身体。
柏忆立刻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猫重新托好,手掌平摊在猫的腹部,轻轻揉着刚才掐到的部位。她的手指穿过腹部的白色长毛,摸到了那层粉色的皮肤。上面有个浅浅的指甲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我太激动了。
她低声说,嘴唇贴着猫的额头。那里有撮菱形的白毛,比身体其他部位的毛都要柔软。她的唇瓣在那撮毛上蹭了蹭,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颜欢没说话。
他正在和喵酱的意识搏斗。那只猫的灵魂在脑海深处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猫的本能想要逃离这个怀抱,想要用爪子和牙齿撕开一切束缚。但颜欢压着它,用自己的意识死死摁住那团翻涌的猫魂。
“你怎么会……”
柏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的手指还在猫的腹部揉着,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她的手掌摊开,覆盖住猫的整个腹腔,感受着那层绒毛下小身体的起伏。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问。
颜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扭过头,用猫的竖瞳看向客厅中央那扇时间之门。门内的景象正在加速旋转,像一锅煮沸的银色液体。光屑从门框上剥落得越来越快,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滩发光的水洼。
“你得进去。
他说。
柏忆顺着猫的目光看向那扇门。她的手臂收紧了,把猫牢牢箍在怀里。猫的肋骨被勒得有些发疼,但他没挣扎。
“你会跟我一起吗?
她问。
“会。
猫嘴张合。
柏忆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向那扇门。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光洼里,溅起一片银白色的水花。那些液态的光溅到她的小腿上,顺着皮肤往下淌,留下一道道发亮的痕迹。
她走到门前,停住。
门内的景象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所有的色彩都被搅碎成漩涡,所有的形状都被拉扯成丝线。只有门框还保持着稳定的轮廓,那道深色木框上雕刻着某种复杂的纹路,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柏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猫也在看那扇门,琥珀色的眼睛里反射着门内沸腾的银光。那双竖瞳扩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猫的胡须向前探出,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探测什么。
“进去之后会怎样?
她问。
“你会看到。
猫说。
柏忆咬了咬下唇。她的嘴唇早就干裂了,这一咬便渗出血来。铁锈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之前泪水留下的咸涩。她把猫又搂紧了些,让猫的整个身体都贴在自己胸口。猫的心跳透过绒毛传递到她的掌心,快而轻,像是某种小型的引擎在高速运转。
她抬脚。
迈入。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雷声、门框的嗡鸣声、猫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都被某种更庞大的静默吞噬。柏忆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由纯白构成的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光,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任何参照物。
她下意识低头看怀里的猫。
猫还在。
白色猫毛在这片纯白中几乎要融化,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竖瞳扩得更大了,几乎要把整个眼球都占满。猫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然后光开始旋转。
不是门内那种扭曲的旋转,而是整个空间在转动。柏忆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托起来,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怀里的猫也飘起来,白色猫毛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绽开的蒲公英。
她伸手去抓。
手指穿过猫毛,触到了那层温热的皮肤。她用力把猫拽回怀里,手臂紧紧箍住那具小身体。猫的爪子也伸出来,勾住她的衣领,肉垫贴在她锁骨上。
旋转加速。
柏忆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怀里的猫在动。那具小身体正在她胸口调整姿势,后腿蹬着她的肋骨,前爪按着她的锁骨,尾巴缠上她的手腕。猫的鼻子贴在她脖颈上,那小块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颈动脉。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到了。
是颜欢的声音。
柏忆睁开眼睛。
她正站在一间客厅里。
不是刚才那间雨幕中的别墅客厅。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客厅,面积大得惊人,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没开,但整个空间却亮得刺眼。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色的矩形。
窗外是海。
不是麟门那种灰蒙蒙的海,而是一片湛蓝到近乎虚假的海。海面上有帆船,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胀,船身切开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柏忆低头看怀里的猫。
猫还在。白色猫毛上沾着刚才穿越时留下的光屑,正一粒粒熄灭,像烧尽的火星。猫的眼睛眯着,竖瞳缩成一条细缝,正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这是……”
柏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清了清嗓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唾沫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这是哪儿?
猫从她怀里抬起头,环顾四周。那双猫眼里映出客厅的全貌——巨大的落地窗、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金唱片和白金唱片、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的奖杯。
“未来。
猫说。
“你的未来。
柏忆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了。这次不是痉挛式的颤抖,而是某种更缓慢、更深的战栗,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再到脊椎。她整个人都在抖,怀里的猫也跟着抖。
“我的……未来?
她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猫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板上。猫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颜欢操控着这具猫的身体,四只爪子交替迈步,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曲。他走到落地窗前,用猫的竖瞳看向窗外的海。
“你自己看。
他说。
柏忆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客厅。
首先是那面挂满唱片的墙。金唱片、白金唱片、钻石唱片,一张挨着一张,排列得密密麻麻。每张唱片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年份和销量数字。她看不清那些数字,但能看清唱片封面上的照片。
是她的照片。
不同年份的她。短发的、长发的、卷发的、直发的。穿红裙的、穿黑西装的、穿白T恤的。笑得很灿烂的、表情很酷的、眼神很忧郁的。
都是她。
柏忆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走向那面墙,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走到最近的一张唱片前,伸手去摸那个铭牌。
上面刻着:
“《雨夜告白》——发行首周销量:白金”
她记得这首歌。是她写的,在麟门那个雨夜里写的。那时候颜欢还活着,还在她身边。她坐在录音室的钢琴前,一边弹一边唱,颜欢就靠在门框上听着。
她的手指从铭牌上移开,摸上唱片的封面。封面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雨里,仰头看天。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脖颈往下淌,把裙子湿透,贴在身上。
她记得那条裙子。
那天拍封面的时候,颜欢也在。他站在摄影师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每拍完一组,他就走过来,用毛巾裹住她,把她搂在怀里暖着。
柏忆的手指在唱片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客厅另一侧的展示柜。
那是几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奖杯。有音乐奖、有慈善奖、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奖项。每个奖杯都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走过去,弯腰看最近的一个奖杯。
底座上刻着:
“年度最佳女歌手——柏忆”
年份是三年后。
柏忆直起腰,转头看猫。
颜欢正蹲在落地窗前,猫的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竖瞳在强光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这是真的吗?
她问。
“真的。
猫说。
“你还活着吗?
她又问。
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站起来,四只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交替迈步,走到她脚边。猫的尾巴缠上她的小腿,那层蓬松的白毛蹭着她的皮肤。
“你看到了。
猫仰头看着她。
“你成功了。
柏忆低头看着脚边的猫。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泪水在眼底聚集,模糊了视线。她蹲下来,伸手去摸猫的头。手指穿过那层白色绒毛,触到了猫的头骨。那层骨头很薄,能感觉到下面大脑的搏动。
“你还没回答我。
她的声音哽咽。
“你还活着吗?
猫的竖瞳扩开了一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泪流满面。
“活着。
猫说。
“但需要你救我。
柏忆的手指在猫头上停住。她的拇指按着猫的眉心,那里有撮菱形的白毛,比其他部位的毛都要柔软。她的指腹在那撮毛上画着圈,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怎么救?
她问。
猫的尾巴从她小腿上松开,在空中甩了一下。猫转过身,走向客厅另一侧。那里有扇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柏忆站起来,跟着猫走过去。
她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走到门前时,她的心脏已经跳得像要炸开。
猫蹲在门边,仰头看着她。
“推开门。
猫说。
柏忆伸出手,按在门板上。那扇门是实木的,漆成白色,表面光滑冰凉。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在门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她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卧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灯光昏黄,照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被子下有个人。
侧躺着,背对着门。只能看到一截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和枕头上散开的黑色长发。
柏忆站在门口,不敢动。
她看着那截手臂。皮肤很白,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手腕很细,骨节突出。手指蜷着,松松地握着被角。
然后她看到了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是她编的那根。
柏忆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认出了那根红绳。是她用三股红线编的,编的时候手指笨拙得不行,拆了编编了拆,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还是在颜欢的帮助下才编好。颜欢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把三股线绞紧,怎么打那个不会松开的结。
她亲手把那根红绳系在颜欢的手腕上。
现在那根红绳就在她眼前。
柏忆迈出一步。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床上的人动了动,但没有醒。那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更多,手指松开了被角,垂在床沿。
柏忆走到床边。
她低头看那张脸。
是颜欢。
比她记忆中的更消瘦一些。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确实是颜欢。那两道她熟悉的眉,那个她亲吻过无数次的鼻梁,那截她用手指描摹过无数遍的下颌线。
她蹲下来,视线与床沿齐平。
颜欢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胸口在被子上微微起伏,节奏很慢,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柏忆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手指触到那层皮肤时,她打了个寒颤。太凉了。不是正常睡眠时的那种温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像是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缓慢流失。
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过眉骨,滑过眼窝,滑过颧骨,最后停在嘴唇上。那两片嘴唇干得像砂纸,唇纹很深,边缘处有几道裂口,渗着干涸的血痕。
“颜欢。
她轻声叫。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颜欢。
她又叫了一声,手指在他的嘴唇上按了按。
还是没有反应。
柏忆转过头,看向蹲在门口的猫。
猫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竖瞳在昏暗中扩得很大,几乎要把整个虹膜都占满。猫的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怎么了?
柏忆问。
猫站起来,四只爪子交替迈步,走到她脚边。猫的尾巴又缠上她的小腿,那层蓬松的白毛蹭着她的皮肤。
“快死了。
猫说。
柏忆的手指在颜欢嘴唇上僵住。她的指甲正按着那层干裂的唇皮,能感觉到下面毛细血管微弱的搏动。
“怎么会……”
她的声音在发抖。
“发生了什么?
猫没有回答。它只是跳上床,四只爪子踩在被子上,走到颜欢身边。猫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颜欢的脸颊。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猫抬起头,看向柏忆。
“你回来的时间点太晚了。
猫说。
“他已经撑了三年。
柏忆看着床上的人。颜欢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覆盖在凹陷的眼窝上。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梦。
“三年……”
她重复这两个字。
猫从床上跳下来,重新蹲在她脚边。猫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那层蓬松的白毛蹭着她的脉搏。
“你得救他。
猫说。
“怎么救?
柏忆问。她的手指还停在颜欢嘴唇上,指腹下那层干裂的唇皮正在被她无意识地摩挲。
猫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竖瞳在昏暗中缓慢收缩又扩散。
“用你的能力。
猫终于说。
“你穿越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柏忆的手指从颜欢嘴唇上移开,滑到他的脖颈上。那里有根动脉正在皮肤下跳动,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要用尽全力。她的手指按着那根动脉,感受着血液从心脏泵出,流经这截血管,再流向全身。
“我能做什么?
她问。
猫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上。猫的脸凑近颜欢的手腕,那里系着那根红绳。猫用鼻尖碰了碰红绳,然后转头看柏忆。
“握住他的手。
猫说。
柏忆伸出手,握住颜欢垂在床沿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手指细得过分,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她的掌心贴着那只手的手背,能感觉到皮下那些细小的骨骼和血管。
“然后呢?
她问。
猫跳上床,走到颜欢的另一侧。猫的爪子踩在枕头上,陷进去,留下几个小小的凹痕。猫低下头,用额头抵住颜欢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
猫说。
柏忆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变暖。不是那种从外部传来的暖,而是从掌心深处涌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温度。那股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颜欢的手背,再渗进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她感觉到颜欢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像是某种反射。那根食指在她掌心蜷起来,指甲轻轻刮过她的生命线。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心跳声。
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颜欢的。那颗心脏正在加速跳动,从刚才那种缓慢吃力的节奏,逐渐变得有力起来。每一下搏动都透过两人交握的手传递过来,震得她掌心发麻。
柏忆睁开眼睛。
颜欢的脸色正在变好。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他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唇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淡粉。
“有用……”
她低声说。
猫从枕头上退开,蹲在床角。猫的尾巴在床单上慢慢扫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继续。
猫说。
“不要停。
柏忆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裹住颜欢的那只手。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和手心,十根手指交握着那五根细瘦的手指。她用力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也一并灌进去。
颜欢的睫毛开始颤动。
那两排黑色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扑闪着,像是蝴蝶翅膀。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剧烈转动,然后猛地睁开。
柏忆对上了那双眼睛。
是她熟悉的眼睛。深褐色的虹膜,瞳孔因为昏黄灯光而扩得很大。那双眼睛里映出她的脸,和蹲在床角的猫。
颜欢看着她,嘴唇张了张。
没发出声音。但他的口型她读懂了。
“柏忆。
她的名字。
柏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些积攒了太久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泪珠砸在颜欢的手背上,碎成几瓣,顺着皮肤纹理淌开。
“我在。
她哽咽着说。
“我在。
颜欢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反射式的动,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动。那五根手指在她掌心蜷起来,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握一片羽毛,但确实是主动的握。
“你回来了。
颜欢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我回来了。
柏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还是很凉,但已经不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了,而是一种正在回暖的凉。她的脸颊贴着颜欢的掌心,泪水淌过他的手背,流进他的指缝。
猫从床角站起来,四只爪子踩在床单上,走到两人之间。猫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柏忆。
“你成功了。
猫说。
柏忆透过泪水看向猫。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映出她的脸,扭曲的、泪流满面的脸。
“但还不够。
猫又说。
“他需要更多。
柏忆用袖子擦掉眼泪。袖子湿透了,擦完脸上还是湿的。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淌着。
“更多什么?
她问。
猫没有回答。它只是转过身,跳下床,走到卧室门口。猫的尾巴竖起来,尾尖微微弯曲,在空中甩了一下。
“跟我来。
猫说。
柏忆低头看颜欢。他的眼睛还睁着,正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去吧。
颜欢说。
“我等你。
柏忆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她的腿蹲得太久,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床沿站稳,然后跟着猫走出卧室。
猫正蹲在客厅中央,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展示柜的方向。
柏忆顺着猫的目光看过去。
展示柜里陈列着那些奖杯,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猫看的不是奖杯。猫看的是展示柜旁边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白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
“录音室——请勿打扰”
柏忆走过去,握住门把手。那个把手是金属的,冰凉光滑。她按下去,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专业的录音室。墙上贴着吸音棉,地上铺着厚地毯,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调音台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旋钮和推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布料轻薄,在空调风下微微飘动。她的脚上是一双银色的细带高跟鞋,鞋跟很高,把她的小腿线条拉得很长。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是柏忆。
未来的柏忆。
两个柏忆隔着录音室对视。一个站在门口,穿着湿透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妆容完美,发型一丝不苟,只有眼神里带着某种深重的疲惫。
未来的柏忆站起来。
银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她走向门口,走到现在的柏忆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来了。
未来的柏忆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颤抖。那种颤抖不在语调里,而在呼吸的间隙里,在字与字之间那些极短的停顿里。
“我来了。
现在的柏忆说。
未来的柏忆伸出手,摸上现在柏忆的脸。那只手温热干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指从额头滑过眉骨,滑过眼窝,滑过颧骨,最后停在嘴唇上。
“哭过了。
未来的柏忆说。
“嗯。
现在的柏忆说。
“为了他?
“嗯。
未来的柏忆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椅子旁。银色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子。她弯腰拿起椅子上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她走回来,把照片递给现在的柏忆。
柏忆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颜欢。不是床上那个消瘦濒死的颜欢,而是她记忆中的颜欢。健康的、笑着的、眼睛里有光的颜欢。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海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正对着镜头笑,笑容灿烂得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柏忆问。
“两年前。
未来的柏忆说。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恶化。
柏忆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着颜欢的脸。那张笑脸在相纸上凝固着,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消逝。
“他会好起来吗?
她问。
未来的柏忆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照片上的颜欢,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辨认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
她终于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录音室的另一侧。那里有扇门,是通往外面的。她推开门,门外是一片阳光灿烂的沙滩。
“去陪他吧。
未来的柏忆说。
“他需要你。
柏忆攥着照片,走出录音室。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颜欢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正看着门口。他的脸色比刚才又好了些,嘴唇上干裂的口子正在愈合,渗出细密的血珠。
柏忆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颜欢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那层薄薄的皮肤。
“我拿到了一张照片。
她说。
“什么照片?
颜欢问。
“你的照片。在海边拍的。你笑得很开心。
颜欢的眼睛弯起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浮现出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意。
“那天确实很开心。
他说。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柏忆说。
“什么故事?
“随便什么故事。只要是你讲的就好。
颜欢的手指在她掌心蜷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已经暖起来了,不再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
“好。
他说。
“我给你讲一个关于猫的故事。
柏忆看了一眼蹲在床角的猫。白猫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竖瞳在昏暗中缓慢收缩又扩散。猫的尾巴在床单上慢慢扫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好。
她说。
“我听着。
颜欢开始讲。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已经比刚才清晰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捞上来的,带着某种吃力的、但又不肯放弃的坚持。
“从前有一只猫。
他说。
“白色的猫。它有一天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柏忆问。
“一个女孩。
颜欢说。
“她哭得很伤心。
他算是发现了,直接教柏忆理论完全毫无意义。
还是结合实践慢慢让她理解吧……
“咕……”
闻言,柏忆吞咽了一口唾沫,抬眸看向眼前的虚幻光门。
仅仅犹豫了一秒,她却还是抿了抿唇,抬脚就朝着其中走去。
“嗡!!”
下一秒,那光芒便将柏忆和颜欢一同吞噬。
“滴滴……嗒嗒……”
感受到那光芒袭来,不仅仅是柏忆紧张万分地闭上了眼,颜欢也同样紧张。
主要是他完全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搭无名指的便车!
如果不能的话……
“嗡!”
但好在,就在颜欢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柏忆的怀中,那块象征着无名指的怀表瞬间迸发出了一道无形的波动,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世界线与if线的大门。
在时空裂隙打开的瞬间,哪怕颜欢已经融合了喵酱神明的身体,却还是感受到了那可怖的时空压力。
正如喵酱所说,如果不和它融合,光靠颜欢自己的体质……
绝对无法穿越时空。
“喵……”
颜欢难受地喵了一声,可紧接着,一只柔软的手却抚摸上了它的脑袋。
颜欢愣愣地抬头看向身旁,却看柏忆也重新睁开了眼。
此刻,她的面色如常,唯独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
而吊诡的是,那极其恐怖的、足以让神明之躯感受到痛苦的时空压力,在柏忆那变成半透明的体质之下……
竟然显得毫无作用?
“喵?”
见状,颜欢眨了眨眼,大受震撼之余的下一秒……
他和柏忆却一齐,被一道白光吞没。
“唔!”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淋漓的麟门雨幕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宽阔的别墅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墙上还有年龄稍长、可却反而更美得不可方物的各种舞台照、唱片照。
一旁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奖杯。
“龙国年度最佳女歌手……”
“华语天后……”
“格莱美奖……”
而就在那无数金灿灿的奖杯注视下,柏忆捂着头深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她是第一次穿越到if线,所以如颜欢第一次进入一样有些恍如隔世的不适应。
“我……我这是在哪……”
“喵?”
而她的怀中,一只白猫也眨了眨眼,震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成功了!
自己真的搭上了无名指的便车!
可问题是……
自己也没有入替if线的颜欢,而是依旧维持着白猫的身体,就待在柏忆的身边?
“……”
如此想着,颜欢不由得眨了眨眼。